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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忠犬戒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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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了!”
  莲序知道林一闪心意坚决,不由得做好了跟她决战的准备,暗中捏好了几枚小针。
  这时候,侧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林役长,实在抱歉,我按您的吩咐,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些,需要帮手吗?”
  一个宽肩细腰,褐色布衫的人由远而近,慢慢朝两人靠拢,他的步伐之间有种高手武者的特殊韵律。
  褐衣人摘下面罩,是个相貌平平,长着鹰钩鼻的年轻人。
  莲序看到他,却一脸死灰,手一松,针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这是东厂又一大高手,干事金豪。
  金豪曾经是林一闪手下的番子,因为表现突出,后来被举荐到厂督身边秘密就职,与林一闪分开行事。
  如今老上下级再度见面,不为其他,只为做一个局。
  莲序明白了,林一闪对自己早就有怀疑了,所以才暗中叫了金豪沿途护送,以为接应。
  莲序不甘心地问:“主人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钟家夫人来秋声馆的那一天。”
  “为什么?”
  林一闪失血过多的脸色,此刻平静中掺杂着无穷的冷酷:“我在堂中,听到了你和沈徵在廊屋窗后的说话,那个时候,你撒娇的口吻里透着一股恋爱的愚蠢。”
  ……
  金豪的手法利落不逊于林一闪,他很快出手,一掌击在沈沅背心,将之推下矿坑。
  莲序绝望崩溃,坐地大哭。
  金豪问:“林役长,这个叛徒要一起做掉吗?卑职可以代劳。”
  林一闪张了张嘴,但是,麻药的力量发作了,她挣扎抵抗了一下,说:“等等。”
  然后便昏了过去。
  天空轰然一声狂雷,酝酿了数日的一场暴雨,终在此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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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日后,林一闪醒来。
  头顶挂着似曾相识的软烟罗帐子,她掀开薄被,检查伤势,光着脚下床走了几步,根据室内的陈设和远远传来的老虎嚎叫声,明白了自己所处之地。
  这是东厂衙门。
  东厂衙门位于紧贴皇城根正东的保大坊,对着豹房胡同口,豹房是皇帝豢养野兽之所,野兽要经过人工驯养,才能装车送入紫禁城内,供帝王家取乐,故而有嘶鸣声音不断。
  这时候门推开了,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看见她惊讶了一下,随即笑道:“听说你是督主手下最得力的人,怎么头一回见面就险些失手了?”
  这个窈窕女子身长颈直,一双细而瘦的手,骨肉均匀,尤为精美。
  连林一闪这样的美人,都觉得她笑起来很夺目。
  “是你救的我。”
  “答对了,是我,你可以叫我隋凌波,役长隋凌波。”
  林一闪:“你也一直在跟着我?”
  隋凌波用她纤细的手打了个响指:“也答对了,督主不信任你单独出任务,叫我跟去,于是……”她笑了笑,没说下去,只道,“督主果然神机妙算。”
  林一闪:“沈沅死透了吗?”
  隋凌波:“又答对了。你放心,金豪的手法不比你差,他死得很平静,就像猝然去世一样,就算是三司会审刑部验尸,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一闪:“原来金豪是你的人。”
  隋凌波故作惊喜地拍着手:“呀,又又又答对了呢!他如今是我手下的番役,所以这桩功劳,会归在我的头上,而你,属于任务失败。”
  “莲序呢。她还活着吗?”
