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与妖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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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疆见她出来了,急忙从马上出溜下来,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那柄小扇子来递给她,笑道:“我赢了,送给你。”
楚金玉和楚夫人偷偷掀起车帘角打量他,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楚仪从未如此羞窘过,她被迫捏过那个扇子来,感觉上面沾满了熊的汗臭味儿。她哼唧道:“多谢原……将军美意。”
原定疆连忙嘿嘿笑着道:“不要谢不要谢……你……你回家,路上小心……”他不好意思看她了,抓抓脑袋,扭捏又造作地转身上马跑了。
楚仪转身上车,看到车里人莫测的表情。
她这才意识到,即便是楚金玉日复一日的刁难和羞辱也并没能真正地令她变得厚脸皮,因为她的脸顷刻之间便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楚仪将扇子丢在地上,说:“这破玩意儿,我不要!”
楚金玉见那扇子上绣的是月色瀚澜,连城楼灯火都绣得清清楚楚,一看便是宫廷之物,便急忙捡起来道:“你不要我要。自己不高兴了,拿东西出气算什么?再说咱们也没想笑话你。”
楚广平温言道:“方才那人是谁?”
楚仪难堪地说:“他说他叫原定疆。”
“哦……”楚广平点点头,听说过他,“虎营的副营长。”他倒是没想到原定疆本人如此人高马大,眼睛又亮又有神,不像流言说的那么蠢笨。
楚仪生怕父亲有什么别的心思,急忙道:“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是个睁眼瞎。”
楚广平道:“那也怪不得他,要是他有机会读书,未必就比动笔杆子的人差到哪里去。而且他年纪轻轻官居要职,可见并不是徒有蛮力的人。”
楚夫人在一旁听着,虽不答话,唇边却噎着冷冷的笑意。那个原定疆,她也是听人说起过的,是个活张飞转世,生食人肉,杀人如麻,就算大周立了国,他也只做了虎营小小的一个副营长。有宰相和几个将军撑腰又如何,只不识字这一点,他就休想爬不到上面去。最好那人是个死缠烂打之徒,大周的礼教虽然没有百泽那样严苛,但是对女孩子的清誉也是非常看重的。被纠缠的女子,毕竟会给人留下行事不端的印象。
不管楚仪是不是嫁给原定疆,她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能想得到,楚仪玲珑心肝自然也想得到。她心中好生痛苦,难道自己真的是命中注定可怜一生,否则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她,叫她事事不如意。
罪魁祸首的原定疆并不知自己的追求给楚仪带来了如此大的困扰,他一路回府脑子里都是楚仪的模样神态,直到到了府门口,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把去国宴的目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站在自己家门口,他的的脑仁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令他难以启齿的理由,此时正在里面等着他。
一个月前,原定疆刚刚住进自己的新家,家里就三个年纪不大的小仆人,冷冷清清,空空落落。原定疆自己没有婚配,也没什么亲人,便寻思着托人去了趟徐州老家,把一直住在舅父家的妹妹给接了过来,帮着照看一下宅子。
现如今,他深深地悔恨自己的愚蠢……他去国宴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哪个好欺负的老实公子,好赶紧把家里的悍妇妹妹嫁过去。
站了半响,他终归还是气不顺地走进了家,谁知走了没几步,冷不防那只妹妹不知从哪弄来的蠢狗从斜剌里冲出来,冲着他一通狂吠,给他吓得一趔趄。
“滚!滚开!”原定疆作势要踢它,“不长眼的蠢东西!我是你的主人!”这狗子来了也有一个月了,竟然还不认得他,八成是个坏种!
