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孤女-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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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钧抬眸望她,咬牙切齿:“怎么不早说?”他手都要磨破了。
唐白害羞,哪里好意思跟他说话,这不是实在看他笨手笨脚的,看不下去了么?
捡了两块石头,一下一下碰击,顾少钧渐渐找到窍门,连续百下,就能看到火星子了。
他夹住几片树叶开始碰,胳膊都酸了,也没见火升起来。
唐白见状,终于起身:“我来吧。”
她不是像顾少钧那样硬碰硬,而是上下错开摩擦,不出五十下,那几片树叶就烧起来了,只是树叶烧的火很小,一片叶子没烧完,火就熄灭了。
顾少钧忙紧张兮兮的拿着一把树叶:“你再碰,碰燃了我就赶紧接着火……”
唐白点头,又开始了。
“哎呀,燃了,快快……哦,熄灭了。”
唐白又碰。
“快,你快呀,往我这边移动,用嘴吹……”
“怎么又灭了,你挨近些。”
顾少钧像个孩子一般,不住的调整战略,不住的为上一次的失败感到惋惜。
等火彻底烧起来的时候,他们的脸,几乎已经挨到一起了。
错愕了半响,尴尬了半响,顾少钧喉结动了动,终于用强大的自制力,不自然的撇过头去。
唐白更是羞涩,她忙转过身,将边上一大堆树叶中间掏空,将燃烧的树叶放进去,随后趴下身子,拼命的吹起来。
火终于越烧越旺,照的唐白的脸红红的,亮亮的。
顾少钧的眼睛也亮亮的。
“你脸上脏了。”他说。
唐白伸手摸一下:“这里吗?”
“在眼角处,鼻子处都有。”顾少钧见她不得要领,提醒。
“这里吗?”唐白狠狠摸了两下:“还有吗?”
“有。”顾少钧凑近了:“我来帮你。”
帮?这种事怎么帮?他要摸她的脸吗?
唐白正在狐疑的时候,顾少钧已经以飞快的速度凑过来,伸出指腹将她脸上黑兮兮的烟灰抹去,这触感,真是如他想象的一般好啊。
“干净了吗?”唐白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问。
“嗯。”他正要点头,可是拇指却舍不得离开,他将尾调拖长了:“嗯?没有啊。这里还有。”
他摩挲到她的下巴处,心里一悸动,狂躁不安。忍不住就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看着:“还有点脏。”
唐白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暧昧不已,却没有勇气挣开,她心里紧张的厉害。
顾少钧只看到眼前的女人小巧的下颚轻抬,粉润的嘴唇像是在诱惑他去品尝。
顾少钧就真的经不起诱惑,他忽然低头,唇就印在她的唇上,辗转品尝。
唐白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
他是在,吻她?还是主动的?
她不敢动。
顾少钧却已经将她搂入怀中,深入她的唇齿,肆意撒欢。
唐白快喘不过气了。
顾少钧尝够了,才放开她,眼里也是亮晶晶的,像一个偷吃了别人家的菜的孩子。
他踌躇着搓着手,低着头,屁股一下一下的挪到远处。
唐白心里明白,他只是跟她在山谷里待得太久,憋得久了,只怕情不自禁,因此体恤着说道:“出去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这话却一下刺痛了顾少钧,怎么,她以为他是那种占了便宜不负责的混蛋吗?
还是,她仍旧是要死在这里?
他非常不爽,只是瞧着唐白认真的面容,似乎十分为他着想的样子,他到底按捺下去怒气。
苏一没能来找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再去护她周全呢。
还是回去了从长计议。
反正,他不会放任她不管的了。
无论是这近三个月的共同进退,还是生死闯关,他们一起闯过来了,他就对她有责任。
无论是爹娘,还有苏一,都言之凿凿说,他喜欢她,差一点谈婚论嫁,尽管他忘记了,可是重新来过,未尝不可。
无论是梦里面,那个总让他情不自禁想起,然后快慰一番的,肩膀上有着纹绣的女子。除了她,他二十年来,不曾为任何女人动心。
是啊,他会梦见她。哪怕白日里忘得一干二净,可她,总是会在梦里出现。
她露出半边肩膀,妖娆非常,浅笑凝眸,对他伸出手来,轻声唤他“顾哥哥……”,妩媚,艳丽……
他醒来时,常常发觉床单上,湿了一大片。
苏一总是不明白,为何他三天两头,就嫌床单上的花纹不好看,要扔掉,要重新换。
可是他知道。
他再不承认,她都在那里。魂牵梦萦,不离不弃。
他不喜欢这种被控制,被摆布,甚至,带着几分强迫的意味。
所以,他抗拒,他排斥,他疏离。
故意的也好,下意识的也罢,他选择了了,白天过得轻松。
晚上,她却越发缠得紧了。
直到苏一过来,告诉他,阿竹来求助,说她们被混混缠上了,不得安生。
他差点就冲出去了,想了想,几个小混混而已,她不是有轻功吗?阿竹不是会武功吗?应该不难办。
她不会是被赶出相国府,又想回到侯府来享受荣华富贵吧?
