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春浅-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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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好吗?”
楚萧忽然转过头来,穆桃的裙子放在塌上烘烤,屋子里的热度一再升高,两人额头上的汗渍,密密麻麻的滴了下来。
“就算好不了,也有好些姑娘想着嫁给你。”
“哦。”
楚萧不再说话,“当初,你为何那样着急想要找人私定终生?”
“什么?”
“玄天崖的时候。”
就算楚萧没去,换做任何人,只要稍稍顺眼些,穆桃都会上去搭讪的,也幸好,当初是楚萧。
“不说行吗?”
“你随意。”楚萧拨弄着炭火,一壶酒已经见了底,他把另外一壶提起来,放到桌上。
“小时候,有人给我和穆娉卜过卦,虽然是江湖术士,可我还记得他当时的断言。
若我比穆娉嫁的晚了,会损害穆娉运数。
父亲母亲只当玩笑话,就连穆娉也并未当真,我那时候几岁而已,也不知道怎么了,偏偏这句话记得清楚。
穆娉什么都比我好,我怕有一天,真的因为我的缘故,让她的好运颓然倒塌,再说了,能上玄天崖的人,一般不是什么俗人,所以我也不算冒险。
没想到最先等来你这个瘸子,还侮辱我,简直太让人生气了。”
事到如今,穆桃还以为自己在捉弄她,楚萧没想解开那时候的芥蒂,事实的真相,还不如穆桃的胡思乱想。
他总不能说,是江怀古刻意安排两人见面,为的是将来春/宵一度,解他腿疾之症。
不论谁听了,都会气急败坏,弄巧成拙吧。
“那日惹穆二小姐生气,实属无奈,今日的桂花酒,权当赔罪了。”
“没这么容易,楚萧,我,嗝。。。。。。”
她打了个酒嗝,味道很冲,带了甘草的香甜气息,“其实真正说起来,你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够义气,也有才华,满腹经纶,又能医治疑难杂症,真的,不错。”
楚萧心道,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张权之再次进门,贴着楚萧的耳朵轻声耳语了一会,复又站直。
“死了?”
“千真万确。”
“那便是了,罗绮云进京了吗?”
张权之一愣,反问道。
“她的意思,不是让咱们去竹苑找她吗,难道。。。。。。”
“谁死了?”穆桃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吴仁海。”
“你杀的?”
楚萧没有回避,眸中的阴狠一闪而过,还是那个温和儒雅的公子。
“他该死。”
“哦,所以那天你去,其实是为了杀他,而不是研究顽疾。”
“自然。”
穆桃听了,忽然想起何灵与吴明远,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她暗暗咬了咬唇,有些愤怒。
“为何一早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楚萧不明白穆桃突如其来的暴躁,反而轻笑出声,他与罗绮云的交易,也不想太多人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与夫人说,你是特意救人的,如果她知道被我欺瞒,你让我以后如何自处,更何况,吴仁海有个儿子,才几岁大小,你为什么要杀他,楚萧,你做事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我不想莫名其妙当了帮凶,还浑然不觉。”
这种感觉,比堂而皇之的屠戮更让穆桃难以接受。
“一个陌生人,于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
“当然。”
吴明远的小肉脸浮现在自己面前,可爱单纯,猛地一怔,穆桃拽着轮椅扶手,低下头,厉声质问。
“你不会连孩子也没放过吧。”
若说杀了吴明远和何灵,楚萧亦不会觉得有半点错处,当年梁王府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众人只以为梁王战死沙场,梁王妃和其子下落不明,却不知道,梁王妃被歹人逼迫,带着自己八岁的儿子,伤心绝望之下一同跳了山崖。
一死一伤,活下来的,也成了个半死不活的残废,如今只能抬头仰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你真的这样冷血?”