这时一个单梳着长辫子的年轻女子风风火火走了过来,吼道:“干啥?狗招惹你了?要撒气去打树,那是个死物儿!”这个女子一张麦子色的瓜子脸儿,生得极俗气极艳丽的模样,溜肩膀儿,水蛇腰儿,眉眼上挑,自带威风,与瀚澜城中的富贵小姐迥然不同!她一边骂着一边抱起奶狗进屋去了。原定疆跟着走进去,抱怨道:“说了多少次,狗是看门的,你天天往屋子里抱。”
“你管我?”女子哼了一声。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对了,那个小丰呢?让他给我端杯茶。”原定疆大喇喇地坐下,脱下靴子开始晾脚。女子立刻捏着鼻子抱着狗扭到了门口:“我找婆子给送去别人家了,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倒么?”
“什么?又送了?”原定疆跳起来,“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个宅子,进进出出两三层,总得有个人打扫吧!”
“有我啊,你是衣服脏了还是饭没吃饱?平白无故花那钱干嘛?当官没几天,架子倒是不小。”她像看儿子一样慈爱地看着土狗,对着原定疆却没什么好气:“还有,我把后院那个花园的花都拔了,五颜六色的没啥用。我养了十只鸡,种了韭菜,过几天咱们吃韭菜馅饺子。”
“原大花!”原定疆熊咆起来,“这里是我家!你改之前是不是先问问我的意见!”原定疆虽然是个粗人,却不知从哪里继承来了一些风雅的意趣,很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那几株菊花,可是他好不容易使诈从慕云汉那里弄来的,为此又被他揍了一顿。
“呦!你还开始耍威风了!”原大花冷笑,“那我今儿不做饭了!你喝西北风去吧!”
原定疆气得直哆嗦,心疼他的花就这样没了。可是妹妹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也无可奈何,只好色厉内荏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可要教训你了。”
原大花“忽”地一下走过来:“怎么!你还想打我?”她梗着脖子凑过去,迭声道:“你打呀你打呀!不打你是我孙子!”
原定疆连连后退,窘道:“反了!反了!”
“乖孙子!”原大花轻蔑地笑了一声,一甩辫子,活像个鞭子似的“啪”地打在原定疆脸上,自己抱着奶狗走了。
兄长威风没耍成的原定疆,不禁开始深刻地怀念起楚仪温柔的模样了。
真想再见到她啊,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说话能像楚仪一样细声细气的,又那么有礼貌,像唱歌似的。相比之下,原大花简直是个恶棍!
他爹没啥文化,生了个男孩叫大虎,女儿自然就叫大花。原大花虽然看上去瘦的像棵柳树,一身蛮力却不容小觑,而且比他还能吃,从前就是家里的一把好手,杀猪像杀鸡,心狠手辣,一刀毙命。那时村里的男孩经常被她揍得哭爹喊娘的找他来告状,可是他能怎么办,要是弟弟,他早就摁着打一顿了,可惜是个女孩,又瘦骨伶仃的,他都怕一个不小心给她弄伤了。
于是原大花就这样渐渐长成了一只硕大的螃蟹花,自己这只纸老虎,还得臊眉耷眼地绕着点走。
要是能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就好了,虽然有些不地道,不过祸害别人总好过祸害自己。
原定疆有些气堵,干脆出了家门,买了点酒去找慕云汉顺便蹭个晚饭。坐着马车到了相府,果不其然,那群家丁又如临大敌一样把门口堵住了。
为首的一个苦着脸道:“原大哥,原大祖宗,怎么又是你!”
第8章 出将入相
“你们这起子鸟货给我滚开,我找相爷喝酒。”原定疆已经和相府的家丁混得很熟,揍起来更熟。
“相爷今日繁忙,没有空接待客人。”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从门内走出来,家丁闻言已为他让出条路来。他约莫五六十的年纪,花白的几缕髭须,看着文质彬彬的。
原定疆这才想起来,慕云汉为了拦住他,请来了自己的叔父做管家,说是五洲的高手,人人都叫他勇叔。虽说家丁们说他是高手,但是在原定疆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一把老骨头,他也不好厚着脸皮下手去揍,只好耐着性子说:“不就是给皇帝干活么,还不兴叫人休息一会儿呐?”
