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君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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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七子萧倬言,俊秀笃学,颖才皆备,戍边护国,保家安民。九年征战,不忘朕训,不改初心。剿灭月氏蛮族,平一方疆土,保万世安宁,功在社稷,名在千秋。难得其事国甚恭,事父甚孝,事兄甚亲。遵循祖德、克己奉公、谨言慎行。特此下诏,复其皇子之份,册封靖王,重叙宗谱、重纳玉碟。”
萧倬言满心酸涩难当。
这到底算什么?
三哥就为了安慰他,一把火烧了父皇遗诏,还试图昭告天下,还他声名。
有三哥待他的这份情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有什么好委屈的?
萧倬言屈膝跪下,“三哥,这道诏书不能发!”他并没有昏头,为了一个虚名让三哥背上违背父意的名声,太不值得。
萧倬云笑笑:“晚了,我已经着礼部发出去了。明日朝堂之上大概会吵死。”按住七弟的肩膀,郑重道:“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
萧倬言想,九年的养育、教导、关爱、扶持,甚至以性命相护,他从父亲那里失去了一切,却在三哥这里得到了所有。
赤诚以待、如兄如父,此生尚有何憾?
倒是自己常常沉湎于一时的情绪,时常忘了当初的承诺。
萧倬言强忍着,才让眼泪没有落下来。
“起来。手怎么回事儿?”
“不碍事。”萧倬言轻笑。
“虎口都裂开了,至于这么折腾自己么?”萧倬云抬起他手腕,又发现他手心滚烫,“你病了?”
“没大碍……”一阵儿急促的咳嗽让话语戛然而止。
“病了也不好好歇着,穿件单衣就到处晃?咳成这样也死扛着,谁教的你这样?”
“陛下夜半三更突然袭击,臣弟忙着接驾,哪儿来得及换衣服啊?再说了,我是三哥教出来的,只怪三哥没教好。”
“我让你贫嘴!”萧倬云一瘸一拐狠狠踹了他一脚。
☆、10宫中皇妃
靖王的册封礼按部就班,却也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武将几乎一边倒的支持新帝的决定。
文臣之中分成两派,礼部那帮老迂腐们认为此举有改父道,是为不孝。
但反对最激烈的,却是历时三朝的左相郑庭玉。郑庭玉并不纠缠于孝道,他当庭与皇帝舌辨,理由是举国军权皆由萧倬言掌控,已属不智,皇帝再给他靖王的身份,实是养虎为患,为社稷之动荡埋下祸根。
在纷纷绕绕中,新帝乾纲独断,册封萧倬言为靖王。并将当年他所居住的怀王府改为靖王府邸,赐予萧倬言。
其实,萧倬言12岁那年从掖幽庭出来之后,只要不是战时,就一直是住在怀王府上,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直到他19岁那年成为炽焰军主帅,为了避免与皇子过从甚密,才被迫搬到一街之隔的将军府。
怀王府毕竟是新帝曾经的住所,此时萧倬言再搬回怀王府,是新帝在向世人昭示对他的无限荣宠。
自此之后,萧倬言在金陵城几乎是可以横着走了。
那日,萧倬言入宫见驾,本没什么大事,却是第一次被拦在殿外。
拦他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美得不可方物、不可逼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
那是皇帝新册封的皇贵妃,安国公的嫡亲长孙女赵翎,地位仅次于皇后。
安国公几乎代表着整个贵族的势力,在萧倬云的夺位之战中,赵翎的出嫁为他奠定了最后一局。
赵翎冷艳如霜、薄唇轻启:“靖王殿下位高权重,皇帝陛下的寝宫也能来去自由啊!”一句话让萧倬言止住脚步。
“臣弟见过贵妃娘娘。”躬身行半礼,算是把她当正经皇嫂给足了面子。真算起来,萧倬言贵为亲王,就算不给她见礼也分属应当。
不想,赵翎未让他起身,反而追了一句:“陛下正在午休,恐怕要劳靖王殿下在外面候着了。别的臣子求见圣上都是在门外跪候,原来,靖王殿下是不用的吗?”
