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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忠犬戒指-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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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茶伯,虽然垂垂老矣,但是说话不紧不慢,有条有理,中气仍然很足。言至末尾,悲从中来,亦带不平之激愤,倒将林一闪的话头堵住了。
  林一闪顿了顿,颦眉怜惜道:“老前辈勿惊,问这一句,也是出于上面对娘娘血脉的惦念;上面的意思是,知道这么多年您担担子受委屈着呢,一直想尽份心,弥补您这些年的失意。”
  “示意?”茶伯戚戚然冷笑,“老朽的失意又算得了什么,只是盼沉冤昭雪,经年累月,这一颗心都盼凉了!”
  林一闪无法安慰这位失去女儿的老者,但更不能说任何皇上的过错,只要是皇上做的事,非议半句都将成为罪过。
  一时间又冷场。
  幸好此时,侍女端茶上来,揭开盖子是上等的铁观音,香气乍闻浓郁,再嗅悠长,馥郁中带着一股轻盈。
  茶伯说:“天使大人请用吧,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茶,年年都送往宫里。”
  这么多年,他不敢喊冤,有苦无处诉,唯有回到故乡翻新了女儿儿子小时候住过的庭院,种上新茶,年年送往宫里。
  借这一股历久弥清、萦绕不绝的茶香,以无声传达心声,诉说心中冤屈苦痛的衷曲。
  林一闪不能提宫里的过失,但是安慰一下茶伯的话还是可以说的:
  “娘娘的确让人痛惜,为皇上诞下子嗣,却落得如此结局。”
  林一闪也有所耳闻,当年曹端妃在宫中圣宠一时,风头无俩;开罪了不少贵人。
  茶伯闻言,双目中流出两行浊泪,又自己默默地拭去:“是我这当爹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蒙冤受屈,死不瞑目,时至今日也未能为九泉之下的她洗刷罪名。
  曹察说得很压抑,很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显示他内心的不平。
  甚至林一闪可以从他极端的平静中,感受到一丝尖锐的怨怼。
  茶伯:“我知道,皇上不会翻案了,天使大人,您替老朽回复圣上,感激他这么多年还能惦记着曹家,曹家子子孙孙都会感谢他老人家,祝他龙体圣安。至于补偿,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我们曹家原就是本无一物,连个清白也留不住,又求个什么呢?”
  他说的全部在理,人家求的是个公道,不是物质上的补偿。
  偏偏皇帝能给的不想要,想要的给不了。
  林一闪再这么陪他坐下去,勾起他的伤心事,恐怕也无济于事了,于是按照惯例,再问了一句:“老前辈,这些年来真的没有任何人来同你说起过宁安公主的消息吗?”说罢留心注意他的神色和每一个字。
  茶伯敛衽正色道:“天使大人要不提,老朽以为公主已经同娘娘一起去了,至于丢了,还能不能幸存于世,老朽也想知道,若您查到线索,请劳烦托人告知,但愿有相见之日,老朽自当感恩不尽,来世结草衔环报答贵人。”
  林一闪暗忖,这老头听到自己的孙女没有死,不该是这么波澜不惊的态度。
  根据经验,这不太正常。
  除非他早就知道,刻意隐瞒。
  由于曹察态度防备,谈话间有没有什么确凿的把柄留下,林一闪也不好多说什么,起身预备告辞。
  这时候,突然,外面响起一种急促的敲金属器皿的声音,越敲越急,越敲越响。
  茶伯面色大变。
  林一闪还来不及问,就有个高大的年轻人跑进来说:“茶伯,倭寇又攻进村了,我背您转移!”
  角楼上,村民用力地敲梆子,急促地指挥人群躲藏,家家户户都拖儿带女,扛起衰病的老人们往地窖里冲去。强装的年轻男人们带着枪械棍棒,掩护他们转移。
  茶伯说:“天使上差,贼情危急,请跟老朽这边躲避吧。”
  林一闪跟着他们躲进一个石堡,这石堡浇筑坚固,相对易守难攻,有当地年轻人自发组成的武装保护。
  茶伯安慰陆续前来躲避的人群们说:“这些倭寇每次来多半为财,你们躲在这里,他们攻不进来,抢完庄户里的东西就也退了,各家把女人和孩子们藏好些。”
  林一闪站在石堡上观察情况,眼见那些茶山丘陵的田埂道路上,冲进来几十队贼人,大概有五六百人,问:“这么多倭贼哪里来的?”