普天之下,也就原定疆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勇叔打量他一番,道:“恕我直言,少将军,你印堂发黑,似是要倒大霉了!并且眼赤见水光,可见是女祸。”
“狗——狗屁!”原定疆气得鼻子都歪了,“老子那是操练晒黑的!”
勇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你让不让开,别以为你是老头我就不敢揍你。”原定疆说着就要放下酒撸袖子。
“在下一介老儒,不敢和将军较量,将军请吧。”勇叔狡黠地一笑,让开了路。
咦?这么顺利。原定疆心中大喜,当即迈着虎步直奔慕云汉的书房去了。
慕云汉此时正被钉在案前,批示各地参政的公文,见到原定疆殷勤的一张黑脸和手里的酒坛,他不禁有些诧异,在他看来,两人从来也没有熟到可以把酒言欢的程度。
“小白脸子!你在忙啊!”他不管不顾地走进来,笑嘻嘻地打招呼。自从知道他比自己小,便只肯这样叫他。
“谁放你进来的?”慕云汉眉头一簇,他明明叫勇叔去拦住他的,以勇叔的身手,就算打不过他,也能让他吃点苦头!
“什么叫放我进来的,说的我好像条狗。”原定疆不满地过去拉他,“别看了,休息会儿。”
慕云汉烦躁地摆摆手:“你滚远点,我有事。”
“你是不是傻,那事有做得完的么?你要把自己累死了!”
慕云汉怔住了,他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傻。而被一个大傻子说傻,他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索性无视了原定疆,继续俯首批公文。谁知一个时辰后,他抬起头来,只见原定疆在一旁哈欠连天,竟然还没走。
“你写完了?”原定疆一下子回过神来,两眼发亮。
“嗯……完了。”他忍不住道,“我发现你真的就是太闲了。”人闲生是非,驴闲啃树皮,原定疆闲了,就跟头苍蝇似的烦人。
原定疆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自豪道:“闲点好闲点好,走走,我肚子都叫了,顺便在你这把晚饭吃了。”
慕云汉听他这样说,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没再多言。慕云汉的相府正如他的人一样,青砖灰瓦,繁松修竹,门户方方正正,连角落里都干干净净,简直是个寺院模样。这里所有的仆役都是蓝衫黑帽,个个不苟言笑,苦大仇深。原定疆心里突然平衡了些,他家里好歹有十多只鸡鸭,还是很热闹的。
原定疆喝了几口酒,便厚着脸皮说出了来意:“那啥……我吧,是个粗人,你说这斗大字不识一笸箩,说出去有损万岁爷的形象,你学问多,要不教教我?不用教太多别的,教我认认字,写写诗就行。可以不?”
“当然……”慕云汉抿了口酒,吐出下半句,“不可以。”
原定疆上扬的脸扬到一半一下子垮了下来,嚎道:“为啥!让你教功夫你老趁机揍我,让你教写诗你又不教,太冷血了。”
慕云汉道:“你想学武,自然要按照我的方式来。至于学文,我可以找大学士给你授课,并非非我不可的事情,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原定疆张口结舌,结结巴巴道:“不啊,大学士也没有你学问多……大学士,我和他又不熟,写……写得不好多丢人。反正在你这里我已经丢过人了,就……无所谓。”
慕云汉对于他的狗熊逻辑一向无语。他冷笑道:“既然你不怕在我面前丢人,为什么不说实话?”
原定疆心虚了,结巴道:“啥,啥实话!”
慕云汉捉狭道:“我听说今天,某人追求淑女,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给后面画了好几个黑蛋。呵……我倒不知道这瀚澜城里还有个叫原定蛋的,他和你什么关系?”
