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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世君臣-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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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宫,甘泉殿。
  萧倬言入宫述职,被忙得脚不沾地的三哥晾在一边,“自己找地方等着。”
  萧倬言四顾,皇帝的书房里可没有多余的椅子,三哥好像忘了示意太监们上座?太监们可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三更更鼓声响。
  萧倬云伏案书写,堆成小山的奏章终于批阅完大半儿了,抬眼看去,萧倬言估计是站累了,自行坐在地上,依靠着柱子睡着了。
  萧倬云心道,不是还等着跟我商讨南楚探子潜入的事情么,这么快就累了?
  命人拿了锦被,亲自替他盖上,这才看得仔细,萧倬言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唇色泛青,整个人几乎都瘦了一圈。
  被子刚搭上身,多年的警觉让萧倬言瞬间惊醒,起身下拜,“三哥……错了……陛下。”
  萧倬云一把拦住他,笑道:“三哥可没错,错的是你。没人的时候叫三哥就是了。看你糊里糊涂的,怎么累成这样?你该不会傻乎乎地也跟着做足了守灵的规矩吧?”
  本是调笑,却发现七弟被问得一愣。
  萧倬言忙掩饰道:“怎么可能?我像是那么蠢的人么?”蠢字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恨不得一口咬了自己的舌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也不可能为了父皇做到那种地步。”
  父皇?
  萧倬云狐疑地抬眼看他。
  十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从这小子嘴里听到父皇二字。
  “以你的性格,还真难说。”萧倬云努努嘴,示意他自己掀起裤脚。
  “三哥,不必了吧。又不是罚我,还带验伤的?”萧倬言腆着脸说笑,真被三哥知道脸可丢大了。
  萧倬云“啪”得一声合上奏折,“好!不说这个。我们说说城楼上的那几个字是怎么回事?”
  “三哥……”萧倬言“咚”得一声跪地上,膝上痛楚瞬间袭来,眉峰紧蹙、冷汗淋漓。
  “你毁坏城墙总得修吧,这个月俸银扣了拿去糊墙。”
  萧倬言暗暗松口气,运气不错,还好!
  “对了,我们七爷的字写得不错嘛!老九可是赞不绝口呢。”
  萧倬言心中暗骂,这死小孩。
  萧倬云瞥他一眼,幽幽道,“你这么爱写字,都写到城楼上去了,回去把孝经抄十遍。老规矩,不许有一个字不成器,纸上也不许有一滴多余的墨迹。”
  萧倬言心中叫苦,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过关,这比直接打他一顿更惨,纸上不许有墨迹倒好说,写坏了大不了重写,但天知道三哥眼中什么样的字才算成器?
  “好了,起来。”萧倬云拉起他,抬手去卷他裤脚。刚才他突然下跪的刹那,萧倬云察觉了那转瞬即逝的隐忍表情。七弟一向对自己够狠,也从不解释诉苦,当哥哥的若不细心一点儿,都很难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三哥……”萧倬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二十遍。”
  好吧。丢盔弃甲。
  萧倬云料到七弟膝上肯定带了伤,但却未曾想到是如此厉害,一双膝盖淤紫发黑,肿得有两倍大。怒气上涌,忍不住一掌猛拍他的后脑勺:“你刚才还说你不蠢!我看你哪天死了一定是蠢死的!难怪你精神看起来恹恹的,敢情你还真去遵从那破规矩。”
  萧倬言心中腹诽,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三哥也敢说是破规矩,低头小声嘀咕:“祖宗规矩如此,大家不都这样么,又不是我一个……”
  “你看哪个皇子有你这么蠢的!我是让你去看着大家,又不是让你去折磨自己!偷懒你不会么!”
