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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品孤女-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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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别回扬州,留在京城吧,京中勋贵子弟多得是,你瞧上了哪个,我帮你牵线搭桥。”永和郡王玩世不恭的说。
  沈姑娘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样子的羞辱再明显不过,无论她怎么求,永和郡王是不可能再要她的了。
  “谁能管你,我就跟谁。”她含恨说出这句话,抬脚就往院子门外面去:“我倒是要看看,那个阿曼,能在你身边待多久。”
  说完似乎还是很气,又扭过头对永和郡王恨恨道:“我还会日夜焚香祈祷,你永远也娶不到宋小姐。”
  这点上,永和郡王从未对她隐瞒过。
  无论他养多少姬妾,带回来多少女子,永和郡王妃的位置,永远只能是宋妙人。
  这也是沈姑娘不求名分,更不与阿曼争高低的原因。
  她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只能是永和郡王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偏是这样卑微的要求,永和郡王都不成全。
  他说,他一段时间,只能专情于一个人。
  以前有别人,她不认识。后来是她。她以为能永远。
  可是很快,就有了阿曼。
  沈姑娘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唐白见永和郡王吊儿郎当倚在门口,知道定然是与沈姑娘没有谈成。
  也是,沈姑娘处心积虑要见面,可是却是以撒谎的代价,还被永和郡王当场识破,定然是不可能好的了。
  她一时也不知道跟这个风流的男人怎么评价,和阿曼寒暄了几句,带着阿竹回沈姑娘那儿,安慰她去了。
  沈姑娘却并不像她以为的在哭,而是将妆容洗去,在厨房里做菜。
  来京城以前,她的双手,不过是用来弹琴的。
  为了永和郡王,她才学会洗手作羹汤。
  见唐白回来,她轻轻笑着:“两菜一汤,洗手准备吃饭。”
  唐白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劝慰的话卡在喉间,全部吞了进去。
  三个人沉默无言的吃完一顿饭,唐白照例回房间躺着看书,阿竹洗衣服,沈姑娘也回房休息。
  只是,唐白由于心神不宁,怎么也看不进去,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找沈姑娘谈一谈。
  刚敲门,就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倒在地上。
  唐白大惊,立时卯足全身力气撞开房门。
  果不其然,沈姑娘三尺白绫吊在房梁上了,双脚在空中荡来荡去。
  唐白立刻抽出靴筒里的匕首,跳上去将白绫割断,阿竹闻讯赶来,从下面接着沈姑娘一同倒在地上。
  两个人连推带掐的,沈姑娘“嘤咛”一声醒转过来。
  瞧见她二人面孔,发觉自己没有死成,愣了一会儿,才低声哭泣起来。
  唐白和阿竹累得筋疲力尽,互看一眼,跌坐在地上大喘气。
  不用问沈姑娘为何要自尽,哀莫大于心死呗。
  一个下午,就在沈姑娘的哭泣声中,唐白和阿竹的静默不语中度过。
  傍晚,顾少钧找过来。
  “你搬家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他去许宅,得知宅子被卖掉。
  唐白不欲他与舅家结怨,只谎称她早就收到消息了,不想在麻烦侯府。
  “怎么是麻烦,你我不是有三年之约吗?”顾少钧就要给唐白收拾包袱。
  这么个小破院子,哪里能住人。
  “三年之约那是你我私定的。聘为妻奔为妾……”唐白说出这话,忍不住羞涩的笑:“事情还未定呢,切不可冒进。”
  “冒进什么呀,我明日就让官媒过来提亲。”顾少钧不大管这些。
  “我还有孝在身呢。”唐白拉他坐下,轻言轻语的劝慰:“我住在此处,有三桩好处。一是可以照顾些沈姑娘,她最近容易想不开。二是,待我住到十月份,你再请官媒。三是,这官媒可不是到我这里,要去德州我舅舅家。”
  爹娘不在,舅舅嫁外甥女,这些礼数周全了,才不会被外人诟病。
  顾少钧见唐白思虑的如此周全,这才缓和了神色,有些怪自己:“瞧我急的,你有孝在身,一年不议亲,三年不出嫁,差点慌了手脚……”
  唐白知道他全是因为担心自己,只笑笑,不说话。
  “可我就是不放心。”顾少钧想来想去,都不想让唐白跟沈姑娘这样的人住在一起。
  唐白想了想,起身去主桌旁,拿了笔墨,刷刷写了一张字条:“这是我的生辰八字,你先收着。有了这个,绝计不怕我反悔的。”
  女子的生辰八字,在她定亲前,一般都是掌握在父母手中,绝不轻易示人。
  唐白是因为先前跟花家议亲,早就知道了,后来写退婚书时,也从花家收回了生辰八字,这才知道的。
  顾少钧将小小的字条捏在手心里,心里充满激动和欣喜。
  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了吧。
  唐白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顾少钧也忍不住笑了。
  唐白就问:“大皇子最近有没有为难你?”
