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与妖女-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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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大花楞楞听着,瞄了一眼车后那个直挺挺的黑影:“是么?他 ……他那么厉害?”
“反正比你厉害。”原定疆没好气道。
原大花肃然起敬,缩回去正襟危坐起来。
可惜过了没半刻钟,她又掀开帘子大叫道:“我受不了这个,要不等我到了再装吧!”
侍卫们都低低笑了起来,连慕云汉也觉得这对儿兄妹实在是对儿活宝,唇边也不由隐隐带了点笑意。他笑意虽浅,原大花却偏巧看在眼里,一时间,她心里也莫名变得喜滋滋的。
清晨的江边码头此时薄雾缭绕,已围了不少做小买卖的人,有换物的,有卸货的,还有各种小吃早点,支着棚子散乱地散布着。慕云汉仔细看了一会儿,选了家离港口较远的清净的地方,打算如原定疆所愿吃个早饭再出发。
慕云汉也好,柳景元也好,都是少言之人,跟随的侍卫是相府挑选出来的出类拔萃的,也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吃着。一桌人,就数原家兄妹最为聒噪。
原定疆大口吃着包子,哼哼道:“肉少,肉少,还贵了这么多!这茶也是不好,不如玉龙山的雪水好。妹子你要吃什么?一会儿我给你包点,船上肯定吃得不好。”
原大花则看什么都新奇:“嘿!你看那条黑狗,我想我家黑皮了!诶诶?你看那个渔家捕了好多鱼!”转脸又看到脚夫卸货,笑道,“这算什么,就累成那样,还不如我呢!”
两人似乎是在对话,然而说的话又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老板再来三两熟牛肉!”原定疆明显不够吃。
“老板,给我也来三两!”原大花也不够吃。
慕云汉忍不住皱了下眉,他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答应让原大花扮什么大家闺秀,一顿早饭吃三两牛肉的大家闺秀可真是太罕见了。柳景元则想,幸而他们不是真的送原大花去五洲嫁人,否则对方的双亲不知道该哭成什么样呢!
柳景元很快便吃完了,出于职业的缘故,他已经抱着剑,遮帽下的一双厉眼开始打量着周围了。
等到原定疆开始打包时,柳景元淡淡道:“没什么危险,我们可以出发了。”
原定疆笑道:“我说你也忒小心了些,这还没过江呢,过了江,你晚上要睡不着了。”
“喂!你们别墨迹了!船来了!”身为“大家闺秀”的原大花,已经灵猫似的地窜上了甲板。那步子大得一般男人看了都要汗颜。
柳景元眯着眼,难得调侃道:“原大哥,真想知道你家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天生的!”原定疆自豪地一笑,仿佛他在夸赞自己。
江水翻滚,巨大的船只缓缓驶离了港口。此时朝阳初生,薄雾渐去,江天一线看着十分令人心情舒畅。只可惜,原大花在船离港后的一炷香时间便晕船了,根本没法欣赏江景。她躺在床上,翻着白眼,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原定疆与她一奶同胞,晕船也要齐齐整整,两人隔着一个慕云汉的房间,呕吐声此起彼伏,硬生生给他逼迫去了甲板上。
风吹着船帆鼓胀,船头切开的浑浊的江水,浪花飞溅在翻飞的江鸟翅膀上,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光明、美好而充满希望。
可是这船驶向的目的地对他来说,却是阴暗而令人窒息的。
这便是命吧,他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到那片土地,还是要面对他本该面对的一切。
一只江鸥落在船舷上,他与它孤寂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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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江,原家兄妹已经活脱脱吐瘦了一圈,尤其原大花,本来就瘦,现如今更是腰肢盈盈像棵病柳树,小脸只剩个巴掌大,再加上惨淡的病容,已经颇有几分病西施的姿态了。
她天旋地转的,哥哥又是个病猫样,再加上连个丫鬟也没有,只得一把攥住柳景元的胳膊道:“劳驾,柳管家,借我靠靠……”她是没胆子去靠着慕云汉的,她脸皮可薄呢!
