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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望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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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听殷素问莫名地叹了一口气。苏望青愣住了,她见过殷素问任何模样,却唯独没见过他叹气,心中一时有些慌乱,却见殷素问笑嘻嘻地道:“其实是因为她太笨了,蜻蜓赌钱的时候,总爱做小动作,她让我猜大小,总忍不住先看一眼,我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手底下是几点。”
  苏望青定定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然而的确也快不认识了。她小声说:“公子你快别说了,外面都听到了。”
  殷素问表情惊讶:“怎么了?”
  苏望青假意责怪他:“您不知道么?外面藏满了人,就看你死没死,要是没死,就冲进来抓你呢。”
  殷素问有些害怕:“那可怎么好?”
  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一只鳖呢。
  苏望青只能笑,嘲笑。
  宋慈这几日一直问她殷素问在哪里,她都没好意思说。只说不便相见,宋慈也算是知情识趣的,自打那以后就没有再问过什么。
  然而殷素问的确是厉害的,他赶在宋慈完全恢复之前,赶在谢谨回来之前,硬生生地解掉了身上的毒。
  那日苏望青过来探他,便见他已经好好坐在桌前与井五商量事情。见她来了,便是一笑,从那笑容里,苏望青就意识到,一切都恢复到正轨上了。
  

  第二十七章 

  谢谨被派到江州剿匪,回来的时候殷素问在吃蒸饺,小巧的一只,玲珑剔透的皮裹着汁鲜味美的馅儿,从鸡汤蕴起的蒸汽里起笼,淋上陈醋与辣椒,端看卖相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不客气地坐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筷到自己嘴里。
  殷素问睇了他一眼。
  谢谨的脸上留了一道疤,用鞭子抽出来的,虽说不算深,但也不浅,瞧着怪碍眼的。但是他目前还不敢让疤痕消下去,因为那是他父帅赏给他的,总得挂几天意思意思,至于被打的原因,是他不听话。
  没办法,他急着回来见宋慈,江州的事一了结,便轻装简行率先回来了。叫他父亲知道了,好一顿抽。其他的打在身上,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唯独脸上这一下,算是让他破相了。
  但他也不在意,只是埋头就吃,吃完了擦擦嘴,回头给苏望青竖了个大拇指:“青姑娘,你这手艺可真好。”
  苏望青没说,这是宋府的厨子一大早上送来的。她收了谢谨那些首饰,除了好好侍奉宋慈聊以报答,还真没什么别的能帮到他,为了让他觉得物有所值,花银子花得痛快,索性就让他记得自己的好。
  苏望青没意识到自己念头有多么不讲理,她在殷府待上那么一段时日,整个人已经不像原先那般本分了,能耍滑头的地方,她耍得贼溜。
  殷素问在一旁看得明白,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要是苏望青还似一开始那般木讷,他才真是要捶胸顿足,左右不是自己家吃亏,又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用完早膳,交接清楚,殷素问便要带着苏望青回神医府,而宋宣林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从宋家大门出来的时候,苏望青有一种在再世为人的错觉。这种感觉同她离开黄泉巷的地牢,向京州城出发的时候是一样的。
  殷府的马车候在大门前,两匹高大强健的马儿并头拉着车,显得十分气派。
  苏望青扶着殷素问上车,甫一落座,就掏了药丸喂给他。殷素问似乎被她的急切取悦了,然而因为精力不够,只能乖巧地靠在车上。
  马车行驶到半路,果然就有人追上来,来人带着一队人,乃是宋府的侍卫长,他递上一个木匣子,说是诊金。殷素问掀开帘子,淡淡道了一声谢,就让苏望青收下了。
  那人一双利眼在殷素问脸上扫视,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就带着人折回去了。
  殷素问道:“你信不信,只要我露出半分不妥,他们就敢挥刀砍我?”
  苏望青心中是信的,嘴上却说:“当街行凶,他们不怕圣上怪罪?”