跪与不跪要看来者的身份地位,也要看所求之事的严重程度,赵翎这回纯属赤裸裸的找茬了。
不想萧倬言并不理她,默然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赵翎就坐在殿中,指尖纤纤轻拨兰花青瓷盏,一口一口的慢慢呷着茶,好不悠闲。
满殿的太监宫女都是一头的冷汗,靖王殿下跪在殿外好几个时辰了,这在宫中可是头一遭。
若是以往,借太监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不通传。可此刻,皇贵妃娘娘说皇帝睡了、不得打扰。若是别的娘娘,他们也就拼死得罪了,千万别开罪靖王殿下就是。
可偏偏这位宠冠六宫,连皇帝陛下都被她甩过脸色。另一位更是杀人不眨眼、权倾天下的靖王。这两人别上苗头,到时候死的一定是他们这群奴才。
大太监李公公暗叹自己流年不利,已经预着等会儿靖王殿下一句话,他就准备挨板子了。
萧倬云这一觉从晌午睡到日头偏西。
皇帝总算醒了,李公公赶忙通传,说靖王殿下在外候着,可没敢说是跪候,贵妃和王爷之间的恩怨,容不得奴才多嘴。
萧倬言几乎汗透里衣,缓了好一阵儿才勉强起身,进殿之后看都不看赵翎一眼,根本当她不存在。
“你几时来的?你们这帮奴才也不叫醒我?”
一句话,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萧倬言笑言:“皇兄别吓唬他们,臣弟才刚到一会儿。”
李公公大大松了一大口气,心中暗暗感激,不管为了什么,靖王殿下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肯如此担待,都是送了他一份儿天大的人情。
萧倬云拉过赵翎的手,“介绍你认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翎,漂亮吧?”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萧倬言依旧是躬身半礼,给足了面子。
赵翎回礼并不答话。
萧倬云突然想起了什么,“小翎,你先下去。”
萧倬言疑道:“皇兄叫她小翎?”
“是啊。她不爱我叫她翎儿,就只好叫小翎了。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好像得罪她了。怎么得罪的,靖王殿下该知道吧?”
萧倬言苦笑:“知道。”
他是怎么得罪她的,桩桩件件,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靖王殿下厉害啊,当街断了国舅爷的腿!”
“皇兄,这不怪我。”
赵翎的哥哥赵家意十分好色、横行无忌,这回却是看上了炽焰军虎贲营副将徐茂林的未婚妻,当街抢人、还挟持人家家人,逼得徐茂林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当街下跪。不幸,被萧倬言撞上。
萧倬言只看炽焰军中副将被人逼得当街下跪,也不分对错、不问缘由,二话不说一棍子直接打断了赵家意的腿。然后一脚把徐茂林踹出去几米,一点儿小事都解决不了,“丢不起那个人”。
赵家意这才哭着喊着说他是“当朝国舅”,让萧倬言“等着”。
萧倬言就“等着啊”,结果没了下文。
“他遇上你,算他倒霉,这金陵城里安国公不敢惹的人还没几个,偏偏你是其中之一。此事又是他们理亏,只好哑巴吃黄连了。不过你也太嚣张了些,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我要早是知道他是贵妃娘娘的亲哥哥,肯定会手下容情的。”
萧倬云狐疑的看他:“以你的性子,若是知道他是国舅还会手下留情?不把另外一条腿打断啰?”
萧倬言无奈道:“皇兄,我认真的。”
萧倬云忽然长叹一声。
“皇兄何事烦扰?”
“我跟你说过,你该知道我有多喜欢小翎!”
