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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西江春浅-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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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桃心烦意乱,好似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顾全大局,以穆府为先,可不应该是这样的,穆府已经平稳度过了百年之久,靠的便是不争不抢,只忠帝王。
  如今连父亲都涉入党/争,若陈王失势,穆府百年的安宁也会跟着消失。
  穆娉嗤笑,只觉得跟她之间的嫌隙多了许多,而且都事关原则,“小桃,有些时候,你想安生度日,可有些人未尝会如你所愿。
  在别人动手之前,将有利条件握在手里,岂不是最好的法子。”
  若非如此,她怎会让叶云回心转意,若非如此,冯莫寒怎会带她进入兵营,与叶云密切相处,若非如此,她的苦心孤诣,又怎会在叶云眼里,真的成了不可磨灭的存在。
  她与叶云,根本就清清白白,只可惜,叶云不知道。
  那夜他醉的厉害,连人是谁都分不清楚,更何况,叶云醉酒,根本不会醒来,又怎么可能欺负的了穆娉,是她狠了心,与他一夜良宵,翌日又故意衣衫不整的让冯莫寒撞见,就算叶云想要抵赖,都不可能。
  即将凯旋,叶云虽然后悔那日的鲁莽,可是为了保全平阴侯府和穆府的名声,自然认了穆娉,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打击险些让他们二人命丧军营。
  那夜本来安然无事,叶云安顿好了穆娉,自己回营帐休息,没想到半夜有贼人闯入,若非叶云警惕性高,恐怕早就见了阎王。
  没想到穆娉被他们绑走,情急之下,也没跟冯莫寒招呼,直接追了出去,后来才知道,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主帅营帐被烧,顾弘毅班师回朝。
  一切都恰好,又发生的如此诡异。
  那一伙儿贼人,武功了得,许是没想着留活口,若不是命大,他与穆娉被挂在悬崖下头的一棵枯树上,减缓了下坠的速度,恐怕真的要如他们所愿了。
  虽然没有证据,可叶云知道,此事蹊跷,主帅营帐被袭,如果没有内应,绝对不可能如此顺利。
  而他死了,谁又能获得最大封赏,除了顾弘毅,再无他人了。
  难怪他回去面圣的时候,顾弘毅一脸的惊慌失措,叶云知道,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便不可贸然出手。
  叶云是个好人,在穆娉受伤的时候,一直不离不弃,每日守在身边照顾,唯恐有了疏漏,更让她觉得心里不痛快。
  这样的好人,穆娉不想错过。
  “姐姐,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若有一天,我真的赞同你们的看法,那时候我便认错,可是现在,我与陈王,真的不可能,姐姐,虽然我无法告诉你缘由,可是过不了几日,陈王便会到府里退婚,他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瞧他看你的眼神炙热,也不像假的。”
  穆娉试探的问道,“你们两人,为何不可能?”