柳景元惊诧地想躲,用力之下竟也没能抽出胳膊来——这姑娘,力气比他想象的还大!
船舶停靠的是三江五洲最大的港口通云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早有一名主事并四五个伶俐的小厮举着一个“渊”字的牌子候在了那里。
慕云汉见了,已经迎了上去。
老主事忙迎上前问道:“可是慕舵主?”
慕云汉手微抬,掌心是一块洁白温润的玉牌,上面一个“渊”字。那老主事看了一眼,便垂下头,说:“舵主请随我来。”
原定疆被侍卫掺着跟在后面,纳罕地小声道:“什么舵主,你原来还是混黑道的?”
“黑道谈不上,三江五洲是武术盛行之地,我原先有些本事,侥幸做了通云港的舵主而已。这里的家业是之前置的,本来荒废了。只不过我救过王家大当家的一条命,他肯感恩,替我养着一群仆役打理而已。”
原定疆是和他较量过的,知道他说的侥幸绝对不是侥幸。他笑道:“你出马,别说王家,河道总督、刺史太守也得跪着迎你。”
“现如今已经进了三江五洲的地界儿了,有些话可不能再说了。”
原定疆会意,急忙嬉皮笑脸道:“是,慕舵主!”
走了一会儿,他又想到慕云汉也是三江五洲人士,道:“话说,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
慕云汉一愣,不等他回话,原定疆又道:“嗯,你回去就露馅了……不过,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可以去看看。”
慕云汉没有回答,他的心里,在想到那个名为家的地方时,已满是阴霾。
出了通云港的港口区便是热闹的市集,这里的大路极宽阔,路上的人因为族群不同,穿的衣服也是各色各样的。北方皆是大族,故而很少见到这种百花园般的盛况,而更令人惊讶的是,王家带来的坐骑竟然不是马匹,不是驴骡,而是高大的鹿,尤其此时慕云汉将要骑的这匹雄鹿,鹿角犹如巨大的桃枝,张扬地伸展着,气势颇人。而原定疆和柳景元等人将要骑乘的母鹿,则是一身浅浅的素雅花纹,形状完美的头颅骄矜地微昂着,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便是万种柔情。
原大花简直看呆了眼。
第11章 寻香而来
柳景元看她一脸惊奇,主动为她解释道:“这是三江五洲的负鹿,当地人大多选用此作为坐骑。这没什么稀罕的,三江五洲这里,骑马骑鹿都还算常见,你要是见到骑猪骑大狗骑猫熊的,估计要更吃惊。”
“哇!柳管家!你好厉害,连这都知道!”她发自肺腑地称赞。
柳景元浅浅一笑,唇边浮现出一点梨涡来。他把“弱柳扶风”的原大花扶上车,见她还是一脸虚弱像,把自己的荷包递过去道:“里面有话梅,你吃点吧。车帘子就别放了,你多吹吹风,晕船就好了。”
原大花如获至宝,紧紧攥着笑道:“多谢柳管家。”心里却想,这柳景元虽然看上去一脸凶相,其实倒是很细致的一个人。
车行驶起来,原大花索性坐在车尾和他聊天:“我听说慕大哥是三江五洲的高手,他家里应该也是在当地非常有名的武术世家吧?柳管家你消息灵通,和我说说呗?”
柳景元摇摇头:“这是相爷的私事。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止你问过,原先还有人特意去打听过,想攀攀门路,可惜三江五洲根本没有慕姓的世家。慕爷的老乡在尚将军的军里,也只是知道他的厉害,不知道他的具体背景。嗯……他家好像在支蚌洲,就是这通云港附近。”
“看来慕大哥真是个秘密颇多的人呢……”原大花喃喃。
“呵,”柳景元眯眼瞅着她,“你很关心相爷啊?”