“知道,臣弟从月氏国回来的时候,皇兄就跟我讲过。”萧倬言低头呷一口茶。
“我在梅林第一眼看见她,就爱上她了。漫天的落花、消融的初雪,她就那样在梅花树下舞枪。一个冰肌玉骨的文弱女孩儿不是舞剑,而是手握一杆跟她格格不入的战将长枪,一招一式飞扬肆意,真正像个女将军。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去梅林偷看他,真真像个傻子一样……”
萧倬言默默听着。
“我也只能找你倾诉了。我废了,不能再上战场,这个孩子的飒飒英姿实在让我震撼。可是你不知道,她在嫁给我之前大病一场,父皇说她不吉利,差点儿因为她的病不准备把她指给我了,是我去向父皇苦求来的。可惜自她嫁给我之后,身体一直不见好,最严重的几次还生病咳血。在宫里,她一直都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懒得去争,就像是忽然间要消失了一样。我也再没见过她在梅林中的那般笑容。说句不怕你笑的话,为博她盈盈一笑,我都快变成烽火戏诸侯的昏君了。”
萧倬言安慰道:“皇兄以赤诚相待,贵妃娘娘总会有展颜的一天。”
“希望如此吧。我只是想告诉你,她若为难于你,你多担待些。”
“皇兄放心,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与她计较。”萧倬言承诺。
☆、变本加厉
萧倬言原以为自己处处忍让,不与女人计较便是,不想赵翎却是变本加厉,只要逮到机会就整他。
那日在御书房中,他与皇兄着棋厮杀,赵翎钗环摇曳款款上茶,却突然一阵儿急促的咳嗽,身子一抖手一歪,一盏茶全泼在萧倬言的手上。
赵翎连忙告罪,说自己身子不好,手没拿稳,弄脏了靖王殿下的衣服。
萧倬云难得见到她有些许情绪,温言安慰,“些许小事,七弟不会计较。”
萧倬言笑笑,甩掉袖子上的水渍,继续与皇兄下棋。
此事之后,赵翎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因为她发现,不管她怎么对待靖王,靖王都是瞒着皇帝照单全收。完全不屑与她争斗。
当日,她用的可不是能入口的温茶,而是一杯刚刚烧好的滚烫热茶。
她明明看见萧倬言双手虎口之处缠着白绫,她是看准了泼下去的,准头不错,一盏茶全泼在伤处。
那一瞬间,她分明听见萧倬言低低“嗯”了一声,分明看见他蜷缩手掌微微蹙眉。
结果,萧倬言什么都没说,神色自若、谈笑风生,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不曾给她,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懒得看她。
萧倬言入宫频繁,皇帝总是有事无事就召他入宫,偏生自己又一时忙不完,时常让他等着,就把他交给了宠妃赵翎。
赵翎借着各种由头,着实狠整了他几次,偏偏都是些不入流的后宫女人们的琐碎手段。萧倬言实在懒得跟她计较,直到元宵夜那次,赵翎玩得稍微有点儿大。
那日在慈和宫中,萧倬言跟随皇兄去向皇太后请安,太监们递过来两个蒲团,萧倬言撩衣下拜,膝盖刚一落下就知道不对劲。
蒲团里面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小针扎入膝盖,冷汗涔涔,双手抠住大腿才勉强如常起身。
这些日子以来,在这宫里敢这么整他的除了赵翎不作第二人想。这女人胆子实在太大了!太后的慈和宫里都敢做手脚,简直不要命了。
萧倬言这回是被迫照单全收,不瞒也得瞒,总不能让她就此香消玉殒。
起身的时候,细细密密的毛针被带进肉里,一步一行都如磋如磨,汗透重衣,这回算是吃足了苦头。
当日回府之后,两个膝盖肿得不成样子。烛台高烧,萧倬言神色恹恹倚在床上看书,双腿搁在绣墩之上,晏大夫拿银针一根一根帮他把扎进膝盖的毛针挑出来。
侍卫营的沐清一直在旁守着,难怪今晚王爷上马的动作有些不自然,膝盖上尽是细细密密的小孔,还泛着点点银光、点点血珠。
上回王爷的伤口被烫伤,他自责了很久,总觉着是自己没用无法保护主子。事后,他在宫中多方打听,才知道是贵妃娘娘干的好事。这回不用说,肯定又是那个妖女。
沐清见萧倬言一头的冷汗,却是神色淡然一身不吭,忽然间就忆起萧倬言替他挡了一枪的那回。那次,萧倬言腰间受重创,也是这样疼得冷汗淋漓,却依旧强撑着带兵行军,死都不吭一声。
忽然间,沐清怒火难挡、冲口而出:“哪里来的贱婢!”