于是,按捺住冲动,他阻止了苏一。
再后来,他看见阿竹,问了几句。阿竹却哭着跪了下来:“小姐她,丢下我,走了。”
“走了?”她一个孤女,爹娘身死,无亲无故,去哪里?回扬州的话,为何不带上婢女?
“小姐病入膏肓,又被逼得走投无路,不肯连累我,所以她走了。”阿竹又哭。
他被阿竹哭得心烦意乱:“你家小姐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小姐知道皇上的秘密,被相国大人派人追杀……就算没有那些小混混,只怕相国大人也不会放过她……”阿竹又哭:“小姐的病很厉害了,没有人参那种药材蓄着,只怕很快就撑不下去的……”
皇上的秘密,相国大人?顾少钧终于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出手的理由。
顺着阿竹说的话,加上自己的猜测,再找到那群小混混,便知道她一路出城,向南去了。
尽可能的不让更多人知道,唐白知道的事情,与皇上有关,于是,他只带了苏一。
一路打听,一路问询,知道她到了山东,进了泰山。
这丫头,去泰山干什么?如今大雪封山,只怕……
他心里咯噔一声,早已经超出苏一的脚程,只远远跟他说,谁先找到,就放烟火为号。
好在大雪已经停了,他顺着深深的脚印坑,爬了精疲力尽,看到一个黑点。
她瘦小的,像是一只小野猫,自己垒了一个雪墙,堵在了一个雪洞门口,干一阵,就咳嗽一阵,咳得他心里又疼又恨。
这个女人,跟他真的没什么关系啊,为什么非要牵制着他?
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冷酷潇洒的永定侯世子,可是梦里面的那个影子,一遍一遍告诉他,你不是了,你不是了。你有了牵挂,你有了软肋,你心里,有了人。
他不想承认。
他看着她钻进洞里,咳嗽的声音,雪洞都藏不住,浅浅的,浅浅的,一阵子一阵子的传来,他心如刀绞,却踌躇不敢上前。
他在怕什么?他顾少钧,何曾怕过?
他在畏惧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
他听见咳嗽声许久没有响起了,心里一凛,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疏离,忘记了不愿意承认的所有事情,他冲了上去,推开了雪墙。
里面的人,早已经双眸紧闭,丧失了意识。
他抱着她离开,放烟火让苏一来与他会合。
没想到会碰见意外。
于是,他们终于有机会,再度被捆绑在一起,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三个月啊,他不想要的三个月,却又不得不接受,被迫重新认识了她的三个月。
这三个月,比三年的时间都厉害,他不得已,重新认识了她,也重新爱上了她。
命运将这个女人安排给他,安排了一次又一次。
唐白。
第81章 终于出谷下山了
这个名字,越来越好听了。
就是咳嗽的声音不好听。
所以,他见她脸红红的,就忍不住,吻了她。
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是很熟悉的味道。
他曾经在梦里面,吻了她千百次。
谁也不知道。
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若是早知道还是会中了她的命数,那么他一开始的抵抗,是显得那么徒劳无功。
此刻,她近在咫尺,一脸坦陈的劝他,不要将吻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她不会逼他负责的,他有些愤怒。
他不需要,她这样故作好意的为他着想。
他是那种专门占人便宜的登徒浪子吗?
