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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锁瀛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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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万福从门帘子中间滚过来,几步就跑到了拔步床边,陆青婵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萧恪恼这只小畜生惹她好睡,可偏偏陆青婵喜欢它,把它抱上了床。
  万福躺在陆青婵的怀里开心的打滚儿,咬着陆青婵的衣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萧恪坐在她身边绷着脸:“像什么话!”
  陆青婵还有几分睡眼惺忪,她一手搂着万福,一手去抓萧恪的袖子:“一个小畜生而已,您跟他生什么气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气,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萧恪莫名的觉得陆青婵早已觉察到了他的软肋,并且已经娴熟的运用自如,只是她惯会装傻,总让他觉得似是而非罢了。
  萧恪来不及细想自己这个新的发现,外头方朔已经听见了里头的动静,此刻轻声说:“主子爷,大人们已经在澹泊敬诚殿里等您了。”
  萧恪只得嗯了一声,就有奴才们来给他更衣,隔着一重屏风都能听见陆青婵和万福玩得开心,萧恪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坦,暗道若是重新回到那一日,就该把这两个崽子全都赏给那位蒙古台吉。他堂堂九五之尊向大臣索要一只豹子,已经有辱威严,如今竟还被它抢走了陆青婵,更是让人觉得怒火中烧。
  出了万壑松风殿殿门,萧恪越想越觉得气不过,走到一半他把有善招了过来:“去皇贵妃那把万福抱走,说是小畜生身上有虫,别传给皇贵妃,每日待一时半刻便足够了。”
  肩舆继续往前走,庆节看见方朔在笑,忍不住有些不解:“师父,您笑什么呢?”
  方朔瞧了一眼坐在肩舆上的萧恪,压低了嗓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咱们皇上啊,在跟一个小畜生置气呢!”
  萧恪每日的作息十分固定,上午一直到午时都是要和大臣们会晤的时辰。中午有时候会赐宴群臣,在澹泊敬诚殿的暖阁里和大臣们一道用膳,下午便是学习祖训或者听翰林院大儒们讲学,偶尔会和陆青婵一道看书。
  晚膳便留在了万壑松风殿,晚膳后的时间便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陆青婵的伤如今也好了大半,萧恪偶尔会画两幅水墨山水,偶尔会捏着陆青婵的手写几幅文徴明的行书,那天方朔收拾桌面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陆青婵的字,都忍不住说了句:“贵主儿的字,和皇上的越来越像了。”
  若是搁在别的皇帝身上,这是件犯了忌讳的事,可萧恪听了颇有几分怡然自得,他笑着对陆青婵说:“有句话怎么说的,皇天不负苦心人。”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方朔说:“朕让你们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方朔听了,忙不迭的点头:“奴才这就让庆节拿进来。”说着庆节和有善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上头都是玉镯子,细数下来得有十来个。有冰种的、糯种的,还有飘花的,每个都是最上等的料子做出来的,萧恪扫了一眼还算满意。
  陆青婵走上前,摸了摸这些镯子,回过头来笑着对萧恪说:“这么多,可是要臣妾挑花眼了。”
  萧恪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不用挑,这些都是给你的。”
  别说陆青婵有些发愣,就连见惯了大世面的方朔都没有想到,萧恪看着一屋子人都傻傻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悦:“都傻了?瞧着朕做什么?”