  茶伯:“他们的首脑是东瀛武士,但是招募的大部分贼兵却是本地土匪,他们过去很多做过渔民和商人,熟悉当地情况,又颇有家资和根基。”
  林一闪:“照你所言这么多贼寇必有其窝点,当地衙门和卫所不管吗?”
  茶伯叹息道:“这些人都是按人头给卫所上贡的,自从福建开始海禁以来,这些沿海卫所没有关税油水儿可捞,就对这些走私的倭寇强盗睁只眼闭只眼。”
  他旁边的青年人愤怒地说:“你们这些狗官,只会和贼勾结,也不管管!”
  林一闪没理他,左右找人:“沈徵呢?”
  茶伯派人去找。有人说:“他好像带着跟你来的一男一女转移另一处地窖去了。刚刚太乱,现在都跑散了,太乱了找不到。”
  林一闪这才焦急起来:“糟了,我现在行动不大利索,没法突围出去搬救兵。沈徵个狗才!用他的时候就没影了,坑死我得了。”
  石堡后方,村子的另一头,沈徵停下来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背上背着倪孝棠,手里牵着蓝祐儿,跟哪些拖家带口着急忙慌的村民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天一热就吃不下饭……索性早点把文更了。


第35章 怵目惊心的真相
  倪孝棠还在病中,沈徵背着他转移地窖,一路上箭矢如雨。
  沈徵又要护着蓝祐儿,又要背着倪孝棠疯跑,气喘吁吁。
  倪孝棠说:“行了,把我放在这吧。”
  沈徵没工夫理他,跟着人群往狭窄处跑。
  这时候,一支飞箭从侧面过来,沈徵只顾前方没有看到,倪孝棠头靠在他左肩先看见了,右手狠狠将他的脖颈摁下。
  这支箭便流星一般射在倪孝棠的右肩上,倪孝棠翻滚落地。
  沈徵见状大惊,不敢置信:“你!”
  倪孝棠躺在血泊里,脸色已苍白如纸,用微弱的气息挣扎着说:“你不用管我了,去帮林一闪。”
  沈徵看他血流如注,很可能破了大血管,不禁踌躇一时:“那你怎么办?
  倪孝棠不耐烦地嘶声:“你他妈的,你留在这里有个鸟用,只有救她才有利大局!”
  沈徵:“这!”看看血人一样的倪孝棠,他刚刚救了自己?仍然云里雾里、如堕梦中。
  倪孝棠竭力嘶吼:“滚啊!”
  沈徵这才一咬牙:“蓝姑娘,你管着他,我去找林役长想办法!”
  抛开身后种种纷乱,逆着人流拔腿冲出。
  这边厢,石堡内,茶伯问林一闪:“天使大人,您是需要脚程快身手利索的人吗?老朽不才,这里刚好有一个。阿诚你过来。”说着召唤出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这青年不过十八九岁,身材高大俊朗,皮肤略微黝黑,眼神明亮。
  “池诚是我的随护,南拳功夫极好,轻功也灵光,天使大人有什么差使尽可以交给他去办。”
  林一闪发现他就是刚刚诘问自己的那个年轻后生,不由得皱眉,就目前而言,她还是只能信沈徵。
  然而倭贼石堡之下,倭寇已经杀进村落了,林一闪观望着,犹豫了下道:“那么你拿上这块腰牌突围出去,到市舶司衙门,叫市舶太监汪颂春来这里见我。”
  池诚反问说:“他们官贼勾结,上门告官不等于投入贼网?”
  林一闪不回答他,转向茶伯:“您的人真的稳定可靠吗?”
  茶伯对池诚喝道:“哪那么多话,让你去就去!”
