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诀-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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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接近,荀舞瑜在来人转过墙角时也一剑挥出。来人猝不及防,匆忙格挡之时却低喊出“舞瑜”两字。
“岚珊姐?!”荀舞瑜急急收剑,讶异不逊慕岚珊。
慕岚珊见裴云血污满身,荀舞瑜汗湿青丝,当即急道:“舞瑜,我相信你们。小裴与莲华道长毫无仇怨,绝不会无缘无故将他杀害。你们被囚数日,我想尽办法前来探视,但城中守卫森严,一直未能接近。直至寇城主宣布取消婚事,城中众宾客皆尽离去之际方才寻到了机会,却没想到你们竟自己逃出来了。”
“岚珊姐,多谢你的信任。只是你说寇苍奇他……取消了婚事?!”荀舞瑜错愕异然。
“是,因某些原因,他将婚事无限期延后了。我想这也是为何你们虽被囚于此间,却一直无事。”慕岚珊点点头,“先不说这些,我看小裴已支撑不住,你们快随我来!”
她说罢转首,带着荀舞瑜与裴云疾行入夜,一路之上竟再未遇到城中护卫。
荀舞瑜撑着裴云身躯随慕岚珊而行,心底却不断浮现着母亲那仇怨的目色。她仿似突然间明白了母亲话中那“一次二次”的深意。
难怪见到母亲时,她会带有那般恨意的眼神。婚事化为泡影,母亲一定认为是自己故意搅局!
荀舞瑜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浑身像布满了荆棘,每走一步都备受煎熬。再凝眸时,她已与裴云随慕岚珊近至玄阙所驻亭苑。
她忽而驻足,咬唇低言:“岚珊姐,你说宾客都已离城,那花惜玉可还在城中?”
慕岚珊回眸道:“他已于前日运送莲华道长等人的尸身返回昆仑。”
荀舞瑜注视慕岚珊,凝重道:“岚珊姐,这偃月城我与小云也不能再呆,我们他日江湖再会。”
“荀姑娘,偃月城易进难出,裴小公子又伤病至斯,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便能报仇雪恨么?”燕北行深沉雄浑的声音忽自苑中响起。
第23章 沧浪海
23沧浪海
荀舞瑜闻声一怔,已见燕北行踱步而出,而身后也终于传来了偃月城守卫众人的呼喝。
慕岚珊忧切向荀舞瑜点点头,随即帮忙撑起裴云身躯道:“舞瑜,出城人马皆需接受仔细盘查,你们两人确实无法出城。再者,小裴的身体本就有恙,这伤势更是万万不能再耽搁了!”
荀舞瑜心下惶乱,看着裴云脸色,心田便像被尖刃刺痛,只觉得自己也要撑不住裴云的重量。慕岚珊便在此时牵动她手臂,带她与裴云两人快步走入苑中。
别苑内玄阙车马戒备,竟已整装待发。燕北行登上车舆,挑窗对荀舞瑜道:“荀姑娘,请上车。”
荀舞瑜咬咬牙,在慕岚珊扶助下与裴云同登车马。
“出城。”燕北行一声令下,车马皆动。
慕岚珊望一眼燕北行,神色略有些复杂,与燕北行四目相交后退出车外,单身纵马驰在了车舆前侧。
燕北行封住裴云伤处穴道,自仆从处取过洁净缎巾与伤药,包扎住裴云伤口,后令荀舞瑜两人坐在车舆深处,凛目道:“荀姑娘,出城以前,莫要再出声息。”
荀舞瑜无声喘息,顾不得手上身上沾染的血渍,偶然从窗隙中向外望去,只见星辰漫漫,玄阙队伍正浩浩荡荡驶往偃月城城门。
燕北行目光落于荀舞瑜身间,向她递出条雪白缎巾。荀舞瑜默默接过,却只想着用缎巾轻轻擦拭裴云身上的血污。裴云伤势被燕北行急速处理,暂且瞧不出有恶化征兆,只是闭目不醒令荀舞瑜百般揪心。