  陆青婵哭笑不得地谢了赏,萧恪便从这些镯子里头挑了一个最顺眼的冰种镯子给陆青婵戴上:“都不喜欢了,就告诉朕,库房里还有别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奴才在门口叫了一声皇上,萧恪说了声进来,那个小太监便走到萧恪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有善离得近,隐约听见那个小太监说的是:“皇上,陆大人已经到了丽正门外了。”
  有善看了一眼陆青婵,她仍旧浑然未觉,萧恪让那个奴才下去,脸上依然神情未变:“你父亲到了,有空让你去见见。”他没有打算瞒着她,过去不愿意,往后也不会。
  倒是陆青婵轻轻摇了摇头:“皇上,臣妾要避嫌,就先不见了。”
  萧恪一哂:“这有什么打紧的。”他站起身:“朕晚点过来陪你用膳。”萧恪已经带着前仆后拥的奴才们走了出去,陆青婵站在屋子当中,莫名因为萧恪最后的几句话觉得安心。
  这是萧恪的有意安抚,也许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  圆房确实不远了。本来不想说的QAQ,但是总看见有读者问,我就多说一嘴。
  文章里用的古诗或者是短句,都是我很喜欢的句子希望能和大家分享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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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南星(三)
  陆承望立在澹泊敬诚殿正中; 看着宝座上面悬挂着的匾额; 上面写着竹筠松心四个字。他上一回立在这; 这宝座上坐着的人; 还是平帝爷。
  而现在,萧恪平静地坐在这块匾额下,他的目光凉如寒夜; 他说:“朕把殿里的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这儿只有你和朕,有些话你今日不说,往后能说的机会便不多了。”
  萧恪曾经说过,要给陆青婵体面,而今时今日萧恪能对陆承望说这些话,也是在给他留下最后的一分体面。当年在畅春园,萧让确实是由陆承望一手推上的御座,他算无遗策,万万不曾料到这一切和他曾经的预想天差地别。
  他是个刚正的臣子,大半辈子过来向来都是问心无愧; 唯独对萧恪,心中的愧疚只多不少,若是没有他们的一手操纵; 不知道萧恪如今该是何等的模样。
  陆承望看着他,撩起衣袍跪了下来,他仓促入行宫,身上没有穿臣子们该穿的顶戴花翎; 这一身甲冑,也总能让萧恪会想起那些戎马沙场的年岁来。
  陆承望对着他磕了一个头:“臣确实有罪。”
  秋日已经不知道在何时悄悄的来了,叶尖透露出一分淡淡的鹅黄色,被明晃晃金灿灿的日光打得通透了。风虽然是暖的,可也不再像过去似的灼烤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子苓给陆青婵披了一件茶青色的氅衣,她坐在万壑松风殿门口的贵妃榻上,看着子苓指挥着奴才们打扫庭院。
  已经长大一圈的万福就滚在她的腿边,顽劣地咬着贵妃榻的木头,时光也显示出一分平宁和安逸来,有善站在门口张望,瞧见了陆青婵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对着她打了个千:“主儿,皇上请您去澹泊敬诚殿一趟。”  她的腿刚略好了些,有善特意为她传了肩舆,坐在肩舆上看着周遭的风景,这一路只怕萧恪已经走过无数遍了。即将要面对的东西想来便该是另一重的急风骤雨,陆青婵也曾有一瞬间的不安。
  澹泊敬诚殿里很安静,陆青婵走进去的时候只有陆承望一个人,就连萧恪都不见了踪影,这约么是他刻意回避,把这里留给他们父女二人。
  陆青婵穿着一身茶青色从容的走进来,陆承望看着她便知道哪怕有着他的风波在,陆青婵过得应该还是不错的。陆承望对着她行礼:“臣给娘娘请安。”
  上一回二人能有机会说话,还是陆青婵回家的时候,如今又隔了数个月,陆承望又刚刚从雁回关外征战而归,如今两鬓星星斑白,竟然也显得越发苍老了。
  他们父女之间,平素也算不得亲厚,故而此刻竟有几分相对无言,陆青婵率先开口道:“许久不见父亲,父亲是否一切康泰?”
