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冉氏女-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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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冉老太爷知道此事,臭骂了冉松一顿,命他亲自去詹家赔礼认错,把詹氏接回才事罢。经此一事詹氏战斗力大增,两个姨娘也因胡作非为被惩,倒是冉松晓得妻子的好处,也不太爱搭理两个妾,回心转意同妻子小意温存。
詹氏难得,倒不刻意为难姨娘庶子女,照她说的凡事自有家规,份例是公中的,她只不过给冉松当个管家罢了。
詹氏却很喜欢冉敏这个侄女,不止是因为她待冉媛亲厚。冉敏的处事方式很得她喜欢,从一开始示弱告状到避园独居,亲自教导亮哥儿,明明身处逆境却不卑不亢,处处思到细处,稳重又大方,若不是亲侄女,她倒是想替冉炔聘来当媳妇。
冉敏今晨是一个人来请罪的,当紫月打开门,便见她跪在詹氏面前,手上端着茶可怜巴巴望着詹氏。詹氏假板着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她眼角一瞥紫月,紫月心领神会,忙不迭扶起冉敏,怪责道:“大姑娘快起来,地上凉,若是着凉了怎么可好。”
詹氏假怒道:“就你会做好人。”紫月笑同冉敏说道:“大太太何苦呢?现在就会排数我,一会大姑娘若真着凉了,她指不定又骂我不会看眼色。”
詹氏绷不住笑出来,“总有你说的。”她朝冉敏招招手,令冉敏坐到她身边,挽了她的手,道:“你这孩子,婶娘同你随意说笑的话也记在心里。”
冉敏见她不似生气的样子,忙抱着詹氏的右臂晃晃,撒娇道:“婶娘那番话让蔓姐儿伤心了嘛。婶娘你大人有大度,就莫跟不懂事的小丫头一般见识嘛。”那声音软软糯糯,听得詹氏心中一阵柔软,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门外汪管事听到紫月示下,忙端着账本进屋,见主子朝他点头示意,又见冉敏坐在一旁,忙将账目递上。
“大太太说的事,奴仔细想过了。倒是有个发放赏钱的事宜没人揽。”汪管事也不容易,后院的大家闺秀要帮着管事,前院的事是不可能了,人杂事多,姑娘们混在一群臭老爷们算怎么回事,也损姑娘闺誉。后院的就更不行了,别说早就按插的人事,各房管事们早圈定好的势力,姑娘们想插也插不进去。
便是□□去了,也怕两个姑娘伏不住那些奴婢,就说当面应承背后拆台的也不是不可能,这倒坏事。汪管事背地里不知道咒了多少声冉敏吃饱了撑着,想来想去,总算挑出一件挺好的事宜。
发放这项赏钱,其实十分简单。这项子钱都是有例可查的,且有专人算好,按往年例,将点好的钱给各管事婆子,由她们散到下属各丫头手中。冉敏同冉媛只需要在寿宴后,将点好的钱按数发给管事婆子,再将账面报给汪管事便行。
事情看似简单的很,冉敏点点头,起身同詹氏告别,顺便让绢草回去通知冉媛同来账房一趟。
午后,冉媛带着贴身丫头茜纱急匆匆赶来,她见冉敏立在账房董先生与一位婆子身边,汪管事束手在旁,忙收敛了笑,一本正经的望着冉敏。小小的脸上认真中隐着一丝兴奋。
冉敏朝冉媛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冉媛轻轻走到她身边,便听见一旁的婆子说道:“大太太说赏钱按的是去年中秋例。府里的管事不曾领,太太加在月俸里。”
“府里负责待客的小厮是六人,每人三十文大钱,厨房里煮菜婆子四人,每人三十文大钱,洗菜洗碗的六人,每人二十文大钱,负责碗筷的丫头五人,每人二十钱,府里的各房跟着伺侯的大丫头一共十人,每人六十文,小丫头三十人,每人二十文,小厮四十个,每人二十文,还有各处打扫杂物的婆子丫头二十名,每人十五文。”
冉媛看到她讲一处,冉敏便用笔在纸上记一处,越讲她越是惊诧,碍于冉敏没示意她说话,她只得忍着。
“老太太寿诞我们府里有找戏班子,大太太说参照去年州府老爷办喜事的例,名角赏一百文,小旦等些龙套赏二十文钱。另外大太太交待过把后山上庙门打开,老太太要去祈福,故而还须别加上给庙里捐的香火钱也须备好。”
听到这,冉媛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怎的这么多,我们家竟有这么多奴仆?”