“我关心他什么了?问问都不行么?”原大花欲盖弥彰地叫起来,自己却臊了起来,缩进车里去了。
一行人被老主事带着先去了路旁的客舍,那里已经准备了一些衣物。这里明显比北方要热许多,街上甚至有的姑娘为了俏丽已经穿了膝裤和精巧的草鞋。原大花换上了薄衫膝裙,这才感到落了些汗,除此之外,旁边还准备了青奴伞,水滴耳坠,花冠一类的小饰物,虽不值钱,却十分精巧。
她心里想到慕云汉的那一点笑意,脸上有点微微发烧,遂含笑选了副水滴耳环,掂了一柄青奴伞做遮阳用。那耳环是琉璃烧成的水滴状,用细细的银线坠着,荡在脸旁甚是清爽好看,偶尔贴到颈上还能带来一丝舒爽,乃是当地姑娘都爱的饰物。青奴伞则是青竹做成,遮阳极好,入手也是带着竹子的丝丝凉意,很消暑。
除此之外,她还迫不及待地解放了脚丫子,换上了露着脚趾的草鞋,她得意的动了动脚趾头,又拿过一个鲜花编的花冠戴在脑袋上,配着她小麦色的皮肤,立刻变成了一个当地库粟族的姑娘。
她这身装束一出来便受到了原定疆的指责:“你你你,你穿得这是什么衣服啊!”
“什么什么衣服,你眼瞎啊,看不到大街上大家都这么穿?”
柳景元抱着剑笑了笑,低声道:“大家闺秀。”
原大花当即绷住要炸裂的心,皮笑肉不笑道:“哥哥教训得是。”
原定疆从未见妹妹如此阴阳怪气过,着实呕得慌,脸上肌肉一抽搐,索性别过脸去了。
慕云汉反而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穿着浅色的飘逸竹青文服,看着更加像个不谙世事的书生了。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看上去那般清爽,反而紧蹙着眉头,和老主事在低声说着什么。
众人等了一会儿,他才跨上负鹿道:“走吧,勇叔已经先到了,沁园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与原定疆驱鹿在前,便说起方才的事来:“我刚与王家的主事聊过了,王家给了两个线索,一个是支蚌洲的济慈院,是这边一个尼姑庵用香客的钱建的,里面的孤儿时有丢失的情况;另一个便是白岸楼。顺着这条街往西去是香脂河,那里有一百七十多家青楼妓坊,白岸楼是当中数一数二的。那里近来丢了两个雏妓,遍寻不着,还有一个□□侥幸逃脱,但是官府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肯说,我们今天便去碰碰运气。”
原定疆道:“两个地方都去?”
“这自然是来不及,支蚌洲要远些,所以你选吧,去济慈院还是去白岸楼。”慕云汉唇边带了一丝捉弄的笑意。
“你……这还用说,我当然是去济慈院!我心里只有楚仪!”原定疆瞪大了眼,觉得他这个问题简直是智障。若是让楚仪知道自己去过这种地方,该更瞧不上他了!
“很可惜,你不能去济慈院,你要跟我去白岸楼。”
“凭——凭啥!”原定疆纵然压低了声音也忍不住咆哮的腔调,“你要想去就自己去啊,干嘛拉上我!”
慕云汉耐心解释道:“都说了济慈院是尼姑开的,要去,也是柳景元和原大花去,才能问出点什么来,你是男客,去了哪里有尼姑肯见你?”
“那她们平日里不也得见那些香客?!而且你也说了,这一片都不安全,我怎么能放心大花去!柳景元难道不是男客么?”
“让他们阵仗搞大点,惹眼些,柳景元会保护她的,到了就说他们结婚多年未育,是以要领养个小孩。”
“放——放屁!”原定疆气得快要嗷嗷叫起来,“死白脸!我妹子还没嫁人呢!你少乱点鸳鸯谱!”
“原大虫!”慕云汉也皱眉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咱们这一群人里,除了你,还有谁像嫖客呢!”
“你说什么?你你你!”原定疆看他说得一本正经,竟然仿佛认真是这样觉着的,当即肺也要气炸了,“你说俺长得像嫖客?!”
“难道不是么?”慕云汉反而笑了,“这里的妓坊,迎的都是水手海客,我和柳景元一看便不是,只有你,黑不溜秋的,还能装一装。”
“你你你大爷!”