  “唉呀,又答对了呢!你的那个手下,已经被我关起来,要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情。但是,你督导无方,队伍里竟然出了这等叛徒,几乎坏了使命,我会如实向督主禀明。”
  林一闪:“随便你,我要带她回去。”说着便去穿鞋。
  隋凌波转身一阻,洁白的裙摆飞旋开来:“不行。我要先禀明督主,你现在任务不利,要受到什么处罚,还待督主定夺,不可以轻易离开。”
  林一闪:“好,督主什么时候来,我向他当面述职请罪。”
  隋凌波娇媚地咬着嘴唇,笑嘻嘻地说:“督主不想见你。我会代为转达的。林役长,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吧。”
  林一闪扶床而坐,听东边的虎啸之声不绝传来。
  这头老虎应该是格外不驯服,所以才打得狠了,凄厉壮烈,声遏云天。
  她听着,起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傍晚时分,隋凌波回来了,脸色阴郁,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她站在门口,冷冷地对林一闪说:“你可以离开了。”
  意料之中。
  林一闪问:“我的人我要带走。”
  隋凌波:“已经捆在院子里了。”
  林一闪说:“给我备轿。”
  隋凌波咬了咬牙,死死盯着她,最后发泄似的一扭头,朝院里吼:“备轿子!”
  林一闪在东厂的地位,很多人想要撼动,但是撼不动。以前隋凌波不相信,现在她相信了。
  林一闪这才起身,把鞋子穿好,整理了一下仪容。
  “站住,”隋凌波一脸冷笑地说,“你如此废物,我真是不知道督主为何如此宽赦你。”
  林一闪:“督主没别的指令的话,我要走了。”
  擦肩而过时,隋凌波低声道:“林一闪,你留神了,咱们走着瞧,你不可能永远得到他的器重。”
  林一闪:“哦。”
  隋凌波呆在她呆过的房间里,越想越恼怒,将被用过的那套茶具打翻在地,又跟着冲出了院子——
  “不要得意的太早,林一闪,之前关于你设置阻碍妨碍小阁老陷害钟明菁的事情,是我放风给钟家妇人的。”
  林一闪:“?”
  隋凌波:“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你是五年来东厂最好的探子,又深得督主的信任,想试试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林一闪:“你也真够无聊的。再见,小隋。”拍了怕她的肩膀,走掉了。
  隋凌波:“……!!!”
  那极为冷静克制的态度,实在很不把她放在眼里,隋凌波脸色铁青——
  林一闪,你等着!


第21章 厂督(上)
  风雨如晦,丫鬟莲序跪在林一闪书房门口悔罪。
  丫鬟荷香经过,忍不住骂道:“滚啊,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还想背后给主人捅刀子呢?你想留这里,我们还不容你呢!”
  书房的门开了,是林一闪。
  林一闪经过数日养伤,精神恢复如初,她的站姿永远是那么英姿挺秀,此刻看着莲序道:“我本来一直想栽培你接我的班,可惜你心不在此,我留你无多用。”
  莲序听了一愣,僵在那里。
  如果离开林一闪,等同背叛东厂,那么就算她不怪罪,以厂督的行事作风,也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她急忙叩头道:“莲序愿意侍奉主人终身,决不离开主人!求主人再给我一个机会。”
  林一闪依旧冷冷道:“既然你喜欢沈徵,那我就把你安排到他身边去,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不至在沈府受人歧视,至于沈徵,你可以放心,他欠着我点人情,拒绝不了我的要求。”
  莲序急忙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她这话倒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试探自己:“主人,莲序不走,莲序只想侍奉在您身边。”