  这时候,沈徵刚好闯进来。“林役长!”
  沈徵来了!
  林一闪松了口气:“正好,有要紧的差使要你去办。”
  她还没说完,池诚便怒了:“这是信不过我吗?我既然说替你送到,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食言,说着夺过腰牌就要走。”
  沈徵急忙拦下。
  茶伯愠道:“这是吵架的时候吗?阿诚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林大人在此,你们都得听从她的安排!”
  池诚看看茶伯,又望望林一闪,不说话了。
  林一闪目光停留,似乎在考虑什么。半响道:“好,这位池小弟,我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你去吧,务必记住,所有茶山人的生死都系于你一身。”
  池诚听到这么个小女子叫他小弟,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我一定给你办到!”拿了腰牌走了。
  林一闪看池诚走了,跟沈徵说:“你跟着他,一路暗中保护。”
  沈徵:“可是你?”
  林一闪:“本来就该你去,快去!”
  当天夜里,沈徵和池诚就回来了,带回了当地提督市舶太监汪颂春的车队。
  这个汪颂春也有点本事,居然能够轻车快马地进入茶山,而并不被此地驻扎的倭寇找麻烦。
  其实从中就可以看出,当地的倭寇和官员暗通款曲,看人下菜碟的勾当;有的大官他们是不会去碰的。
  汪颂春是个白面无须的小矮个,两只绿豆眼灵活地打转着,他一见林一闪,立刻俯身下跪行大礼:“小人福建提督市舶太监汪颂春,叩见大档头。”
  林一闪道:“起来吧,那么见外干甚么,你提督市舶司专任一方,口含天宪,手握实权,怎能让你说跪就跪。”
  汪颂春起身,露出亲密又谄媚的笑:“大档头抬举小人了,您的面前我怎敢称美呢?督主日理万机,大档头您是他的左右手,肩上担子可比小人沉得多了。这偏僻之地屈就您了吧?小人实在不知您大驾光临,见机太慢,多有慢待,真乃该死。”说着不留情地往自个脸上狠狠抽了个大嘴巴。
  不等沈徵和池诚惊愕,汪颂春又笑面含春地抬起肿高的脸,殷切诚恳地说:“请大档头随小人移驾别馆说话。车驾酒席备好了,包管您满意。”
  沈徵心想,不愧是太监,生来就会比别的人种拍马屁,天赋技能无与伦比。
  旁边池诚也暗露鄙视的脸色。
  汪颂春:“地方上的同僚听到您来的消息,都欢喜雀跃,众人如久旱之盼甘霖,巴不得与您见上一面,这是地方上的一份心意。”
  说着,从袖笼中掏出一叠银票,顺着两人之间的茶几推到林一闪面前。
  整套动作配合言语十分自然流畅,简直熟练到家。
  林一闪道:“不用了,上面派我下来看看,不一会还要回去复命,咱们就在这说说话,唠唠嗑,聊聊最近福建的情形,来,坐着。”
  官场交际,最怕这种看似随意,又暗藏机锋的情形。林一闪和颜悦色的,汪颂春已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她来意为何。
  “好啊,大档头想问些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林一闪:“这边的盐政使叫洪有禄吧,连续三年提交上来的税表,可是一年比一年少啊;衙门户籍上报的人头却逐年连增;怎么着,福建的老百姓现在流行不吃盐了?”
  林一闪笑着搭起一条二郎腿,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汪颂春心里一个激灵,果然危险,连忙堆笑着说:“大档头明见啊,其实这洪道台吧,他是倪首辅的人,这边的盐政都归他管,小人实在不是很清楚。”
  说罢,一副积极帮着出主意的样子:“督主人在京师,此事问下内阁不是更方便么?”
  哪知道,林一闪突然翻脸,疾言厉色:“荒谬,如果要问倪宗尧,督主差我来干甚么!”
  汪颂春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告罪:“小人该死,其实小人就是一个市舶太监,盐道上的事情实在手伸不过去啊。”
  说罢哭丧着脸,委屈地低着头,不时来窥她的脸色。
  林一闪饶有深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忽然勾唇笑笑:“怎么,洪有禄没少给你上供吧?”