冉敏横一眼冉媛,拨动算盘,几笔迅速在纸上算好银钱,说道:“其实也不难算,妈妈你适才将事项全告诉了我,我算出这个数目,报给董先生核核,看对是不对?”
她将账页递给董先生,让他核对数目。董先生很是诧异,冉敏算的数额与他一模一样。原本汪管事交待他将数目算出报给冉敏便好,他没想到这看上去像瓷娃娃般的女童竟如此聪颖。
见到董先生惊异的眼神,绢草解释道:“先头二太太是青州耿氏。”
青州耿氏,那可是曾经的书商大户,董先生收起轻视之心,缕须道:“大姑娘这账目同奴的分文不差。”
一共是两千七百二十文,二十七两白银,戏班与庙祝香火钱还不算在内,冉媛听得连连咋舌:“我从不知道我们家竟这么多奴才,花销这么大。”
管事妈妈笑回:“二姑娘现在觉得多,真到用时,反而嫌不够人呢。”
冉敏食指一点冉媛的额头:“这还是宅子里的,连庄子上的都没算在里面,我们家每年都有进人,光是每月月俸你算算要去多少?今年年里老太太还发话花销大,裁去一些小丫环。记得我教你的‘勤俭为无价之宝,节粮乃众妙之门’的道理吗?”
这半年时间,足够冉敏静下心来,想仔细前世的点滴。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岁月中,冉家被皇家压制到谷底,祖父去世后,即使他们献出冉氏嫡女芝华也未能挽回颓势。表面风光的贵妃省亲下,隐藏的是冉氏为迎圣驾耗费掉的无数积蓄。
那时候,冉敏看到的冉氏,不过是一个即将瘦死的骆驼,为寻求最后一根稻草而垂死挣扎,说它无心,其实它亦是无力插手,故而对冉敏,它只能袖手旁观。
冉媛似懂非懂地望着冉敏,她的脸上弥漫着一种冉媛也形容不出的情绪,哀伤而追忆。待到很多年后她已成婚生子,某一场合,她才猛得记的这个冉敏曾经教过她的词,兔死狐悲。
将账目弄清,冉敏转而问冉媛:“这许多铜钱,要如何分发花到各人的手上,又能保证分毫无差呢?”
这是两姐妹玩惯了的游戏,冉媛瞬间进入角色,沉思片刻,道:“我学女工时,师傅教授我各色线须泾渭分明,若相互缠绕必定一团乱麻,再要缕时却耗时耗神。我觉得分花赏钱也是一般道理。相同的做一堆,不同的分门类,队列分明,才能分毫不差。”
冉敏点点头,又问:“你有什么方法?”
“我分绣线时,师傅教我用线拐子来理线,这里的铜钱,我倒是想用不同的绣线将铜线穿住。一来清明,二来也顺手。”
冉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替冉媛补充道:“劳烦妈妈将适才说的管事与赏金名册给我。”
转身同汪管事说:“适才刘妈妈将人员分配说得甚是清楚,我瞧媛姐儿的方法亦好。只是绣线并不妥当,老太太的千秋是大喜事,我看过往年例事,针织房的碎布,往常便是扔去不要的。我倒有个提议,不若选些尚好的,做成寿囊,赏钱放于其中,既好看又实用。”
“另外采买绫绸做寿囊,制工精细,回礼的银倮子制成寿桃样式,装入其中,宴客之后留给宾客做念倒好。”
“下人用的不须太精细,只须绣‘寿’字,再挑各色绣线拈成收绳,将数额不同的赏钱装入内里,按名册上的数目,造册令各管事领走统发,发时只须记得颜色便可。”
“再便是名单,名单另复写一份,随赏钱同给管事们,各人领走钱在自己名上按上手印便可,核账时交我,无误,再与账房复核,这般,汪管事,董先生,可还使得?”