  以这句话为开头,也让陆承望觉得有几分可悲,他轻轻摇头:“臣一切都好。不知娘娘是否玉体康健。”
  看着陆青婵点了点头,陆承望的心中竟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悲伤,几瞬间心里便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垂着眼说:“娘娘入宫之后,便是天家的人,理应恪守为妻之道,不该言语之事勿言,时时刻刻谨言慎行,牢记本分。”
  “臣愧对先帝、愧对皇上,如今也觉得愧对娘娘。但是有些事,臣并不觉得后悔,偶尔只会觉得遗憾。只盼望着这件事别牵连到娘娘,能让娘娘仍旧可以得片瓦遮身,无风无雨。娘娘啊,臣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些年来疏于尽到父亲该尽的责任,心里也常常觉得愧疚,总想着该如何弥补,可惜时不我待,总也没这个机会啊。娘娘如今是天家的人,母家的事便与你再无瓜葛了。谨记,谨记。”
  这一席话,陆承望说得很慢,甚至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仔细的深思熟虑,他没有去看陆青婵,甚至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别过脸去。
  为人臣子,陆承望敢说自己是一个忠君为国的臣子,可在为人父亲方面,陆承望的愧疚一时间难以填平。此刻,站在他三步开外的是他的女儿,她也曾粉雕玉琢的养在他膝下承欢,只不过那几年征战得多,很少有机会亲眼看着这个女儿长大,所以三两年也见不到几次,他也不明白,这个孩子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
  后来,孩子送到了宫里之后,他也慢慢清闲了下来,看着青濯在家里跑跑跳跳,偶尔受训斥,只有看着青濯活生生的长大,他在心里想起的却总是这个女儿。他亏欠陆青婵太多了,多得让他很多时候难以面对她。
  哪怕是如今,她已然是后宫里万千荣宠的皇贵妃,到底还是要被母家所牵连了,只盼着萧恪对陆青婵的恩宠能再深厚几分,不要对她过多苛责。
  如今把他过去的事翻了出来,势必是不能善终了,欺君之罪怕是要牵连全族,怪只怪他当初执意要把身家性命压在萧让身上,如今成王败寇也该是认赌服输。他对着陆青婵行了一礼,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尽数说给了她,此刻便是即刻摘去他的头颅,也算是了无牵挂了。
  陆承望佝偻着后背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了陆青婵开口了:“父亲。”
  他的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身后的陆青婵向他走来,停在他背后,陆青婵的声音依然像流水一样平静:“女儿自小入宫,没有能在父亲身边尽孝,只是血脉之情难断,陆家永远是我的母家,难不成父母生养之恩,兄弟与我的多年情谊也都就此斩断不成?”
  陆承望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他的手掌握成了拳:“一句话还请娘娘谨记,娘娘已经不再是陆家的女儿。臣和陆青淮、陆青濯,全都是娘娘的奴才。”
  他不再回头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澹泊敬诚殿,只把陆青婵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澹泊敬诚殿全殿是用金丝楠木做成的大柱,殿内是说不出的端丽富贵,陆青婵独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陆承望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天高云淡,日光正盛,陆青婵一个人立了良久,直到萧恪缓步从殿外走到她面前。
  陆青婵不是一个喜欢露悲的人,至少平日里脸上总是如水一般平流缓进的平宁温情,可当萧恪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陆青婵咬着下唇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的眼睛发红,泪水围着眼眶打转,偏固执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这般倔强的模样当真让人看着心里既觉得酸涩,又觉得可怜。