  然而,每当林一闪提到“沈徵”这个的名字的时候,莲序的眼中就会闪过一道希冀的光,是那么的魂不守舍。
  旁边荷香对她投以鄙视的目光。
  林一闪装作看不见地微微一笑:“没有谁离不开谁,人都该为自己谋个好出路,去吧,算是你我主仆多年的最后一点情分。”
  *******************************
  七月底,酷暑炙烤着京城大地,钱堂胡同的沈府却一片凄凉。
  老爷沈沅暴卒的消息从保安州传来已有一段时间,所有的子侄辈亲属都守着大丧。
  沈徵孝衣孝服跪在宗祠灵前,头七过去了,他瘦了一圈。
  陆四小姐来看他,安慰痛苦的沈徵:“沈徵哥哥,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说出来好受些,可别闷坏了。”
  沈徵呆呆地望着父亲的灵柩,仍然跪着一动不动。
  陆展眉说:“好,那我带一个人来见你,你看了她一定有话说。”
  陆四小姐带来的是林一闪。
  陆展眉:“你们说吧,我去外面把着风儿。”
  从那次沈府的庆功宴之夜以后,陆小姐就跟林一闪有往来了,而且渐渐对她改观。偶尔有些迷茫困惑之处前去请教,林一闪也知无不答。
  林一闪走到一动不动的沈徵面前,俯下身,看见他又干又涩的灰暗的眼珠子。
  她取了三炷香,三跪九叩,放入灵前的香炉。
  沈徵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妨告诉你,我已经决定跟倪孝棠斗到底。”
  他心中已然断定,父亲的死,必定和倪党有关。
  同时,他也撤销了在通政司的讼状,没有证据之前,先忍辱负重,再图来日。
  沈老太爷因为病倒了正在北院休养,在这件事上也没心思坚持了。
  宫中倒很是宽容,没有再就此事追究沈家。
  倒是倪孝棠那边十分恼恨,没能借此机会一举尽灭沈家。
  林一闪沉吟了一小会儿,背过身道——
  “倪氏父子把持朝政二十多年,根基并非朝夕可撼,你们攻击倪孝棠的事情,不能根据律法和事实来,要根据皇上的心意来。”
  “皇上喜欢什么,他做了,即使律法上错的也不能拿去攻击;皇上不喜什么,即使律法上他做对了,也可以成为你借刀杀人的利器。”
  “你要联合赵元春一党,像白蚁噬堤一样,积攒这些小刀片,在他背后,皇上面前,今天割他一刀,明天割他一刀,只要积攒够本了,就算是大象也会死在毒虫的嘴里。”
  原本她不该说这些,厂督要他们保持利益上的盈利,和立场上至少表面的中立;但是想起沈沅之死,便不由自主地多说了两句。
  哪晓得沈徵道:“这等权术委实阴险,我不能罔顾律法,去罗织罪名,我要堂堂正正的让他伏罪。”
  林一闪并不去和他争辩:“随便你。我今日来,是要请你帮个忙。”
  沈徵道:“我答应你,只要不违背道德良心。”
  “秋声馆最近出了一点事情,我希望你能替我收留莲序。”
  沈徵微微一怔,思索了下:“莲序也算是我的朋友,等出了服丧期,我会给她安排个去处。”
  林一闪想了想,说:“可以把她收房吗?”
  沈徵愕然,变色道:“莫说我正在守孝,就是没有,我也不能轻易答应这个。”
  林一闪:“你是嫌弃她的身份了。”
  沈徵:“绝无此意。我可以收留她,认她做我的义妹,但是不能娶她。这般对她不负责任,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林一闪:“好像挺有道理的,那就按你说的办。”
  沈徵皱了皱眉,越想,越觉得可气:“林一闪!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张地给我安排这些事情,我知道你为我好,看到我这样想要派个人来照顾我,可是我不需要……”
  林一闪笑道:“我没有为你好啊,我是为了我自己。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我帮帮你,你帮帮我,对不对?”
  真是强词夺理。沈徵正要争辩,突然陆展眉在院里大声喊:“爹,您来啦!”