  “三哥教导,凡事不可头偷奸耍滑!”这回萧倬言顶得理直气壮。
  “好,好,你在这儿等着我呢!”萧倬云气得暴走,一瘸一拐转身找棍子。甘泉殿中哪有这种东西。
  萧倬言眼看玩大了,忙跪下道:“我知错了,求三哥饶了我这次。”
  “陛下息怒。”旁边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萧倬言也是一愣,以往这种戏码在怀王府中也不知上演了多少次了,可没有这种跪了一地、满屋子喊“息怒”的效果。
  这是他一次感受到,他和他的三哥之间有了君臣之别。
  “腿上有伤,还不起来。”萧倬云转头怒斥太监:“搬个软榻进来。”
  萧倬言倚在软榻之上,一边等着三哥继续看奏折,一边抱着一盘桂花糕往嘴里塞。
  “你不是不爱吃甜食么?”
  “宫里的桂花糕,味道还不错。”
  萧倬云抬头看他,狐疑道:“你该不会这一个月就喝清粥了吧!”看他一脸嬉笑,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忿恨道:“传膳!”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夜深了,三哥也该休息了,我帮三哥收了,和我一起吃点儿东西吧。”萧倬言自告奋勇帮三哥把看过的和没看过的分开放好。
  萧倬云笑言:“谁说有你的吃的?我吃着,你旁边伺候着!”
  看萧倬言在那儿忙碌,萧倬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道:“不用收了!”
  萧倬言诧异地回头,以往只要自己在金陵城,不都是自己帮三哥收拾的吗,转身间,衣袍带落了右边最上面的几份书卷。
  最上面那份明黄色的卷轴就那样滚了出去。
  徐徐展开……一切的悲剧似乎也由此开启。
  萧倬言眼尖,一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什么?”起身去拾。
  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切都已来不及。
  萧倬云眼看着七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儿的褪去,看见那嘲讽的笑容格外刺眼。
  “陛下,微臣身体有些不适,就此告辞。”萧倬言喘不过气来,逃一样的奔出夜色沉沉的未央宫。
  一路狂奔,耳边风声如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冷到了极点。
  

  ☆、先帝遗诏

  将军府中。
  萧倬言不眠不休、一言不发。
  漫天风雪之中,一杆长枪在手,呼啸呜咽、如泣如诉,舞得密不透风。
  那是一份大行皇帝的遗诏。
  那是父皇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那就是三哥口中的“父皇还惦记着他”。
  真好!竟是如此惦记!如此念念不忘!
  此刻,他实在怨恨自己的好记性。
  他只看了一眼,可遗诏上的每一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脑海里。就像是烙铁刻上去的一样,阻隔了他全部的思维与理智。
  “皇七子萧倬言,其母专擅威权,鸠聚党羽,意在谋朝篡位,行大逆之事。幸得天佑大渝,朕能荡清仇寇。萧倬言本当终世为奴,朕念其年幼,罚其充军。但其不思悔改,肆意妄为,不法祖德,不遵朕训,军中结党,聚众揽权。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恐百年之后,此子悖逆乱政,恣取国祚,败我国家,戕我万民。特留此遗诏,无论他日萧倬言立何种功业,皆不得再纳玉碟、重入萧氏门墙。”
  冰天雪地,枪锋划过,青砖之上,火花四溅。
  父皇冷酷无情的声音就在耳边萦绕,回响不绝:“其母专擅威权,鸠聚党羽,意在谋朝篡位,行大逆之事。幸得天佑大渝,朕能荡清仇寇。”
  十一年前,他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谷底,从人人羡慕的皇后嫡子,变成了掖幽庭的待罪宫奴。