  殷素问笑道:“先斩后奏,皇帝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一只手臂斩断另一只。到时候他们自然能罗列出大量罪状编排我,妖医奸臣的帽子是没跑的。”
  苏望青说:“您不是不在野的么?”
  殷素问道:“是啊,你看,我不惹麻烦,麻烦还总爱找上我。”
  *******
  到府的时候,一下马车便见几个姑娘站在门前巴望,见车帘打起,一个个的笑逐颜开地迎上来嘘寒问暖。殷素问合该是享福的,姑娘们都爱他那副好皮囊,加之他有权有势有力,脾气还顶好,怎么不教人喜欢?
  苏望青见他在姑娘们的簇拥下向内宅走,走了两步陡然刹住了脚。为首的毓秀嗔道:“公子爷,怎么不走了?”
  殷素问穿着白袍子,施施然的模样,回身一笑,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状,苏望青心想,他这模样,若是拿把扇子在嘴前一挡,再这么一笑,京州城的花魁之位就该易主了。
  他开口:“离远点儿,公子我怕吓着你们。”
  蜻蜓窜上前,奇道:“这是怎么了?”
  殷素问无辜地睁着眼,一道殷红的血迹就从他嘴边淌出来了。
  面前的姑娘们倒吸了一口气,苏望青脸色一变,上前递了块帕子。殷素问接过捂在嘴边,支支吾吾地开了口:“还是望青得我心。”
  不过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呕出一滩血。
  殷家的姑娘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平日里小打小闹的时候大惊小怪,现在这时候却镇得住场面,毓秀飞快地在他几个穴道上点过,指挥着几个人将他扶进了屋子。
  等进了屋子,一切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端茶的端茶,送水的送水,没事儿的就站在门口唱小曲儿。等这一波完了,屋子里彻底静下来,只剩下苏望青一个人床边守着。
  毓秀临走的时候说了,既然公子中意你,你就好生侍奉,姐妹们忘不了你的好。
  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殷素问出点小毛病她们都得围着心疼半天,此刻却是作鸟兽散了。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读的还是医书,殷素问怎么个情况她们门儿清,这会儿却都不紧不慢地干自己的,没一个人过来探一探。
  苏望青正纳罕,床上的殷素问有了动静:“水。”
  苏望青倒了杯水给他,见他病怏怏的模样,又想起那一地的血,忍不住问道:“公子,咱们不吃药么?”
  殷素问觑了她一眼,责怪她没见识:“药是不能乱吃的。”
  苏望青道:“您自己对给自己对症下药啊。”
  殷素问抬起被咬伤的那只手:“咱们连自己中了什么毒都还不知道呢。”
  苏望青一噎:“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啊,就这么耗?”
  殷素问瞟了她一眼:“没事儿的,发散发散就好了。”
  中毒……还能发散?真以为这是什么头疼脑热呢。
  殷素问换了个睡姿:“知道蛊是怎么练出来的么?将一堆毒物放在一起,让它们自己互相残杀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母蛊了。咬伤我的就是一只母蛊,它原本毒性不强,但是与甜梦配在一起却又奇效,这些毒混杂在我的身体里,企图置我于死地。然而我自己的身体,却是一个巨大的母蛊,渐渐地,流淌在我身体里的毒性就会被吞噬,消失殆尽。”
  苏望青问:“那下毒之人知道这些么?”
  殷素问笑道:“他们知道,但是他们要赌一赌。”
  “赌什么?”
  “赌能不能撞中我的死穴。”
  听到死穴二字,苏望青立即警惕,她闭紧嘴,决心不再多问一个字。自古以来,知道得越多的人,往往死得越快。殷素问洞悉她的心思,却不点破,只是微笑一下,转过身体面向她:“苏望青,你怎么变得这么机灵了呢?”