不过稍时,玄阙人马已至城门之下。守城护卫比原先增加数名,果然如慕岚珊所言对出城众人严加详查,车前马后兜绕数周。好在这些护卫很快认出玄阙一众,最终未近燕北行所乘车舆,荀舞瑜与裴云也随燕北行安然离城。
离开偃月城,脚下便又是茫茫大漠。玄阙队伍前行不停,过绿洲而不歇,似要尽早赶至行商大路。
荀舞瑜紧抿双唇,眼见偃月城已湮于漠土,而东方渐露鱼白,心里方才放松了三五分,转目面向燕北行。
她正欲开口,却见燕北行淡然颌首,翘望远方天地道:“荀姑娘,以我等行进之速,再过半日便可走上商道。前为岔路,向西走可至西域各国,向东走便回行中原,我玄阙入关后便要返回海外。”
“我,我们……”荀舞瑜语塞片晌,抬眸道,“燕阙主,你与岚珊姐此番相助之义,我此生不忘。花惜玉将对我之积怨转架小云,我本应将他千刀万剐。但现如今,我心下却只有一念,便是寻求救治小云之法。哪怕是有一线转机,就算刀山火海我也心甘情愿面对,所以,燕阙主,就请当是允许我报您解困之恩,让我与小云随您……”
燕北行以那双似阅尽沧桑的眼睛凝视荀舞瑜片刻,了然一笑,将一方药盒呈于荀舞瑜面前:“我那海岛上生长有多种药植,这药剂就是由此所制,谈不上多名贵,但终归中土少见,即使并无起死回生之奇效,想来也会对裴小公子的伤势有所助益。”
他说罢走出车舆,只留下荀舞瑜与裴云两人仍在车内。
荀舞瑜再向车外望时,燕北行已与慕岚珊于远处策马而行。至此而后,荀舞瑜与裴云所在的这华贵车舆不再有人打扰,纵使外间仍车辙辘辘、马鸣萧萧,在荀舞瑜看来也总算得来了不易的安宁。
纵然燕北行的举动让她不甚明了,她此刻却也不愿去多想分毫。
……
烈风瑟瑟,黄沙无垠,转眼天际又洒下一片星光。
被荀舞瑜一路握着的手,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舞瑜,你的眼睛好红。
少年人缓缓移目,却又将自己的脸掩埋在阴影中,像是故意在躲藏着身旁人的目光。
“哪有……你别乱动,千万别牵扯到伤口!”荀舞瑜小心翼翼挪动了下身子,俯首查看裴云的肩胛,语色中止不住小小激动,“看来玄阙所在之海岛确实珍奇满布,敷上燕阙主的药剂,你的伤口已好了许多!”
她随后放缓了语速:“小云,我们正在回中原的路上,燕阙主已允诺让你我随他去向海外。”
——去……海外?
“对,回到中土,我们就会向南走!所以现在,你要好好养精蓄锐,那将会是很长的一段路。到了那海岛,取得那奇花,你的病就会好,往后的日子是几十年……不,说不定能超过百年!”
……
玄阙众人飞速前行,回归中原的一程路无风无雨,荀凤吟也不似派人追逐荀舞瑜与裴云两人。她二人便仿若玄阙上宾,无人搅扰相处之时光,却又得慕岚珊关怀备至。
裴云肩处的伤患在旅途中渐归好转,但长久之宿疾仍与日侵蚀身体。
数月后,一行众人已至闽粤交界。再行数日,便到岭南慕家。燕北行率领手下人众暂歇补给,欲在两日后自慕家海港扬帆远航。
慕岚珊离家日久,也将于彼时与众人分道扬镳。临行前日,她叩响荀舞瑜房门,与荀舞瑜两人单独行至僻静之地。
“舞瑜,你当真已决定随兄长出海?”慕岚珊语中隐含忧悒。
“岚珊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荀舞瑜语意异常坚定,“这几日来我细细思索,已想得很明白。燕阙主只说一旦登岛便永生为玄阙之人,那不登岛就不受此约束,到时小云留在船上,我一人随燕阙主登岛取药就是。如此,小云既能获救,又仍是自由之身。”
“可你若是如此做,便可能永世再不得与小裴相见。这……值得么?”