汪管事此时已彻底不敢小瞧冉敏姐妹,原本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没想到冉敏倒给出这许多章程,忙恭敬道:“这里有些变动,奴拿不了主,怕是还得回禀大太太。”一些费钱的,他自己也不敢做主,他到底是有些见识的人,这里交待完,忙亲自来求见詹氏。
詹氏正收到冉柏家书,听得眼前一亮,笑回:“这孩子倒有些意思。”听汪管事讲冉敏教冉媛掌事的过程,很是欣慰,“倒要辛苦你往锦绣坊跑跑,让程芳选些锦囊布料与绣样来一趟,若旁人问起,只说是给府里的姑娘们做衣服便好。”
将手中展平的信件重新揉作一团,詹氏随手扔给给紫月。
“老爷老太太可说过什么?”家书千余字,未有一字提及冉敏姐弟,却洋洒数百询问耿氏的嫁妆。
紫月接住线笺,团在手中,道:“老爷倒是没说什么,倒是老太太吩咐过先前太太的遗物,当时同耿家讲好,是要留给大姑娘、二郎君的。若是二爷有用,自己问大姑娘。”
詹氏点点头,“这便好,你当不知道这事便是。背地里稍稍露些口风,好让蔓姐儿提防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非全能,慢慢成长型,最近不上来了,存稿箱发,怕看数据影响心情,自己写的第一篇,虽然冷,我也要要认真写完,谢谢支持文的朋友。么么哒!
☆、仙芝
冉敏再见宋嘉绎,已是在寿宴的当日,她远远看着在冉炔的陪同下,宋家绎并着几位少年共同走入侧厅。他似乎感觉到冉敏在看她,朝着她所处的方向一笑,眸光潋滟,当时惊艳几多仕女,陷入相思中。
可惜冉敏颇不解风情,加上前世,她心智上可是近古稀的老人家,宋嘉绎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罢了,更何况结合上辈子,她认定此人狡猾阴险,便不肯同过于接近。
所以她理所应当屏蔽去宋嘉绎的暗送秋波,一心只想做好詹氏交待她与媛姐儿的事。
詹氏交待她们姐妹俩好好接待随着各府主母而来作客的贵女们。冉敏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扯扯一脸心不在焉的冉媛,低声说:“前个我还同婶娘说你长大了,懂事。不须婶娘请女官来教导你规矩。”
冉媛一听这事,立码清醒,赔笑道:“姐姐最知我心,我有姐姐教导便好了。”她小板腰一挺,脸带三分笑意,倒真有大家闺秀的气魄。
来参加齐氏寿诞的,除去各房的亲戚,多是当地官绅的掌大千金,詹氏同她仔细交待过,她仔细记着各人的衣着样貌,倒是没有认错。
难得过寿辰,平日不喜热闹的齐氏也从佛堂中出来,与贵妇们闲话家长,见小姑娘们一个个静静团在自家母亲身边,蔫儿巴叽的,便笑道:“我们自家聊天,也别拘着孩儿们,让她们自己耍去。”
主人家发话了,客人们便也不客气,纷纷微笑示意姑娘们自玩去。冉敏见詹氏同她递眼色,忙拉了一把正眼巴巴望着茶点不舍离去的冉媛,低声在她耳旁说:“你且看这个,呆会我那新制好的陈皮卷,你也别吃了。”又忙站起,笑同众女说:“各位姐姐不如到我们园子里坐坐,赏赏花,观观鱼,也消消食。”
说毕,便引着众人朝自己的艾园走去。
其中一个着桃红锦绣褙子的少女走在她身旁,轻轻扯扯她的衣襟,柔声轻问:“妹妹还记得我么?”