  “陈王不适合我,姐姐,我不想多说,你也乏了,我先回房,明个起来,我们再说。”
  若有若无的试探,穆桃不是觉察不到,穆娉是怕她改变主意,还对叶云存有想法,她不该这么想的。
  姐妹两人从小到大没有芥蒂,谁能想到会在叶云身上栽了跟头,自己的姐姐,无论如何不能对她不起,穆桃这样想着,可穆娉毕竟已为人妇,不得不为自己精打细量。
  马上就是年关,穆占清渐渐清散起来,留在穆府的时日便比以前都要多些。
  穆娉不在,府里只剩下穆桃这样一个女儿,自然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弄得穆桃十分拘束。
  那两个嬷嬷倒是没来烦她,只是管家刘叔看她看的严了许多,这日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辰妃设宴邀请陈王的两个准王妃进宫,一同用膳。
  陈王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那日到穆府,穆桃已经找机会跟他多次挑明,希望能够尽快解除婚约,澄清二人关系,可他只是一笑,并没反对,也没同意。
  穆夫人对着穆桃一通折腾,总算满意,宫里的规矩多,饶是她再仔细,也有交代不周的,穆桃只顾着点头答应,总算穆夫人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全然没有作对的心思。
  户部尚书之女柳纤纤与穆桃跪在下手,辰妃悠闲的品了口茶,旁边的皇上早就发完话,奈何辰妃有意为难试探,又或许是未来婆婆总要给媳妇来点下马威,总之,虽然跪的久了,两人都没敢抬头。
  终于,辰妃放下茶杯,与皇上相视一笑,“您瞧瞧,两个姑娘生得貌美,又是懂规矩,识大体的,多谢皇上成全,若非皇上替吾儿考虑周到,恐怕臣妾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他娶妻生子。”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难免听了酸溜溜的恶心,可是从辰妃那里听得,却是娇滴滴的软糯,果然,皇上笑了笑,又俯身对着辰妃说了两句话,两人轻声对笑起来。
  穆桃觉得,他们好像忘了跪着的两人,裤子穿得再厚,也抵不过长时间的跪拜。
  “好了,你们两个先起来,到旁边的位子落座,殿下一会儿就到。”
  辰妃颔首,却见殿外进来一人,听着熟悉的轮椅滚动声,穆桃飞快的扭过头去。
  他怎么来了?心里不知为何,嗖的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跟着紧张起来。
  “皇上,辰妃娘娘,请恕草民腿脚不便,不能起身跪拜,草民楚萧,参见皇上辰妃娘娘。”
  “你就是妙手神君?”
  皇上眯了眯眼,先是打量了那轮椅,接着又移到楚萧的脸上。
  “回皇上,草民正是楚萧。”
  “哦,你面像看起来不似京城人士?”看似不经意的疑问,却恰恰是这个皇上此生最喜欢的疑心病。
  穆桃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若是皇上认得楚国梁王,那么楚萧便有危险,她见过画像,两人长得三分像,若是有心之人,绝对能够辨别出来。
  “草民母亲是扬州人士,故而草民随了她的长相。”
  “哦,难怪,扬州毗邻楚国。”
  “皇上,你快让他上来瞧瞧,听闻皇后和太子十分信任楚公子,就连太医看不出来的杂症,楚公子药到病除,这会儿,你可不能再拖下去,臣妾为您心疼。”
  辰妃靠在皇上的胳膊上,半是哄劝,半是撒娇。
  张权之推着楚萧从穆桃身旁走过,径直来到皇上身边,“请您伸出左手。”
  皇上挑了挑眉,依言将手搭在塌上,楚萧探出右手三指,脉向不稳,时而虚弱,时而滑畅,体内的气息并不匀称,他侧脸看了下辰妃,那人面色冷凝,正好也在看着楚萧。
  “你有话,便直说,只一条,莫要夸大其词,宫里的太医说皇上无恙,你可不能为了邀功,胡搅蛮缠。”
  辰妃笑笑,皓齿迎面,眉眼微眯。
  她的意思,连太医都当做寻常症状诊断的疾病,他一个毛脚大夫,更不要信口妄言。
  楚萧收回手,依言道了句无妨。
  宫里太医看病,无论用药诊治,都需要留档,辰妃费尽心力将自己请进宫里,目的十分不纯。
  皇上气色看起来很好,可是内里耗损严重,换句话说,他的精气损耗过多,自然也是因为沉迷女色,导致血气不足,阴虚厉害。除此之外,他体内似乎一直有中毒迹象,看脉象,日子不短,别人都没诊出来,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最为首要的事情,便是要开些温补的药膳,补/肾固元,可辰妃都说了,太医们说皇上无碍,只是难以入眠,便是要他也按照这个法子说了。
  还好,这种丸药他随身带了一瓶,许多药草融合其中,就算留下药方,自己少写几味药,那些太医也不会多言。
  辰妃喜欢聪明的人,楚萧知道,辰妃与皇后水火不容,陈王与太子更是针锋相对,如果太子迟迟不废,而辰妃又日渐衰老,难保皇上对她不如从前宠爱。
  从而耽误废储立陈王的最佳时机。
  只是药吃的多了,皇上的身子,也就慢慢空虚了。
  一回头,楚萧看见桌上那亮彤彤的茶具,不由得感叹。
  “这般好的器具,草民从未见过,民间最好的银壶银盏,亮度都要差一些。”