楚萧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能视若无睹,穆桃对他的态度,有时候能让这张风轻云淡的脸煞然变色。
“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就算屠戮满门,也是他罪有应得,何来冷血一说,既然穆二小姐说我冷血,那便是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身体不健全,你还指望我对其他人和善,是你太蠢。
衣服干了,穆二小姐,天色已晚,尽快回府吧。”
也未等她回话,楚萧推着轮椅,往书房去了。
铃铛留在府里,她对何灵与吴明远的关心程度,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天生的偏袒,没有缘由。
疯了的瘸子,如是想着,心里头也揣了尴尬与歉意,走的时候,还知道小心的关上房门,心虚所致,楚萧这才从书房出来,盯着那两扇被风吹的呜呜响的门,叹了口气。
肖想太多,终究还是失望。
第32章
穆娉回门头一天,穆占清也在假期; 为表隆重; 还特意更换了新定做的锗色华服,府里忙得热火朝天。
穆桃从房中出来,手上绕了几圈红线; 铃铛就挂在上头。谁知刚走到穆占清身旁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 面色陡然间乌青起来。
“你跟我到书房。”
他压低了声音; 情绪有些不太稳定; 穆桃虽有疑虑,可看穆占清的神情,也是没敢声张。恰好管家刘叔从旁经过,刚要跟穆占清说什么,只见他右手一挥,隔了一段距离,那沉重的压迫感让刘叔立刻退了回去,想来事态紧急。
“小桃; 铃铛从哪来的。”穆占清站在对面; 穆桃的铃铛此刻正在他的掌心里躺着,乖巧可爱。
“一个孩子送我的; 楚国人。”穆桃知道事情严重,如果不是认得这铃铛,穆占清不会如此谨慎,此时猛然间又想起包子说过的话,她与何灵有些相似; 心里头的猜测便不由得多了起来。
父亲的书案上有个盒子,里头也装了一个铃铛,这还是穆桃有一次偷偷看到的,那个盒子,向来都是束之高阁,若不是过节清扫书房,被她碰巧撞见,恐怕也猜不到那样的盒子里,竟然只是一个铃铛。
“孩子?多大年纪,相貌如何,是男是女?”穆占清盯着她,眼神从未有过的严厉肃穆,看的穆桃有些胆寒。
“是个男孩,约莫着五六岁,挺可爱的。”
“五六岁?这不可能,照理说,孩子应该比你小四岁,那孩子可有哥哥姐姐?”
“父亲,你认得那家人?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小儿子吧,叫吴明远。”穆桃有些吃惊,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敢问出来秦国的侍郎,怎会认得楚国的丞相。
穆占清凝眸,早些年,她还在穆府,虽然性情乖张,可还是听从父母之言,后来任性妄为,与那狗贼苟且,气的父亲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对外只是声称她因病去世,再不愿承认,那个去了楚国的人,与自己有半点关系。
想起年轻时候与妹妹穆占灵在穆府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唏嘘,他的指头碰了碰铃心,清脆的撞击声在房中格外悠远。
“你何时去的楚国?”话锋一转,穆占清把铃铛收起来,方才的紧张与咄咄逼人慢慢消失。
“当时去找姐姐,没想到误打误撞与楚萧碰见,跟他们一道通行,也就去了那里,不过,我并没有呆多久,随楚萧看完病之后,便立即启程了。”
忽然想起来张权之那时候说的话,吴仁海死了,那么,是否这样的消息落在穆占清耳朵里,会激起千层浪花。
盒子里还有一个铃铛,光泽微微淡了些,年岁久远,穆占清把两只铃铛并排放在一起,又盖上,回头说道。
“你不必多问,有些事情,既然当年就已经决定了,日后也不会再行改变,只是,小桃,若是你再碰见那对母子,记住不要伤了她们。”
当年穆占灵走的时候,肚子里面已经有了吴仁海的骨肉,仔细算来,若那孩子在世,应当与穆桃相差四岁而已,万不可能是五六岁大的孩子。
除非,先前那个孩子,没有保住。
穆占清叹了口气,那种情形,流离异地,何况吴仁海还有正妻,怎么可能让她安然无恙生子,想来是被人陷害了。
“你出去吧。”
“父亲,那铃铛?”