  除了她爹娘的事情,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没有。”朝堂上还是一如既往,皇上病着,张相国做主的事情,大皇子一律不同意。
  而大皇子要做的事情,张相国也一律不同意。
  也不知道要僵持多久才能打破平衡。
  “大皇子近日不大理朝事,想来也不太会理我了。”新娶了傅明珠,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呢。
  唐白想到傅明珠那小人得志的傻模样,微微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真的是古话说的傻人有傻福吧。
  顾少钧是天色擦黑时候走的,半夜却又来敲窗子。
  唐白初时被吓了一跳,就连阿竹也从打的地铺上一弹而起,一副面对危险的警惕神情。
  待窗户外面传来顾少钧的叫声,唐白这才示意阿竹睡下,自己披上衣衫,去开了窗户。
  顾少钧亮晶晶的眸子在窗户外面盯着她,递给她一张小纸条:“我回去拿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找人合了,天作之合。”他笑得格外灿烂,这是天大的喜事,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迫不及待要来跟唐白分享。
  唐白只觉得他此举十分孩子气,心里却很感动,接了字条,握在手心:“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宵禁严格,别惹麻烦。”
  “好,过了九月,我来接你。”顾少钧点头退下,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合过生辰八字,就叫私定终身。
  唐白握着那张小小的,似乎还带着顾少钧温度的字条,一夜睡得十分香甜。
  翌日一早,又有人敲门,是春夏挎着小包袱站在门口。
  唐白诧异,又看了两眼沈姑娘的小院子:“我这里住不下了。”
  连阿竹都是在她房间里打地铺的。
  “恩。世子爷把旁边的宅院买下了,说是这样小姐就不用担心沈姑娘想不开了。离得近,万事好照应。晚上他们家就搬走了,奴婢过来打扫了就能入住。”春夏笑眯眯的从怀里摸出一张房契:“昨儿个晚上就买了。”
  唐白探头朝隔壁宅院望过去,见是跟沈姑娘的小宅差不多大的格局,实在不忍心违拗顾少钧的好意。
  毕竟,他已经很为她着想了。
  果然,隔壁人家下午时分,就将家当搬在车上走了。
  唐白想,大概顾少钧支付的银两,足够这家人再买一套更好些的宅院吧。
  此刻也不好骂顾少钧败家,这个情她是领的。
  跟沈姑娘说了一声,沈姑娘感慨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唐小姐真是好福气。”
  昨日死过之后,沈姑娘倒是也想开了。
  东西很简单,收拾一下,当晚就住了进去。
  两间房,唐白一间,阿竹和春夏一间。
  只是,活计却是多了很多。
  院子的钱顾少钧出了,唐白不跟他争,毕竟这院子日后还是顾少钧的产业,算是借住吧。
  可是生活费,还得自己来出。
  三个人的口粮,吃穿用度,也要不少银子。
  因此,柴得自己劈,衣服得自己洗,饭得自己做。
  沈姑娘见她主仆三人忙忙碌碌的,忍不住道:“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何曾做过这些粗活,缺柴了去我那里拿一些就是,反正没有了那边会送过来的。”
  沈姑娘口中的那边,是指永和郡王府。


第30章 关键证物络子找到
  永和郡王给她置了这个小院,配了两个伺候的丫鬟,给了一些银两,再然后,只要沈姑娘还在京城,他府中每个月都会派人送来米面柴油等。
  也因为如此,沈姑娘觉得自己生活没问题,才辞退了最开始永和郡王派给她的丫鬟。