  陆青婵对着萧恪叫了一声皇上,喉咙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萧恪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青婵已经几步上前走到他眼前,而后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从不会像今日这般直白地袒露情绪,可她此刻无声无息地把脸埋在他胸前,这种依恋甚至让萧恪觉得有几分无措。
  陆承望会对陆青婵说什么,萧恪心里也能猜出好几分,这个老臣是个固执的人,亲近他的人说他刚正,不喜欢的则说他老辣,可萧恪心里对陆承望却十分复杂。
  他的帝王之路走得并不坦荡,从剪除党羽,再到拔出萧让的同党,此外几次三番使用严刑峻法逼人臣服。要想真的成为一个君王,那么这一条路或早或晚都会让一个人变成孤家寡人。但是这条路,陆承望也算是陪了他半途的人。
  自他登基之后,陆承望也确实做到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为国尽忠从未见他有过半分推辞。萧恪不是一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人,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可有时候竟然也觉得实在想不通,陆承望到底在哪里戳对了他的心思,让他这次竟舍不得动他。
  可如今是一出死棋,是李授业和他的一种另类的博弈,关乎到了整整半个朝堂。
  陆承望是个明白人,他只怕是在警告陆青婵不要为自己求情罢了。陆青婵这个女人,素来都是为别人着想得多,为自己考量得少。哪怕陆承望这个老狐狸千错万错,她心里根本记不得半分,反倒是要夹在皇恩与亲情之间左右为难。
  萧恪抬起手轻轻拍抚着陆青婵的后背,隔着衣料甚至能摸到她的骨骼。萧恪有时候也真想在心里叹那么一口气,萧恪这些年,活得并不算那么尽兴,父母天恩早已经稀薄,他自己也并没有刻意追求过这些。可陆青婵和他不同,哪怕陆青婵一个人孤身住在紫禁城里,她从没有一日不记得自己是陆家的女儿。
  这种感情萧恪其实并不能感同身受,他获得自持而薄情,他的爱恨都绕不开家国天下,绕不开政史文章。陆青婵何尝不是填补了他另一处情感的空白呢。
  “李授业,朕必须要除,他是我大佑的毒瘤,有他在,大佑永无宁日。可他又拿你父亲的事来要挟朕,非要朕在其间做一个抉择,朕为了除掉他,势必是要牺牲一些事物的。陆青婵,朕首先是个皇帝,皇帝便是要学会如何真正的制衡一个朝堂,所以这件事朕不得不做。”
  陆青婵默默饮泣,萧恪心里又何尝不心疼呢,陆青婵只是哭,一言不发,眼泪便濡湿了萧恪胸前的衣襟。素来通晓敏锐的人,像是被放入油锅中煎炸一般。
  萧恪知道陆青婵的为难,一边是父母亲族,另一边又是他自己。这个柔软的女人带着最温热的性情,不知道该向谁索要一双拉她上岸的手。
  “朕答应你,不管怎样,都保住你父兄的性命。”萧恪看着她的发顶,“这是朕的底线。”
  陆青婵吸着鼻子无声的跪在了萧恪面前,她俯下头,给萧恪行了一个全礼。萧恪看着那个肩膀还在偶尔耸动的女人,感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也生出了无限酸楚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的几章我还在斟酌中,担心思路不太顺,所以在做功课,也许明天早上要向大家请假一天了(很有可能还是会更新的,我提前说一下以防万一)万一没更,大家也别生气哦,我后面会加更补上的~鞠躬~
  今天是平安夜,祝愿我的读者们平安康健~


第49章 鹿衔草(一)
  八月初十; 萧恪以贪污兵部水军银饷将其革职查办; 陆青淮、陆青濯皆释兵权回京。萧恪也从热河行宫回到了阔别数月的紫禁城。
  即将到中秋了; 去岁的中秋节公里张灯结彩; 喧闹非常。可如今朝堂上如日中天的两位大臣,一位被关在紫禁城的北三所,一位转送大理寺; 这座煊赫的王城里根本找不到半分节日的喜庆气氛。
  家里乱成什么样子,陆青婵不敢去找人打听,只是听说兄弟们都已经从外面回京了,只是父亲还被关在大理寺,不得与家人相见。她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的贵妃榻上看向窗外的灿烂阳光,秋日一天一天近了,院子里的乌桕树也慢慢黄了叶子,那是一抹柔和的鹅黄,偶尔随着穿庭而过的风,飘落下来。
  以贪腐论罪也只是个开始,虽然父亲不肯和她讲明;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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