  苏望青有些心虚,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殷素问悠悠道;“懂得克制自己的人都是聪明人,克制欲,望,克制好奇心。”
  空气莫名地停滞了一下,让苏望青有些想要出去。她开始佩服那些一早跑出去的姑娘们。她们一定是经历过或是预见到这种情景,所以都乖悄悄地溜走了。
  心情不悦的殷素问,真是没事儿就来磕碜磕碜你。
  殷素问对着她不假辞色的面容笑了一下:“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他的手掌贴在了左边的胸膛:“我自幼便有心悸的毛病。”
  他的脸上还是有一种飘渺的笑意:“让一个人在睡梦中死去,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苏望青忍不住问他:“公子,您是不是不高兴?”
  殷素问叹了一句:“苏望青,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我都躺在这里了,还能怎么高兴?何况,我将自己的死穴告诉你了,你就不能对我对你的信赖表示表示一番动容?”
  苏望青说:“毓秀姐姐她们都该知道了吧。”
  “毓秀她们怎么一样?我幼时撅过去的时候来都是她们忙里忙外地打点着呢,我这可是自己告诉你的。你这人怎么就学不会虚与委蛇?”
  “还是您想看看我痛哭流涕的模样?”
  殷素问挑眉看着她。
  苏望青抿抿嘴:“我怕是哭不出来,我爹娘死得时候我都没哭一下呢。”
  殷素问见面前的女子像只刺猬一般竖起全身的刺,竟有些讶异,他便笑一笑:“你这是怎么了?何至于扯到这种不吉利的事上。”
  苏望青却放松僵直的肩膀,垂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低声道:“奴婢有时觉得,这府中的姑娘们就像是公子园子里细心养着的花儿一般,公子爱护她们,也乐意宠着,公子是极好的人。但是若有不痛快的时候,也无需憋着,发泄出来就好。这园子里的花再娇贵,倘若扎破了您的手,就摘掉吧。何至于为难自己?”
  殷素问翻了身,瞧着窗前的帘钩发笑:“苏望青,你以为是出了内鬼,我念着旧情还憋着委屈自己呢?”
  苏望青低了头,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但殷素问的反应告诉她,不是的。这么一来,她岂不是成了暗中捣鬼的小人了。
  殷素问淡淡道:“你放心,没这么回事儿,她们不会,也不敢。”
  苏望青羞赧道:“那是奴婢,小人之心。”
  殷素问只是有些诧异:“生死关头,你倒是手辣得厉害。”
  苏望青却点点头:“是啊,奴婢怕死,惜命。”

  第二十八章 

  殷素问哂道:“惜命没什么不好,惜命的人乖巧,从不会以身犯险。辣手也没什么不好,辣手的人知道当断则断,不会害人害己。”
  殷素问是个念旧情的人,处得久了,不好的人也能看出朵花来。苏望青心里知道,便坦然接受他的夸赞。青年人总是无欲无求的样子真是惹人恼,殷素问这人不止身子单薄,就连性子也单薄。遇事不怒却勇是沉着,遇事不惊且纵容却让人显得老气,仿佛是吊着一口气与人耗,看谁赢得过谁。他还年轻呢,大好的前程在后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这副性子的。  
  苏望青愈发觉得他让人捉摸不透了,然而这念头刚在脑中升起,她就一骇,没事儿管这闲事做甚么?想了想,又忍不住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好看的人,真是让人看也看不厌,你在这儿,相顾无言地赏一万年也是行的。
  一万年,那真是漫长到不堪的岁月呢,谁乐意去托付?然而惜命惜时的苏望青,却无端端地生出一点心甘情愿的心境,就像是一点墨地在纸上滴道纸上,无知无觉间晕开变大。
  真是魔障了。
  *******  
  等苏望青出来,院子里的姑娘们一窝蜂散开,一个个地捂着脸跑了。苏望青心里纳闷,心想自己不过离府个把月,怎么也不该是鬼见嫌。
  毓秀端了个小凳坐在树下的金井边,一只素手微微窝着,里面聚着一捧瓜子,她一个个拈到嘴边,白牙在瓜子尖头上一咬,便将瓜子仁儿吃进肚子里了。
  见了苏望青便一笑,伸长了手地瓜子给她,轻薄的袖子挽下来,露出雪白的腕子。
  苏望青拿了两粒意思意思,坐到她身旁问:“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怪里怪气的。”
  毓秀咔嗒咔嗒吃着瓜子,又用手撑着脸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然而估摸着时辰未到,便硬生生将要说的话吞下去。
  苏望青再问,她才吊着眼角笑道:“这不是公子说你得他的心吗?我们这是成人之美啊。”
  这番打趣未免失了分寸,苏望青瞪着眼睛道:“这是什么话,公子每日张张口笑话都得说出一路筐,他对这府里的丫头们谁不是这样?你们还非得扒着这筐子精挑细选来磕碜我?”