  沈徵一时惊讶,倘若陆阁老前来祭拜父亲,看到林役长在这里,只怕要想多……
  然而再回头是,林一闪已经拐向偏厅的门,走了出去:“行吧,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再见,朋友。”
  走的时候还摇摇手,给身后的他看。
  于是陆阁老跨进祠堂门槛时,并没有看见其他的人。陆展眉跟在父亲身后,左右张望,才放下心来,朝沈徵使了个眼色。
  沈徵想起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林役长,陆阁老,陆小姐……心头涌起一股热流,低下头,擦了擦眼眶的泪。
  深宫大内,宫门一重一重合拢,几个小太监在走廊上搬梯子给灯笼续蜡烛。
  万寿宫的内殿的一间精舍内,帘幕低垂,皇帝正在闭关打坐。
  嘉靖皇帝罢朝二十余年,把军国大事全部交给内阁和司礼监,但在求仙学玄上这一点上,却几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他的常服是一件绣着郁罗箫台和日月星辰的紫天仙洞衣,留着长眉长须,看起来不像一个皇帝,更像是一个仙气飘飘的老道。
  因为夏季长江下游出现洪涝,皇帝要斋戒一个月祈福诵经,已经过了半月,正是要紧关头,身边伺候的人皆退避至外间的大殿帘幕下面备询。
  这时候,三伏末尾的天气,突然吹来一阵冷风,纱帘猎猎舞动,精舍内紫铜香炉的烟雾忽然变得张牙舞爪。
  皇帝感觉后心一凉,睁开眼睛,额头冷汗疾出。
  “庄伴,庄伴!”他大声疾呼。
  风更猛烈了,像盘桓的野兽在大殿内流窜,“呜呜”鸣叫。
  “皇上,皇上,老奴在呢!”司礼监掌印太监庄公公疾步奔来,跪倒在皇帝的明黄蒲团边上,稳稳搀扶住他,“皇上,老奴在这。”
  “朕,朕看见她了!”皇帝紧抓住他的双手不放,惊魂未定。
  庄公公:“皇上看见谁了?”
  “曹……曹……是她,朕看见她了!”原本回避着说出这个名字的皇帝,呜呜了起来,“是曹妃,她刚刚来了,她怪朕,怪朕冤枉了她。”
  庄公公粗粝的手掌稳稳托住皇帝的手,说道:“皇上这是做梦了。”
  “不,一定是曹妃的冤魂……是了,曹妃给朕托梦,来找朕算账!可是,朕当年也是遭叛党陷害,险些死于非命,都是那个老妒妇,趁着朕昏迷,将爱妃打成叛党害死,朕也不想这样……她为什么不谅解朕,还要变作鬼魂来吓唬朕呢?”
  庄公公道:“皇上,也许是这些天为万民祈福做法,消耗的精气过甚了,老臣今晚就派人去倪府,明儿让小阁老写好青词送来,着张内翰抄写;明天找蓝道人过来做场法事,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驱除了。”
  皇帝哽咽着说:“庄伴,今晚你要陪着朕睡,不然朕心里不踏实。”几十岁的老头儿像个小孩子般撒娇。
  他求仙问道几十年,内心依然空虚无助。
  庄公公柔声哄着他:“哎,老臣守在这陪皇上,哪儿也不去。”
  当晚,在府上喝得酩酊大醉的倪孝棠,就被家丁叫醒,听闻是宫中的旨意,他立刻踢飞玉姨娘,翻身起床,用冰水毛巾敷脸,然后振奋精神,写下了一篇构思精巧行文华丽的青词,天蒙蒙亮就差人快马送入宫。
  倪孝棠之所以得到皇帝宠爱,不仅因为他深思远虑,懂得为皇帝分忧解难,也源自这一手精美快捷的好青词。
  同样的,这一夜,林一闪接到宫里来的消息:厂督有令,明日午后,进宫述职。
  入宫这等大事,不敢怠慢半分,第二天,林一闪穿上飞鱼服,头戴尖帽,腰系小绦,入宫。
  从西安门进的时候,刚巧遇到金海桥那头过来一队豪华仪仗,林一闪退至宫墙墙根,下跪避让。
  仪仗经过时停了一下,凤辇上面坐着个华贵苍老的妇人,问身边人:“这些是哪里来的人?”
  “回皇后娘娘,这是东厂进来禀事的番役,张内翰叫进来的。”
  林一闪感到一道威严犀利的目光从头顶掠过:“走罢。”
  “起驾~~~~!”
  这队人是从紫禁城里出来,护送皇后出宫去西山寺礼佛的仪仗。
  等他们过去了,林一闪才去万寿宫。
  万寿宫附近的一座偏殿里,却是一番书卷气浓郁的光景,中堂的北墙上,挂着嘉靖皇帝生父兴献帝的画像,两旁有当朝大学士题的联幅,和松竹延年的盆景;东西两侧的墙上,紧贴着联排的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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