  “当时想着以退为进,他得不到我的任何消息,说不定会想我的。”沈姑娘瞧着连唐白也加入进去忙碌,在一旁感慨万千:“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照顾得太妥帖有什么用?不想看见你,连你呼吸都是错的。就算你是个白天鹅,他都嫌弃你脖子长……”
  唐白见她已经能说俏皮话,知道没什么大碍,笑眯眯的接话道:“你如今也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
  沈姑娘撇撇嘴,不作声,对春夏道:“你这柴劈得太粗了,灶台里放不下。”她走过去将小砍刀架在木头的纹理处:“从这里劈下去一刀,又快又好。我爹说,劈柴不照纹,累死劈柴人。”
  春夏也没做过这种粗活,就顺着她的话试了试,但是力气太小,没能劈下去,她把小柴刀重新架在木头纹理处,一面跟沈姑娘说话:“还以为沈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呢……”
  眼前弱不禁风的姑娘,没想到也干过粗活。
  “入我们这行的,都是穷苦人家的丫头,小时候这些活都没少干。”沈姑娘回答春夏,两个人谈的投机。
  “别说,你这法子还真好用。”春夏劈完了柴,抱着一摞去烧火,刚点完灶台,就“啊”的一声叫起来。
  原是有根锋利的柴刺,扎进了手心。
  她疼不住,叫了一声。
  唐白忙过来看,发觉伤得还挺深,拔出来后,留了一些血,赶紧敷了药让她歇着。
  春夏摆手道:“不要紧的,奴婢时常受伤,过了夜里就好的了。”
  一面说,一面瞧着阿竹还在上蹿下跳的打扫大堂屋,又去洗盆子里堆着的衣裳。
  唐白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就是勤快热心。
  沈姑娘中午留在这里吃饭,不住的赞春夏好手艺,又听说她会打络子,忙说也要学。
  春夏兴致勃勃的拿出针线筐子,却发觉右手掌心的伤口,大概是碰了冷水的缘故,已然红肿起来。
  唐白又心疼又埋怨,忙用伤药敷了,叮嘱她不许轻举妄动,好好休养着。
  春夏却不是能休息的性子,拉着沈姑娘在屋里,一面说一面指导她学打络子。
  傍晚是阿竹做的饭。
  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菜居然没有完全炒熟。
  唐白吃了几口,见阿竹魂不守舍,问了几句,她转过头,目光呆滞的瞧着唐白和春夏,嘴唇翕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唐白以为她又是想起苏一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也不好多问,默默吃完夹生的饭菜,起身回房。
  天黑透,唐白点灯,阿竹敲门。
  “小姐,倘若你与顾世子再也不能在一起,你会不会伤心难过?”阿竹颤抖着问。
  “自然会。”唐白下意识回答,却又怕勾起阿竹的伤心事,便道:“不过有些是随缘的,有时候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老天爷就是不让你称心如意,那也是没办法。”她拍拍阿竹的肩膀:“不然今晚跟我睡吧。”
  阿竹摇头,额头上满是汗水。
  六月底,天气虽然很热,但是晚上凉快,阿竹穿着中衣,不至于热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怎么了?”唐白瞧着她不对劲,关切的问。
  “小姐,是老天爷,不让我们好过的。”阿竹喃喃说了几句,又脚步踉跄回屋里去了。
  唐白狐疑不解,翻开书本,灯下阅读。
  只是读来读去也看不进去,听见外面有声响,推开门出去透气。
  小院子里淡白色月光洒了一地。
  顾少钧长身玉立,站在台阶处,笑望着唐白。
  唐白抿嘴一笑,走下台阶,扶着顾少钧的手,坐在院子里留下的两把竹椅上,抬头仰望星空,没有一点星子。
  “要是有星星,就该好看了。”唐白感慨。
  “星空再璀璨,没有你好看。”顾少钧笑。
  自从得了唐白的生辰八字,顾少钧像个吃糖没够的大孩子,真真把她当成自己的人了,毫无顾忌,隔三差五就溜过来。院子里转转,院子外走走。