  潘皇后一族男女老少一百三十二口,满门被屠。
  皇帝将外戚连根拔起,杀人无数,血洗金陵。
  两位舅舅在朱雀门下被乱箭穿心,不得收尸。
  母亲妆容齐整、凤冠霞帔,当着他的面,一根白绫自缢于长春宫中。
  那年,他十岁。
  他在掖幽庭中待了整整两年,冬日里给太监洗衣,夏日里替奴仆们刷马桶,稍有懈怠则棍棒加身。他受尽欺凌,过得连宫中最低层的奴才都不如。
  父皇从未再来看过他一眼。
  直到两年后,同父异母的三哥从月氏国征战归来,才把骨瘦如柴、满身是伤的他从掖幽庭中救出来。
  长枪抖落,削金断玉,山石应声碎裂。
  “本当终世为奴,朕念其年幼,罚其充军。”
  当年,他虽不知道三哥是怎么说服父皇的,但事后却能查到。
  父皇明知他在掖幽庭活不长,却不肯放他出去。三哥以逼退月氏国的军功换他一命。
  三哥曾跪求父皇:“如今北有月氏,南有楚国,东有秦国,西有大燕……渝国并不是军力鼎盛之国。周边烽烟四起,敌人虎视眈眈。既然父皇舍不得亲手杀他,又不肯放了他,何不把他放到军中自生自灭。如果他能侥幸活下来,建立一番功业,自是他的造化。如果他不幸战死,也不会辱没了萧氏门庭。”
  从那年开始,12岁的他正式跟随三哥,踏入靖安军,几乎是靖安军中年龄最小的将士。
  他无名无分,以“卓言”之名从侍卫做起,以12岁的稚龄和其它士兵一样骑马射箭,征战杀伐。
  若不是三哥一直有意无意的护着,他早该战死沙场了。
  他年纪太小,整日马上行军,大腿常常被磨得鲜血淋漓,不敢告诉任何人,一直自己强忍着。
  三哥对他要求严格,甚至在军中为他延请名师,读书写字、兵法韬略、武功修习,每一样都必须做到最好。
  他不爱说话,更不爱解释。
  有时候实在是太累了,有时候是在战场上受伤了,达不到三哥的要求,结果往往是军棍加身,处罚也相当苛酷。
  长枪脱手飞出,身躯如影随形,人枪合一,“回马”而刺,其锋灼灼。
  “不思悔改,肆意妄为,不法祖德,不遵朕训,军中结党,聚众揽权。此等之人,古称不孝。”
  15岁那年,他满手血腥、杀敌无数,凭借一战一战的军功,在靖安军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炽焰营,成为靖安军中十七名主将之一。
  因为年龄太小、长相又实在太过秀气,难以震慑敌军,他自此带上了遮住半张脸的银色鬼面,鼻梁以上只露出一双肃杀的眼睛。“鬼面修罗”因其凶狠勇猛名动天下。
  也同样是那年,三哥因为足疾,离开靖安军,回到金陵。
  在无人照应之下,他狠辣决绝,在沙场之上一步步往上爬,受伤几乎成了家常便饭。17岁那年,他官拜靖安军前锋营主将,自此在军中无人敢轻攫其锋。
  19岁那年,靖安军更名炽焰,军力扩充至10万,他因铁血善战、用兵如神,终于取代老将韩毅,正式成为炽焰军主帅,也开始了他的灭月氏之路。
  这就是父皇口中的“肆意妄为,聚众揽权”。
  萧倬言满腔郁结,双手虎口撕裂,长枪染血,枪锋越见凌厉。银锋过处,雪花纷纷退让,漫天风雪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朕恐百年之后,此子悖逆乱政,恣取国祚,败我国家,戕我万民。特留此遗诏,无论他日萧倬言立何种功业,皆不得再纳玉碟、重入萧氏门墙。”
  21岁那年,他雪夜薄甲、逐敌千里,直捣月氏王庭,逼死月氏皇族一十七人。
  灭月氏,一统北方。
  那一战,他打得太绝太狠,也太过惨烈。
  当他得胜归来之际,三哥上书恳求复其皇子身份,拜他为渝国三军统帅。
  父皇一脸轻蔑,依旧未曾正眼看他一眼。
  那日,他心灰意冷辞官不受,一心归隐。
  父皇给他的唯一赏赐,是骂他“不识抬举”要当众打他四十军棍。
  当时,炽焰军中诸将满脸隐忍不屈,父皇担心军中太过激愤、军心不稳,罚了他二十军棍,逐出金陵。
  萧倬言手握长枪,跪倒在雪地之中,手上的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
  低头看自己,竟是一身白衣,重孝未除。
  仰天而笑,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他一直说他“不在乎名分”。事到如今,是不是真的就该不在乎了?                    