“是不是兄弟!”
“你大爷!你是不是兄弟,你这是坑我!”
“原大虫!请注意你的措辞!”
“死白脸你心肠黑透了!”
两人一面小声吵着,一面在鹿上相互踹了起来。
这边柳景元偷空给原大花买了当地特有的罗汉果和鲜奶酪,见他二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怪道:“慕相和你哥哥好像在打架。”
原大花懒散地躺在柔软的车椅上大快朵颐,含混道:“打呗,没死人就行。”
虽然吵得不可开交,原定疆到底还是同意了慕云汉的提议,谁知在沁园安顿好后和原大花说起来计划,她也兴奋异常:“白岸楼,是青楼么?我也想去!”
“啊——?”原定疆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那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去那里干嘛!”
“很有趣啊,”原大花神往道,“你们去探口风,我就是去瞧瞧,既然出来了,总要大气一些,什么都要体验一下对不对?”
“狗屁!你跟柳捕督一起,去济慈院!”
“我不!他老是凶巴巴的,我不跟他一块儿!”
“柳捕督无非是长得凶了点,但你摸着良心说,他这一路对你是不是照顾有加!你这吃的,脖子上挂的,不都是他给你买的?”
“我不管!我要去!”
“没门!那里毛手毛脚的男人太多,你去了,万一有人吃你豆腐,我对不起死去的爹娘!你给我老老实实跟着柳捕督,不许胡闹!”
原大花气恼地扯下脖子上的茉莉花环来,一把砸在原定疆的脑袋上,细腰一拧,气鼓鼓地跑了。
“你!你真是个泼妇啊你!如你这般,哪个瞎了眼的汉子敢娶你!”原定疆冲着她的背影大叫。
慕云汉正在外院和柳景元交代济慈院的事儿,听见动静忙走了进来,见原定疆一脸不善,他关切道:“说不通么?要不我去和她解释。”
“不用不用,这个母夜叉……拿花打我……”原定疆臭着脸,他转而对柳景元道,“兄弟,麻烦你帮我看好我妹子,她再凶悍,也是个姑娘,你多费心。”
柳景元颔首:“这是自然。”
原定疆这才放下心来,与慕云汉一道去了白岸楼。
白岸楼的小龟公个个清俊,显然也受过良好的训练,眼神中透露着机灵。慕云汉和原定疆方一进去,便有一个初来的小龟公急着拉生意,凑上来殷勤道:“大官人英俊不凡,一看便是人中龙凤。咱们这姑娘环肥燕瘦,包您再不愿意去别家。”
慕云汉笑道:“我这位朋友见多识广,庸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听说这里的花魁沈涟漪是五洲第一绝色,不如请出来叫我们见识见识。”
“沈姑娘今日休牌,怕是……”小龟公话还没说完,手中已多了一颗金豆子。他瞪大了眼睛,结巴道,“可是客人……”
又是一颗金豆子。
小龟公吞吞口水:“那,那我去问问鸨母……”他攥着金叶子跑了,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跑回来道,“客人真好命,今儿沈姑娘愿意见客。咱们这见一面,一百金。沈姑娘是清倌,不出堂不陪夜,若是大官人肯再出一百金,可叫她为您唱个曲儿。”
原定疆一听这么贵,正要拒绝,慕云汉已经一张银票拍在小龟公手里:“好,两百金,只是请沈姑娘喝茶聊天,别无他求。”
“大爷真是爽快人儿啊!两位快楼上雅座请。”小龟公心花怒放,殷勤地引他们上楼。
“你疯啦?”原定疆凑近他,“你钱太多可以给我,干嘛这么烧包!”
“嘘——”慕云汉没好气道,“好好扮你的嫖客,千万别表现出一点小气的样子来。”
“你这么有经验,肯定是老客,”原定疆捉狭道,“很有经验啊!”
“放屁……”慕云汉瞪他一眼,两人入了厢房。
第12章 白岸花魁
厢房内墙壁皆饰以竹节,覆以轻纱。圆窗前置着铜镜,玉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