冉敏点头:“当然认得佟姐姐。”
佟珍是冉敏上一世唯一的闺中密友,她比冉敏大上两岁,母亲严氏同耿氏一般,都是青州来客。佟珍的母亲比耿氏早嫁到津州两年,一次宴会上认识了耿氏,因两人同乡,来往的密切,连带着儿女也亲近起来。
上一世,耿氏离世后,长居后院,佟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并未前来探访,直至她十六岁起,佟珍才同她又有了往来,及至后来她给冉敏带着翟家非良配的消息。
后来呢?后来的事冉敏并不记得,她嫁入翟家,成为弃妇,假死偷生,最后于一方净地颐养天年,她的回忆都在那个小小庄子,日复一日循环着的日出而作,日若而息。
佟珍见她怔住,又晃晃她的胳膊,见她回神,道:“这两年我娘将我拘在家中学女红,我也没法出门探望妹妹,看妹妹的神色,觉得甚好。”
冉敏点头道:“多谢佟姐姐牵挂,祖母与婶娘自然是待我极好的。”
两人说话间已落在了最后头,幸而冉敏让小丫头芳芒先去同珍娘报话,又派绢草在前方为大家引路。在她们身后一个着大红芙蓉团锦袄裳的身量极高的少女超过了她们,向冉敏点点头后,先进前往。
冉敏颔首,佟珍却颇不已为然。不满道:“你同她打招呼做甚,横竖她只是个降蛮子之女,还敢穿得这样招摇。”
冉敏宽慰,“来者是客,哪有这样慢怠客人的。”
佟珍不以为然,“慢怠便慢怠了,那又如何?你道她是谁?她是去年战场被俘,受降的北臣廖道芳之女廖仙芝。变了节的奴才罢了。”
冉敏的瞳孔急缩,不禁苦笑自嘲,一天当中,她倒是遇到了三个前天同她命运息息相关的故人。这个廖仙芝,不是别人,正是前世她的夫君翟湛养在外面的艺伎。
说起廖家,同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前年廖道芳战场被俘,俘获他的,便是翟湛的父亲翟忠。廖道芳也算是忠坚之人,被俘后他便意图自裁,是翟忠亲自看守,推主置腹劝说他,打听到北朝欲处死廖家宗亲,立马派精兵前往北朝救出廖氏至亲。劝说三天三夜,才使得一意自裁的廖道芳意绝,主动投诚,加入翟家军。
冉敏记得廖道芳最终还是反了,翟忠知他是北朝故臣,不愿同旧友兵戟相向,便向朝廷举荐廖道芳入仕。廖道芳在津州当了两年知州后,调往济州,也正是在那里,他泄露军情,以致于翟忠惨死乱军,也酿成了翟家衰落的祸根。
那一役,翟家军元气大伤,尽管廖道芳频频上奏喊冤,朝廷还是降旨处斩廖道芳,而他唯一的女儿廖仙芝也被罚入教坊。
前世冉敏一直想见见廖仙芝到底是何等姿容,竟能迷倒翟湛不顾杀父之仇,毁家之恨,毅然决然替她赎身,违背母亲意愿将她金屋藏娇。如今见到,她又不觉惘然。
廖仙芝具有北人血统,时年十三岁,高鼻深目,容颜已具雏形,固然是美丽动人,却也没有美到令人忘乎所以的地步,难道她在教坊中习了什么妖媚之术,才迷的翟湛忘了根本?不禁莞尔一笑,岁月如梭,她已不复当年,又何须再耿耿于怀呢。
她这边出神发呆,神游千里,那里身旁的佟珍不乐意了。握住冉敏的手,道:“我好容易才出来一趟,你只顾着发呆,也不理我一理。”
冉敏看她嘟起的唇,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只是好奇罢了。走,我新做了些点心,媛姐儿已等不及过去了,我们也快些去,免得到时候只剩下空碗碟了。”
佟珍一听,也是急,不再深究,忙牵了冉敏的手,速速同她往艾园赶去。
再说冉媛那边,珍娘早在廊下摆好竹桌椅,铺设好碗杯,摆好小点心,只等各位主子前来就席。冉媛做在主位右侧,眼巴巴望着,哈喇子差点儿流了下来。要不是记得冉敏的话,她早就恶犬不,可爱的扑食了。好不容易等到冉敏与佟珍携手而入,忙扑了上来,抱住冉敏的左臂,将佟珍挤到一边,气鼓鼓得瞪了佟珍一眼,转而委屈得望着冉敏,吃食也不惦记了,仿佛被抛弃的小犬。
冉敏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便在她耳边安抚她:“找你半天了,倒是惦记吃的,便把姐姐抛下了。见到珍娘那的陈皮卷没?是我偷偷留给你一个人的。”
冉媛这才如乌云骤散,忙拉冉敏到主位坐下,自己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