  辰妃不以为意的撇了嘴,看此情形,这套器具并非辰妃的主意。
  皇上得意的笑笑,“妙手神君果然眼光独到,这套器具宫里就这一套,是中元节太子偶然得到的宝贝,专程献与我用。”
  “草民今日大开眼界了。”
  穆桃瞪了他一眼,楚萧不会平白无故多问,除非那些东西在他看来不对劲。
  经他提醒,穆桃才发现,皇上面前的器具,真的明亮照人,似乎比一般的银器更要夺目些。
  再好的匠人也不可能改变银具的色泽,除非里面添加了别的什么。
  楚萧低首,跟着太监去偏殿开药方,临走之时悄悄递给了穆桃一张纸条。
  就像两个众目睽睽下的盗贼,穆桃手心攥出汗来。
  直到出了宫门,才敢打开。
  “与我同乘。”
  就这四个字,穆桃深深吁了口气,身上的汗瞬间被风一吹,冷的打了寒颤,四肢百骸都有些冷意了。
  还没看到穆府的下人,便看见楚萧的那辆马车停在远处,张权之站在外面,瞥见了她,随即把头扭了过去,马车朝着穆桃调了头,正是等她。
  楚萧怀里抱着暖炉,见穆桃进来,微微点头。
  那日的争吵,似乎被他们故意忽略,无人提起,便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找我什么事?”
  穆桃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稀薄,憋得她浑身不自在。
  “穆二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玉佩我已经还给了叶云,只是,那穗子,他并没有退还,仅此而已。”
  就这样?
  穆桃有些惊诧,只为了这件事,他便公然在大殿之上给自己塞纸条,这样的冒险,就为了这么一件随口一提的小事?这瘸子,疯了吧。
  “如此,多谢了。”
  “客气。”
  “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
  “矫情。”
  “乐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可爱,陪太后逛街了,刚修完文,放的晚了,么么么么哒

第34章 

  楚府的大门紧闭,许是京城的热闹太过强烈; 以至于此处稍显僻静了些。
  张权之带领府里的人忙着贴红纸桃符; 连灯笼也换了新的,院内比门口嬉闹许多,丫鬟小厮分了月例; 也都买了新衣裳; 许多都是无家可归的; 往年总是跟着楚萧一起吃年夜饭; 想来今年也是如此了。
  屋中暖茶热碳,楚萧邻桌而坐,对面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杵了两个丫鬟。
  “楚公子,你好像丝毫不诧异我会亲自到京城。”
  罗绮云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琢磨此刻的楚萧,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人气息柔和; 动静轻微; 对一个瞎眼的妇人来说,实在不讨喜。
  “夫人; 我与你,即便有共同的敌人,也不意味着会听凭你的安排,吴仁海你不说,我也要杀的; 至于另外那个人,你告诉我也无妨,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怪你。”
  罗绮云贸然上门,如果她不耍手段,便告诉楚萧谁与吴仁海勾结,那便是怪了。
  “楚公子果然厉害,既然你猜到了,那么今日我便直言不讳了。”罗绮云掩饰掉心里一纵即过的紧张,接着说道。
  “夫人说便是了。”
  楚萧的身子往后靠了靠,那两个丫鬟神色不郁,想来也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瘸子。
  “你若再替我杀一个人,我便告诉你,与吴仁海勾结的秦国贼子,究竟是谁,我发誓,这次决不食言。”
  “不必了,我的仇已经报了,再杀别人都是徒劳,更何况,你要我杀的人,必定与我没有血海深仇的,既是与我无仇无怨的,只为了你的私心,便要我任意毒杀,岂不是毫无人性,既然你现在才说,那边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这个人,绝对是我不想杀的,否则,你不会放到现在才说。”
  罗绮云摸着椅子扶手站起来,颇有些愤愤不平,“你连问都不问,我要你杀的是谁,为何这么干脆,这么果断,你缘何知道我要你杀的,不是你想杀的。”
  “不管是谁,夫人,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我与你之间,没有交易,以后,你也不必费尽心思落井下石,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劝夫人早日放下执念,此后的日子才会过的舒畅。”
  “你不是我,怎知道这痛苦跟随多年的压抑,克制,我也想放下,可我的灭门之灾,我的眼盲之祸,都是因谁而起。”
  “那你为何不干脆将吴仁海的夫人也杀了。”
  “给一个人最大的伤害不是让她去死,而是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在她的面前,她却无能为力,楚公子,你已经猜到我要你杀谁了,对不对?”