  ☆、焚书正名

  炽焰军侍卫营主将沐清原本是萧倬言的贴身侍卫,跟随他征战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只好陪他对练、陪他发泄心中郁结。
  也因此第一次认识到,萧倬言的枪法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以前似乎还能打个棋逢对手,此刻却是枪枪都将他逼入绝境。此刻他才明白,之前种种对打,只不过是萧倬言帮他喂招,陪他玩玩而已。
  沐清双手发抖、已经撑不住了,以为自己这次非受伤不可。
  萧倬言却突然倒下了,猝不及防。
  “七爷!”
  这一病来势汹汹。
  府中军医晏大夫说他是风寒入侵,未曾好好调养,估计已经烧了好几日了。现在外感转内,加上心中郁结,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未央宫,甘泉殿,灯火通明。
  萧倬云盯着手中的明黄丝卷出神。
  七弟是他一手带大的,七弟是他亲自教养的,七弟的性子他了解,七弟对他的忠诚他从不怀疑。
  七弟视他如兄如父。
  他们曾是战场上以生命相托、背靠背杀敌的手足。他不是父皇,做不到父皇那样的狠绝,也绝不会那样对待七弟。
  他们兄弟之间不会心存芥蒂,也不该存在猜疑。
  他们会不改初心,此生不变。
  所以,他不信父皇的临终遗言,一个字都不信。
  这道遗诏将永无用武之地。
  “来人,备马!”萧倬云瞬间做了一个决定,直奔将军府。
  皇帝夜半驾临,摆仪仗、开中门,将军府险些手忙脚乱。
  中庭大开,萧倬言几乎只着了单衣就跪迎接驾。
  “起来吧。以往可没见你这么乖过!”萧倬云顺手把手中的紫貂皮斗篷丢给侍卫,
  一路径直往书房走。
  “陛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事?”
  萧倬云突然停住匆匆的脚步,回头冷眼看他:“你叫我什么?”
  萧倬言低头躬身,并不答话。
  “你跟我进来!”萧倬云沉着脸,“你们都出去。”侍卫奴婢一一退出,掩好房门。
  屋内静谧无声,气氛压抑,烛光正明,一个火盆摆在屋中取暖,火光明灭。萧倬云撩衣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冷冷盯着他,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萧倬言退后一步,屈膝跪下,腰背挺得笔直,一阵儿压抑不住的低低咳嗽溢出嘴边,憋得脸色潮红。
  “跟父皇赌气,连我都一起恨了?”萧倬云率先开口,到底不忍再苛责于他。
  “微臣不敢。”
  萧倬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从袖中甩出一道明黄卷轴,劈头盖脸砸过去:“你少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话!不就是这东西让我们七爷受委屈了么?”
  明黄卷轴滚落在地。
  萧倬言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不明白三哥为何非要揭他疮疤。
  拾起卷轴、高举过头,却感觉自己被一寸寸凌迟,手上的东西重逾千斤:“陛下,先帝遗物当妥善保管……”
  “你给我看清楚了!”萧倬云劈手夺过卷轴,就那样在他面前再次抖开。
  萧倬言咬牙道:“陛下!卓言明白自己的身份。”不用一次一次的羞辱他。
  “你明白个屁!”萧倬云忍不住爆了粗口,抬手突然将卷轴投入烧得正旺的火盆之中。绢丝着火,火苗瞬间上窜,烧得明亮。
  “陛下,您干什么?”
  萧倬言惊讶万分起身去抢,火中取书手被烫伤,却只来得及从火盆之中取出半幅残卷。
  “这种无用的东西你抢它做甚?”萧倬云被气笑了,从七弟手中拿走半幅残卷,再度丢入火盆之中。
  “三哥……”
  “这东西只有我一个人见过、一个人知道,我说它是个废物它就是个废物。一个破卷轴值得我们靖王殿下火中取栗么?”
  “三哥,你在说什么?”
  “这回,你好好看清楚了!”萧倬云在他眼前展开另一份卷轴,同样是明黄色,这回印的是当朝皇帝的国玺。
  “皇七子萧倬言,俊秀笃学,颖才皆备,戍边护国,保家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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