他们的元帅在前方奋勇厮杀、以命相酬,回来之后却被宫中小人肆意欺辱、细碎折磨。
萧倬言面沉似水,低声道:“掌嘴!”
宫中皇妃,岂容侮辱,传出去就是欺君之罪。
沐清“啪啪”扇自己两耳光,眼眶却是红了。
萧倬言并不抬眼看他,神色却是缓和下来,温言道:“一个不懂事的女人也值得我们沐大将军动怒?”
晏大夫一根针突然狠狠扎进萧倬言的膝盖。“嗯!”突如其来的剧痛难得让萧倬言闷哼了一声。
晏大夫拱手告罪,幽幽道:“晏某一时失手,七爷不屑与女人计较,自然不会与老夫计较了。”
故意的!萧倬言苦笑,看来最近把这位老大夫得罪狠了。
“七爷,都怪属下无能……”沐清“咚”的一声跪地上。
他曾发誓用生命去保护眼前的人,可惜回到金陵之后他才发现,他眼看着主子一次次受到伤害,却始终无能为力。他和他的七爷都始终无法跨越那道君臣之别。
对于萧倬言这种三天两头外伤不断的人,晏大夫着实头疼,以往在战场上也就忍了,不与他计较。眼看回了金陵,他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晏大夫着实有些生气了。他未曾料到,让他更生气的还在后头。
慢慢的,萧倬言会尽量避开赵翎,可总也有避不过的时候。
那日与皇兄谈南楚的军情,眼看赵翎上茶,他就忍不住在想,这回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入口甘醇、齿颊留香,茶也不烫啊?
正在狐疑间,忽而腹痛如绞,冷汗涔涔。这死女人竟敢当着皇帝的面下毒。
“你很热吗,看你不停擦汗?”萧倬云有些疑惑。
“衣服穿得有点儿多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要是皇兄没什么要事,容臣弟先行告退。”萧倬言从头到尾都没看赵翎一眼,绝对是赤裸裸的无视和不屑。
一出宫门,强自压下的一口血全喷在玉阶之上。嘴角扬起微微苦笑。
晏大夫气得吹胡子:“断肠草!还好份量不重,只是伤身,不会取人性命!”
沐清惊怒交加:“她竟敢下毒!这回虽不危及性命难保下回不会。七爷再不可容她。”
萧倬言依旧不是特别在乎,甚至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淡淡道:“她还没那个胆子!”
“七爷怎可将自己再置于险境?”沐清这回是再也忍不住了,“明日我必要面奏圣上。”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将此事传扬出去”,萧倬言神色冷冽,“这是军令。”
“七爷!”
萧倬言只抬眼看他一眼。你敢抗命试试?
从多年以前开始,他的命令就不再说第二遍。
沐清满心郁愤,却在萧倬言的积威之下强压下来。炽焰军中,没人敢违抗萧倬言的军令。
☆、猎场试箭
长春宫。雕梁玉栋、朱兰碧华,皇后的寝宫一派雍容大气。
那夜,小雪初融、灯火阑珊,浸润的寒意宛如无声的暗流潜涌而出。一个萧索清冷的身影跪在大殿之中,摇摇欲坠。
萧倬言奉皇后之召入见,正在满腹疑惑,然后就看见了殿中跪着的那个美丽女人。
萧倬言撩衣下拜,出口询问:“皇后娘娘,有人惹您不快了么?”
皇后回头看他,神色温和:“七弟别那么生份,叫我皇嫂就是了。”长嫂如母,何况他本就是她带大的孩子,“多日不见,七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被人骑到头上也不吭声。”
萧倬言瞬间明白,赵翎跪在大殿之上,原来是皇后为他“报仇”来了。
这宫中耳目众多,又有多少事情是能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