“从今往后,这铃铛的事情,你不可跟旁人说起。”
此事事关穆府生死,若被有心人知道,穆占清的妹妹如今是楚国吴相的夫人,恐怕将会招来杀身之祸。
没有哪个皇帝的心思会容忍这种欺骗,事关两国安危,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看着穆桃欲言又止的关了门,穆占清转到后面的堂屋,那里摆的都是穆家的先人灵位,穆占灵的挨着父亲母亲,上面的名字刻的清清楚楚,病逝。
穆占清上前,用手摸了摸字迹,忽然决定了什么,从旁边拾起红布,轻轻盖在灵位上面。
“灵儿,若是有天你后悔了,可怎么回的了穆府啊。”
穆娉神色窈窕,容貌秀丽,与出嫁之前的柔婉端庄不一样,此时多了种小女儿的情怀,尤其是看向叶云的时候,只一眼,便让人酥到骨子里。
叶云与她并肩而行,顾忌着穆娉的莲步,他也将步子稍稍放缓了些,刚一抬头,便看见穆桃从长廊尽头转了身子,似乎心情不错,走起路来轻快矫健。
似乎没看见他们二人,穆娉微微用余光看了叶云,继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叶云连忙跟上,穆占清与穆夫人早已经在正厅等着,桌上摆满了花生栗子,门框上的喜字还在,走之前布置好的东西一应俱全。
再见女儿,穆夫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喝过叶云与穆娉的茶,穆夫人便拉着穆娉问起家常,而叶云则与穆占清去了书房议事,管家刘叔从早上忙到现在,只负责盯着小厨房的膳食,唯恐不合新姑爷的胃口。
正忙活着,忽然旁边探出个身子,不是穆桃,还能有谁。
“刘叔,给我尝尝这野山菌菇烧凤凰。”
“二小姐你赶紧出来,这地方,不合适。”
刘叔把她拽了出来,穆桃的手指还捏着一块蘑菇,正是厨娘偷偷塞过来的。
一个劝着,一个哄着,穆桃从小就习惯了他们几个人的脾气。
“你一会儿去跟老爷夫人,大小姐还有姑爷吃饭,又没有急事出去,为何现在偷吃。”
“哎,刘管家,小桃又不吃多,你少唠叨几句,一会儿老爷听见了,又该罚她,你可真是。”
“邢嫂,都是让你惯的。你不知道,今天还有位贵客,专程为了二小姐来的,走吧,咱们先去找夫人,她有话要嘱咐你。”
邢嫂这才停了嘴,低声问道,“难不成今日陈王殿下也过来了?”
穆桃心惊,扭头看向刘管家,那人沉默不语,算是承认了,他来做什么,既然是假的,也无需做全套的戏啊。
“母亲,姐姐。”穆桃从后面闪了进去,便有丫鬟立时移了屏风过去,“这是为何?”