“值得,当然值得……小云还不到十七岁,本应正是少年意气风发时。他的人生,不该就这样戛然而止。只要小云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的决定,可告知了小裴?”
“自然是……没有。登玄阙之条件,我始终没有告诉他。岚珊姐,也请你一定不要向他提起!”
……
岭南临夏,天气已很有些燥热。
荀舞瑜回到所居院落,正巧看到玄阙侍从送来解暑梨汤,可院落四下不见裴云身影。她不免焦急,拦下侍从几人。
“荀姑娘,我们来时也并未看见裴小公子,许是天气太热,他去了别处纳凉吧。”侍从们答话后离去。
荀舞瑜心道裴云应不至走远,匆匆提步出门,沿小路前行一阵,刚好见到裴云从另一方垂首缓行。而在裴云身后不远,仿佛有一道人影倏然而逝。
她疾走两步到裴云身前:“小云,你刚刚与什么人在一起?”
裴云摇摇头,双目低垂。
——没有。
荀舞瑜又朝后方望了望,然则路上只有穿透树荫的斑斓日光。她不再多想,牵过裴云的手:“暑热难耐,回去吧,有冰镇梨汤可饮。”
……
当晚月满,湿热稍降。
荀舞瑜仰望明月,内心却忽感踌躇。自己的决定究竟对不对?那份刻骨铭心的情感她又能否割舍得下?
此际,裴云推门而出。他稳立身躯已然吃力,但还是一步步走向荀舞瑜。
“小云,你怎么从房里出来了?快坐下!”荀舞瑜忧然回眸,扶裴云坐在石桌旁。
——舞瑜,那海外岛屿,能否不去?
“明早就要出海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说不去?”荀舞瑜难掩讶然。
——舞瑜,我从没想过能活得长久……只要有限的时间能与你一起,我便满足了……
“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也不许你再这样想!”荀舞瑜一时心绪起伏,过去许久才又低语道,“小云,我可以不寻父亲、不恨母亲、不理花惜玉之仇,只是不能……不能让你死……”
她说着话,两行清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溢出:“那海岛上,便是不死之法……”
——舞瑜,不要哭。我听你的,与你一起去寻那不死之法……
……
次日清晨,慕岚珊在慕家海港与玄阙一众分离。荀舞瑜与慕岚珊不舍作别,而后与裴云先一步登上船舰,因而并未听及燕北行与慕岚珊稍后对话。
燕北行最后登船,随行者也至多不过二十人,玄阙其余人等竟都被留于岸上。荀舞瑜心有所念,却也未曾注意这些。
船行一月后海上风浪突起,燕北行傲立风中指挥众人,巧然避过了突袭而来的风暴。待到天晴之时,巍峨船舰似驶入缥缈之境,阳光半透云雾,一方海岛若隐若现于远方。
那若仙境之岛,就是此行的终点了吧……荀舞瑜忽有种莫名的无力感。她默默听海浪击打船壁,步履沉重踱回船舱。
……
这一夜,又是月圆。海上生明月,自是旖旎难寻之景。那杳然的海岛在夜间更似滕饶着抹不尽的雾气,丝丝缕缕、幽幽转转。
这一夜,海浪也出奇地平静,宛若有不知来自何处的仙者在悄然施术,将船舰送入了天外化境。
荀舞瑜与裴云都没有睡,不约而同踏上了船尾甲板。
银月如玉盘,几似触手可及。
两人相互依偎,看皓月当空。偶然拂过的微风,有意无意玩弄着两人的发丝与衣袂,凉凉的、痒痒的,若浅唱欢吟着渺远的歌。
荀舞瑜虽面带笑意,但目中无论如何藏不住萦结的心念。这许是,她与裴云共度的最后一夜了……
可她没发现,这一夜的裴云带着种她从未见过的落寞。他也有心事,未曾对她言明,亦不知伊始于何时。
“小云,病好之后,你想要做什么?”