  只是三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这里,他一个大男人总来也不方便,唐白提醒了几句后,本以为他不来了,结果改在晚上来。
  光是这个,就够唐白心疼一阵子。
  毕竟,躲那些查岗巡逻的侍卫,就挺累人的。
  “胡说八道。”唐白用手抿了抿耳边的垂发,也笑:“我又没怎么打扮。”
  从前她是顶爱美的。爹娘死后,一下子失了兴致,艳丽的色彩就不大爱穿了。等大哥也死后,穿了近一个月的素服,又戴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白花,脂粉不施,钗环全卸,加上囊中羞涩,愈发对这些事情不在意。
  “天生丽质,无需打扮。”顾少钧伸出手去,轻轻拉住她的手。
  唐白只觉得他的手心温暖,那颗孤零零的心,也有了依托。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月亮。
  难得地静谧和安详。
  夜深了。
  阿竹吱呀一声,推门出来。
  瞧见此情此景,吓了一跳,又关门进去。
  唐白有些不好意思了,催促顾少钧快些回去。
  毕竟还要早起上朝,不像她,闲散人一个,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说。
  “哎,要是我能辞官就好了。”顾少钧苦涩而无奈。
  大皇子追杀他的用意还未弄明白,他除了记忆,剩下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在朝堂上,盯着大皇子的一举一动。
  毕竟,唐子文的死,和大皇子也还有纠葛,唐白在查,就有可能触动大皇子的警惕。
  他必须在朝。
  唐白也明白,笑眯眯的:“等弄清楚了,就都好了。反正你也无心朝政,到时候一官卸下,万年均安。”
  顾少钧点头。
  他不是没有抱负。
  年少时的“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志向,一直都没有变过。
  变的是朝政,让他厌烦。
  这早已经不是皇上在位时,他能放开拳脚施展的朝廷了。
  顾少钧大概是最想皇上早些病好的臣子吧。
  毕竟,如今朝堂上兵分两派,张相国一派,大皇子一派。
  能盼着皇上早些康复重新掌权的,只有他和永和郡王,以及几个闲散王爷。
  他们,是不管朝政时局如何变化,永远忠于皇上的。
  唐白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甜蜜的梦。
  梦里,她穿着红装,头戴珠冠,盛装走在璀璨的星空下。
  那一头,是顾少钧着喜服,牵着大红花球,在等着她。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了。
  等过完九月,她就可以先和顾少钧订婚。
  等过完两年的孝期,就能完婚。
  从此以后,长相厮守,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唐白是笑着醒来的。
  瞧着青色的幔帐,她有些遗憾,美梦这么快就醒了?
  阿竹端着洗脸盆和漱口水站在那里,仍旧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阿竹,我做了一个梦。”唐白喜笑颜开,想跟阿竹分享她的喜悦,也冲淡阿竹心里的阴霾。
  “小姐,奴婢有话要说。”阿竹不等唐白说完,冷着脸开口:“小姐的梦,阿竹能猜到。”
  唐白心里一冷,瞬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阿竹放下托盘,从怀里摸出两只大红梅花结,一次一个,端端正正放在唐白手心里。
  唐白一脸讶异,不知道她的何意。
  阿竹看着唐白,像是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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