穆桃不解,任凭那两人给自己解衣松发,重新梳妆,“为何?”穆桃刚一扭头,只听穆夫人阻拦。
“别动,你仔细待着就好,陈王过府多次,你一直不见,这会儿趁着娉儿回府,正好一同吃个便饭,也算是家宴了。”
“怎么会,陈王是陈王,我是我,再说。。。。。。”
“休得胡说,小桃,今日就算再多的话,你也得憋在心里,陈王长相俊美,干练英气,母亲愿意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哎,把那支步摇也插上,对,这样才端庄一些。”
穆夫人站在她后面,看着穆桃换上的浅粉襦裙,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桃,姐姐希望你能为穆府多想想,我已嫁给叶云,父亲必然已经随他被人看做陈王麾下,若你惹恼了陈王,那么父亲的处境将会十分尴尬。”
穆娉说的有道理,可是穆夫人的初衷并非如此,她只是觉得,陈王对待穆桃很好,也不像装出来的,若是真能相守,自然是个不错的夫婿。
不过仔细听着穆娉的言语,穆夫人忽然发现,形势有些紧迫起来。
虽然陈王处事为人都比太子上的了台面,可是,毕竟皇上没有废储的心思,若是将来,哎,想到这里,穆夫人又觉得前途渺茫,可世上的万物,总是不会一眼看透,谁又能知道,将来谁为鱼肉,谁为刀俎呢。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与陈王。。。。。。”
“夫人,老爷让你们过去,陈王殿下已经到了。”穆桃的话戛然而止,照理说,叶云回朝,陈王也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取消这门婚事才对。
许是他政务繁忙,总得找个机会自己去提醒一下。
本来穆占清将主位让与陈王,可他再三推脱,也就没有再坚持,见穆桃与穆娉从外面走来,只觉得赏心悦目,不由得想起那晚她出手相帮的情形。
陈王不沉迷女色,就算府里的侍妾,也是浅尝辄止,如今看见穆桃浅粉色的襦裙迎面拂来,只觉得心驰荡漾,如沐春风。
叶云怎会看不见陈王的喜悦,他低了头,只怕一眼,便让自己原形毕露。
穆桃本想挨着穆夫人坐,却没想到那个位子被穆夫人一个眼神,撤掉了,不多不少,只剩下陈王身边那个圆凳了,当真用心良苦。
陈王笑笑,穆桃也就不再扭捏,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假的,怎么都不会成真。
冯莫寒在外头守着,穆桃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叶云的佩剑,上面的穗子已经取下,想必楚萧把玉佩归还了。
席间难免饮酒,穆娉自然是不喝的,穆桃倒无所谓,她喜酒,却不醉酒,手里的杯子刚要举起,却见陈王俯身过来,就着那双龋杞械拿谰埔灰。氖悄路蛉耍加行┌崔嗖蛔×恕�
穆占清轻声咳嗽了两下,又招呼各自吃食。
穆桃的脸泛了红,扭头看见陈王似笑非笑的眼睛。
“以后你的酒,我都会替你喝。”
穆夫人听了欣喜,可穆桃并不领情,心道,那我这辈子岂不是什么美酒都沾不得了,想归想,还是讨好的朝他笑笑,人家身份尊贵,自然不好得罪。
叶云手里的酒杯捏的紧实,穆娉不言不语,替他把袖子挽了挽,俨然一个貌美贤妻,“陈王殿下,小桃平日在家是能饮一些酒的,你可不要太纵着她了,我这个妹妹,就需有人好好管着,约着,合着陈王殿下便是了。”
穆娉的打趣,投了陈王的意思,席上谈笑风生,暗地飞刀纵横。
穆桃苦闷,好酒好菜,真的不如跟瘸子一壶桂花酒,三两牛头肉。
第33章
酒酣饭饱,曾太敏提前等在府门口; 好容易送走陈王; 穆娉好似松了口气,施施然往后退了两步,锦服雪肤; 柔荑轻抬; 万种风情融于其中。穆桃转过身; 刚要进门; 却听穆娉开口说道,“小桃,其实你嫁给陈王,于穆府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姐妹两个僵在原地,一时间相看无语,穆桃心里总是怪怪的,却又觉得穆娉言之有理; 无从反驳; 只好尴尬的笑笑,犹自倔强; “姐姐,我跟陈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云被下人扶着去了从前穆娉的闺房,他喝的有些多,却并不说醉话; 步伐踉跄,行走间衣裳稍稍散落,并不妨碍他俊朗的外貌。
“姐姐,穆府稳定才是根本,且不说我对陈王没有别的想法,就算有,也不应该牵连到穆府,太子地位稳固,虽然平庸,却也是皇上的嫡子,皇后根深叶茂,若要撼动,岂是蜉蝣之力达成?
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难道不好吗?父亲与祖父向来不涉党争,穆府百年安宁,也正是因为只尊皇上,若真的从现在开始,与陈王为伍,兔死狗烹的不少见,兵败倒戈的更是太多,姐姐,我不希望有一天穆府落成这么一副下场,”
穆桃心烦意乱,好似所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