原定疆怪叫起来:“你你你!你好恶毒啊!你怎么知道的!你监视俺!”一着急,土话也出来了。
慕云汉摆摆手:“岂敢岂敢,还不是原大将军墨宝太过惊世骇俗,连皇后娘娘都收藏起来以便闲暇时一乐,这才传为佳话。”
原定疆一张糙皮老脸臊得通红,满脸的胡子跟着面部肌肉的颤抖也一抖一抖的,好像灌木丛里在跑老鼠。他闷闷地坐下,瓮声瓮气道:“你这人好没意思,不帮忙就算了,还寻我开心,不是兄弟!”
慕云汉淡淡道:“从来也没是过。”
“你这人可真讨厌啊!”
“彼此彼此。”
“早知道不买这么好的酒!还不如去喂狼。”
“那最好你也不要吃我家的饭。”
“不吃就不吃!”原定疆恼了,放下筷子,屁股却是没动。
慕云汉见状嘲讽道:“慢走不送。”
“我不走,我的酒还没喝完呢!”原定疆嘟囔着。
慕云汉叹口气,知道他脸皮厚比城墙,怎么可能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于是妥协道:“那不若这样,你找学士教你写诗,写好了,我给你看看,如何?”
原定疆闻言大喜,知道这对于慕云汉来说已是难得的让步了:“如此甚好!那我就多谢了!当然我知道你忙,我不来打扰你,免得你看到我烦。我找人把诗给你送过来,你有空呢就看看,没空呢就等有空的时候再看看!”
慕云汉险些捏碎了手里的杯子,太阳穴的一根大筋阵阵抽动,他讥讽道:“如此,我多谢你体恤了。”
原定疆哈哈大笑,以为他在夸自己,开心道:“哪里哪里。”
原定疆得偿所愿走了后,慕云汉反而也不急着处理剩余的公文了,只是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喝酒。勇叔在他身边伺候着,两人都不发一言。
良久,慕云汉道:“以后,别让他来了。”
勇叔躬身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慕云汉嘴角苦笑似的扯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只是我不需要。”
勇叔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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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醉酒,第二日慕云汉依旧按时起来,他吃过早点,便换上了白锦碧涛的朝服,戴上黑翅冠,脸上再不见丝毫疲倦之色,入宫去了。
御书房内,很意外的,御史大夫和刑部尚书也已早早到了。慕云汉正欲行礼,顺民王已摆手道:“别多礼了,过来看看这个。”说着递了一个折子给他。
慕云汉接了过来,却是安国侯陶允上书青淮儿童和少女频频失踪之事。顺民王又拣出一本来道:“还有这个。”——青淮平安县知府和三江五洲观察使抱怨近来民间的一个新兴邪教在当地屡屡闹事,联合上书请求惩戒。
慕云汉看毕,沉吟道:“陛下可是觉着这两事有所关联?”
“不错,”顺民王道,“安国侯前四月发来的文书,里面只字未提人口拐卖一事,两日前他来到瀚澜,亲自将这折子送到朕手里。可见这事发生得不但突然,而且情况十分恶劣。”
慕云汉猛然想到此前密探探得赵文正人在南方,立刻道:“陛下是否怀疑是赵文正在五州东山又起,勾结邪教,又利用人口买卖从中牟利,招兵买马。”
顺民王赞许地点点头道:“朕正是有此忧虑。人口失踪,有人报案,这是明面上的事,私下里多少勾当,谁又知晓?且安国侯下令严办,尚无收获,可见其背后未必只是团伙那么简单。淮南淮北,南朝的旧部不少,朕当时网开一面,是希望他们效忠大周,若是被赵文正勾结了去,早晚必成一心腹大患。何况,东边水寇势力也不容小觑……”
御史大夫补充道:“其实,此前我等也派了巡按御史,但皆一无所获,陛下的意思,其实是希望相爷能一探究竟,毕竟三江五洲……是相爷的故里。”
慕云汉一怔,神色微变。但他随即点头道:“既然如此,臣便去一趟三江五洲,只是此事不必张扬,我暗中去便是了。”
顺民王摆手道:“那怎可!那里龙蛇混杂,你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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