  毓秀瞪大眼睛一副不得了的模样:“哎呦,你还学会先发制人了是吧?出去两日涨本事了,还非咬着说我们可磕碜你。”说完又笑嘻嘻地伸指抵到她的额间教训道:“这不是把讨人喜欢的事儿交给你做么?到时候在主子面前长了脸,总管大人给你升了月俸,你还得请咱们吃酒呢。”
  苏望青被她这么一说,倒觉得是自己真真的小人之心了。她原本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如今殷素问卧病在床,她们却都当没事儿一样,她忍不住猜疑是哪里怪异。现下毓秀这么一说,倒是她不懂得成别人的情了,这府中的姑娘们是个顶个儿的好,而毓秀亦是这其中待她最好的,处事周到,心也善。她一想到自己方才疑她,未免觉得难堪。
  一时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毓秀还翘着腿在树荫下嗑瓜子。春来,绿树开花,细小洁白的花与浅绿的嫩叶交错着,像一团雾,也不知是叶衬花还是花衬叶。她低着头,清炯的双眸却向上瞟着苏望青。
  这孩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又格外的心思重。这轻与重,端看你是否在她心里了。和那个人,还真是配啊,般配。
  苏望青呆坐一会儿,自行想通了。她转过脸看着毓秀,巴巴道:“毓秀姐姐,我是有些事想不通,故而一时狭隘了。还望你不要见怪。我不会说话,有时语气重了,却没有别的意思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还透着傻傻的气息,却又不木,是极真诚的模样,是孩子模样。
  看起来像个小妹妹。
  毓秀大人有大量,没和她计较,反而同她扯起了家常。聊着聊着便聊到了谢谨带过来的那位姑娘身上。听到此处,苏望青又是不解了。毓秀想一想,道:“是了,谢将军前脚来,你后脚就跟着公子去了宋府,不知道也难怪。他那日来的时候,带着位姑娘,身上满是擦伤,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乱子,说是叫人照看一会儿,这不,到现在还没接走。”
  谢谨为人正派,又与宋慈二人感情甚笃,想来也不会在外面胡来。也许是出了什么事也说不准,更何况他到现在还不记得要将人接走,估计是把这一茬的给忘了。
  毓秀像说笑话一般说给她听:“说来这位也是个能耐人,咱们照看她,将她养的好好的,这不,她是赖上了,怎么都不肯走。”
  苏望青一愣:“这是什么话?”
  “你是不在府里,没见过那场面。大半夜的跪在院子里哭,说自己父母双亡,特来京州投亲,哪知叔婶看她是个女儿家,要将她买到勾栏间,如今无处可去,望公子能收留她,”毓秀道,“这话不是说出去让人笑话?她一个初来的,怎么知道咱们府里有位公子,指望着嚎啕两句就来搭救她?准是府里府外的人碎嘴,叫她听了这府中的闲话,如今竟起了这样的歪心思。只是她住的地方,哪里是嚎两嗓子就能叫公子听见的?再说她是没赶上时候,公子那会儿都不在府里呢。”
  苏望青听了没什么反应,只问:“这事儿公子知道么?”
  毓秀道:“这我可不知道,只是公子就算知道也不会怎样,难不成真的留下她?”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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