裴云没回答,只在半晌后,紧紧拥住了她,似以心跳牵引着她,在她的长睫上留下唇痕。
冰凉的温度激荡起心中的涟漪,她奋不顾身地回应,却不知自己的热吻亦饱含热泪。
第24章 惊澜岛
24惊澜岛
荀舞瑜从自己的房间内醒来,天还未大亮,窗棂处洒入稀微的晨光。
昨夜明明在船后甲板,此时怎么会在房中?她的头微微发着胀,怎的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到了船舱内。
她推门而出,走到裴云房前。这房间房门紧闭,内里悄无声息。她怔立在房门口,心底挣扎不已,良久过后,终于不再凝望此间,提足步出船舱。
今日的风浪似乎大了些,纵使是如是船舰也不免倾摇,而那海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荀舞瑜一怔,远望之际便察觉出异样。昨日里还飘渺若仙山的岛屿,此际正熊燃着漫山遍野的火光!
这时廊径那方,传来两名玄阙侍女的声音。
“那火已烧了整整三日,玄阙怕是什么也剩不下了。主人他……就不会觉得可惜么?”
“主人是成就大事者,又岂是你我所能评说?那人纵火焚尽玄阙,便是自绝了退路。主人与那人这次是要破釜沉舟了。”
那大火灼痛双目,令人震惊。荀舞瑜愕然之下又听两侍女莫名之言,脑中嗡嗡做着响,快速拦住了两人:“什么大火烧了三日?!什么焚尽玄阙?!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侍女突见荀舞瑜,也略显吃惊之色。当中一人忙道:“荀姑娘,你刚醒来,切莫慌张。主人正在议事,你且稍后,待我二人前去禀告。”
这人说罢,与同伴匆匆离去,只留下荀舞瑜一人在甲板上。
昨夜分明风平浪静满月泄玉,今朝却海风怒号突现火事!还有,那三日之说又是何故?!荀舞瑜心急如焚,看那冲天的火光,不知如何是好。
岛上火势猛烈至斯,一切事物当尽化焦炭,那能救裴云性命的药植岂不是也……她越想越心里越慌乱,再也呆立不住,直奔船舱。
她奔走之时,燕北行恰从舱内议事厅中步出。
“荀姑娘,我知你现下心中迫切,你随我来。”燕北行神色凝凛,转首而行,却在裴云房间处驻足。
房门被他一瞬推开,房中却空无一人。
“裴小公子三日前已离开了此船。”他转目看向荀舞瑜,眉宇蹙紧,音色深沉。
“他……离开了三日?!”荀舞瑜一下子懵住,“他去了哪里?!”
“玄阙之岛。”
“什么?!”
“荀姑娘,有些事,是当对你讲清了。”燕北行再度回身,直领荀舞瑜返回甲板,远觑海岛烈火,“玄阙之岛,已不复存。”
“燕阙主……请您……把话说明白……”荀舞瑜的声音带着悸颤。
“玄阙岛上住有一人,身份之重非常人可想。当今你我所见这烈火,便是由此人所纵。他此等行止我始料未及,却是不能够怨忿分毫。”
“什么人放火我不管,可小云呢?您说,小云在……在那岛上?!”
燕北行一声长叹:“荀姑娘,你与裴小公子情感之深,燕某佩服。你与他,均是可为对方不顾付出之人。然则,玄阙岛上生有那奇花一事,只是长久流传之说,并无人亲目得见。在偃月城中时,我向你提出永生为玄阙之人的条件,一来是登玄阙之岛确有此苛刻之规,二来,便是想断去你寻奇花之想。但我见你信念毅然,超乎我从前所见那些形形色色的女子,终不忍拂去你这希冀,是以允诺让你与裴小公子随行。可裴小公子他,似乎比你看得更透彻些。”
荀舞瑜闻言怆然:“奇花之说……并不为真……那小云……他?!”
“在你不经意时,裴小公子曾寻我长谈。那时他对我说,自己早知海上奇花乃虚无缥缈之事,寻访不得,才是常事。倘若万幸得之,这花木也属玄阙所有,相换之条件定然非比寻常。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