  汪颂春满头大汗,连用官服袖子擦拭着:“呃,这,其实是有一些……都是按照过去的老例要交钱,哎呀大档头您放心,小人对督公绝对是忠心耿耿,他这么一点钱哪能收买小人啊,实在是因为实情如此,绝对没有刻意帮他说话。”
  林一闪桌子一拍:“没有帮他说话……哼哼,我看你都快跟他穿起一条裤子了!”
  汪颂春魂不附体,赶紧跪下,连称不敢。
  沈徵和池诚在旁看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暗暗痛快。
  林一闪舒缓了脸色:“我知道你拿人手短,不得已才帮着洪有禄圆;其实,外放做官的哪个不需要银子上下打点呢?汪公公你说是吧。”
  汪颂春拿不准她的心思,唯有连声道:“是,是,都有难处,都有难处。”汗湿官衣。
  林一闪:“但是另件事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安溪一带的倭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手里有精工细致的兵械?”
  不等他回答,林一闪又虎着脸道:“不要跟我说你的人没有得到一点风声,这件事朝廷已经盯上了。”
  汪颂春:“哎呀,卫所的军官们早就被他们打点通了,睁只眼闭只眼的,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来……朝廷派下钦差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林一闪:“我告你,现在这事儿大了。宫里死过一个端妃,你还记得么?”
  汪颂春:“听过,听过,就是谋大逆的那个曹娘娘么。”
  林一闪:“是,皇上心里头一直知道端妃娘娘实乃含冤受过,故而更加善待她的族人,她父亲曹察在你们安溪地界有产业,现在倭寇来犯,抢掠的就是他的地盘,宫里要保护曹察,才派我下来查看他的情况,你说若是查到当地官贼勾结,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你打算怎么收场?”
  汪颂春闻言,惊得六神无主:“小人……哎呀小人不知道呀,大档头您可一定要救救小人呐!”
  林一闪敲着桌子说:“慌什么。我不正是来给你出主意的么?”
  汪颂春:“哎,哎,小人洗耳恭听着呢。”
  “你去拿令牌来调兵,先派人把茶山的贼寇全部围了,不准放走一个,然后听我的吩咐行事。”
  汪颂春大惊:“这……可是,这……”
  沈徵心猜,瞧这厮推三阻四,跟当地的倭寇,说不定早就一窝黑了
  林一闪陡然变色:“汪颂春,你他吗是给脸不要脸呢?说半天让本钦差给你想辙,结果你自个不要命了?也罢……懒得管你了,我这就回京复命,将此地情形如实上奏!你现在不老实办差,等到下诏狱见面儿的时候别朝老子流马尿!”
  汪颂春慌乱失措:“不不不,哎呀事到如今,小人和您实话说了吧,泉州知府王乘风早就收了那伙人的好处,都约好了地盘,那些倭寇啊打劫都是看山头儿的,晋江、南岸、同安这几个县有王府台的亲戚产业,所以都不往那边去,就专门打劫安溪惠安这一代出茶富庶,又没有靠山的!现在去泉州府,衙门肯定不会发兵!就算来也是老弱病残呀!”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番触目惊心的真相,一个个脸上都风云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迟到了抱歉!


第36章 茶山少年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番触目惊心的真相,一个个脸上都风云变色。
  官贼勾结,通倭戕民,竟然猖狂到了这等令人发指的地步!
  林一闪冷笑叹气:“王乘风个好狗才!是块地他都不放过糟蹋。”
  这么一来,泉州卫和当地几个卫所肯定也不会发兵了。
  林一闪:“那福州府呢?臬司衙门呢,就没人知道这事儿?”
  汪颂春:“诶哟我的亲姑奶奶!福建臬司衙门的龚时均龚大人,是王知府老婆的本家人儿,他们收钱都是一窝一串儿的啦!”
  林一闪拍案而起:
  “好家伙,福建这边州道府全烂了!福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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