  在楚国的时候便觉出不对劲了,何灵与穆桃长得太像,且名字极易解读,又加上她屡次出手相帮,楚萧本就聪明,加上让人暗中调查了数日,自然知道这两人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更何况,当年穆府的二小姐无故病逝,也从未传出有大夫去看,死因未免有些蹊跷,如此联想,何灵大概就是穆桃的姑姑。
  而罗绮云下一个想要杀的人,便是穆占清。
  楚萧若应了,那么以后便与穆桃再无可能,想到这层关系的时候,楚萧忽然如梦初醒,原来从很早的时候,自己便心存妄想了。
  明明嘴里说着,一个瘸子,不应祸害旁人,却又偏偏抑制不住自己的渴望,甚至美梦做得久了,连他都未发觉。
  “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另外那个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有何颜面去见梁王,见你的母亲?”
  听起来没错,可楚萧与她不一样,当初母亲拼死护住他,是想让楚萧好好活下去,而梁王的仇,只消除去吴仁海,至于秦国的内贼,他杀了,又有什么意义,两国之祸,不在深仇,只关国运。
  用不得当,还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刀剑,被人利用也全然不知。
  生死两茫茫,他感谢江怀古的照顾,感谢当年梁王结交的那些挚友的心胸,若他们从小教他如何复仇,沉于其中不能自拔,恐怕现在的楚萧,会是另外一副嘴脸,而不可能豁达放手。
  “这个不牢夫人挂心了,若无事,夫人尽快离去吧,京城人多是非多。”
  “楚公子,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罗绮云的不择手段楚萧不知,就凭当年她与吴仁海夫妻一场,对于父亲的残害也决计少不了她的安排,只是,现在对付一个瞎子,究竟还有没有意义,楚萧没想明白之前,不会胡乱动手。
  至于她走之前撂下的狠话,楚萧只当她是气急败坏之后的信口雌黄,并未在意。
  穆府的年夜饭,还跟从前那般热闹,唯独少了穆娉,本来穆占清是想带穆桃一起守岁的,可府里的丫鬟结伴出门,都是为着这夜的花街繁盛,穆桃毕竟是小,也便不再多管,由着她们去了。
  京城的守岁之夜一向热闹,很多酒肆饭馆会整夜不关,许多忙碌了一年的人都会四处溜达,有的带了家人,有的孤家寡人,形形色色,入目皆是清风闲月。
  阿碧和其他几个丫鬟走在前面,穆桃跟在后头,沿街的灯笼明媚不定,有的被风吹灭,犹自高挂,有的红烛仍在,荡漾温和。
  摊贩的叫卖声,来往行人的嬉笑声,有些杂耍的叫好声,风月场所的琴弦声,彼此错误交杂,穆桃叹了口气,又是一年。
  正要上桥,迎面撞来一个急匆匆的人,伸手便直取穆桃腰身,她后退侧转,避开那人的突袭,方夏翘嘴挑眉。
  “穆桃,给我看看嘛。”
  她一直对穆桃的鞭子耿耿于怀,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张权之从后面闪了出来,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她们二人,若不是公子催促,他才不会大半夜跟着方夏出来闲逛。
  跟着楚萧久了,性子也凉薄许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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