对面的人,又弯下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嗽得躺在了地上,嘴角边,全是呕出来的鲜血。
太久没有吃人参了,加上寒潭里浸泡了那么久,怎么会不伤身?越来越严重,几乎是必然。唐白躺在地上,瞧着顾少钧,虚弱的想。
顾少钧早已经将她搂在怀里,甚至将貂皮大衣都扯开,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在里头,两个人肌肤相贴,再无隔阂。
“我大概真的要死了。”唐白有些难过,她叹了一口气:“真可惜,不能葬进你家祖坟了。”
她是开玩笑的,也是真心实意的。
她曾经是那么想,嫁给顾少钧,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手羹汤,为他挑灯伴读,百年之后,葬进顾家祖坟的。
“你坚持住,坚持住。”顾少钧环顾四周,都是静悄悄的,除了火苗一跳一跳的闪烁。
“没有用了,就算挨过今晚,明日我一样没有力气走出去的,还要拖累你。”唐白苦笑:“我若是死了,你就将我,再沿着溪流走出去,放在寒潭之中吧。”
往回漂,漂到山谷里面。
“不许胡说。”顾少钧怒吼:“我不同意。”
“呵。”唐白轻笑,伸出手去拂他紧皱的眉头:“有这三个月,死而无憾。”
“你有憾,你还不知道我跟你爹说了什么呢。”顾少钧急得什么理由都用上了。
“不用知道了。”唐白幽幽的抬眸看着他:“你是为皇上办事。忠君忠义,是你的本分。”
“我非要说,非要说。”顾少钧对着唐白发怒,怒她毫无求生意志:“你爹的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简单。根本就不是。”
唐白攸地睁大了眼睛,半响,才明白顾少钧这是激将法:“无所谓了,真相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你别说,省得你为难。”
“什么无所谓,都是有所谓的,你家的事情,谜团阵阵,你必须活着,才能知道最后的真相!”顾少钧大喊,不许唐白闭上眼睛休息。
唐白却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听着,你听着。我去扬州,是带了皇上的圣旨。他说,要你爹,连夜起兵,去找到代天子巡查的六皇子,然后,拥立六皇子回宫勤王,以防大皇子逼宫……”顾少钧见唐白沉沉闭上眼睛,他拍打她的面颊,唐白终于又有了神智。
“你说什么?”她幽幽的问。恍惚间,顾少钧的话她听得清楚,可是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爹若是想死的话,早就在皇上要他拥立六皇子之时,就拒绝了。毕竟,拥兵勤王,他拿不出皇上的圣旨,那就是公然造反,是可以被诛杀的。”顾少钧见她问,忙解释道:“当时我没多想,以为你爹像我一样忠于皇上,自然也是毫不迟疑就要尊圣旨的。”
所以,才有了爹爹半夜点兵的事情。
“后来,永和郡王不知道是否知道此事,他一面派人暗杀我,一面遵大皇子的意思,去了你家,拉拢你爹,为大皇子效命。你爹不肯,才有了自尽的事情。”顾少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将最后的疑问说出来:“你爹若是惧怕大皇子的威胁,一开始岂会答应我起兵拥立六皇子?那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拥立六皇子起兵造反是死,拒绝大皇子的拉拢也是个死,既然这样,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为何不奋起一击?
毕竟,起兵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拒绝大皇子,反而没有那么严重。
是大皇子答应了爹什么条件吗?好像并没有。
据她查探,爹爹也好像没有任何可以毁掉名声的把柄在大皇子手中。
唐白难得来了精神,只是力气不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力气都积攒起来,对顾少钧问道:“或许大皇子有比株连九族,更让我爹害怕的事情。”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官位?财富?地位?声誉?或者你和你大哥的性命?”都不足以比株连九族更有威慑力。
唐子文既然敢遵圣旨点兵,准备拥立六皇子,那末,就不怕胜败名裂,株连九族。
他和永和郡王的造访,没有一个地方,是值得唐子文当即自尽的。
当初,他还是督密卫时,皇上已经陷入昏迷,大皇子的狼子野心表露无疑,迫不及待要监国理政。
皇上偶尔清醒时,总是怕大皇子哪一日按捺不住,要杀了皇上逼宫,因此,叫了相国大人过来商量。
相国大人选中了六皇子。
皇上选中了唐子文。
于是,派他去传密令。
密令的内容,他并不知道,是唐子文当着他的面,拆开看了,才知道的。
看了就立刻烧掉了。
也就是说,大皇子也并不知道密令的内容。
密令要求,唐子文起兵,拥立六皇子回宫监国。
可是,唐子文问了一句:“可有圣旨?”
没有圣旨。
皇上写完密令给他,就昏迷了。慌乱之下,没有圣旨。
没有圣旨,那就昭示着唐子文与六皇子,是无凭无证的造反。
若是皇上醒了,可以为他们证明。
可若是皇上不醒呢?
若是成功了,唐子文也是从龙之功。
可成功的机会并不大。
皇上这是强弩之末,非要以微弱的力量扭转乾坤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唐子文应了他。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再后来,他被暗杀,永和郡王去了唐府。
唐白用桃花蛊的威力,问明白了永和郡王的话。
和他知道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春满楼外,唐白和他谈条件时,他抢过永和郡王的供词,虽然撕碎了,却是看过一遍的。
一目十行,他知道了大概。
大皇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他去扬州游玩,实际上是带了皇上的密令。
只是,不知道是要给谁。
于是,派了永和郡王跟着。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永和郡王是大皇子的人,想着有个伴,正好掩人耳目。
他进了唐府没几天,永和郡王和大皇子暗自布下天罗地网,追杀他。
永和郡王装作他的模样,进了唐府。
唐子文自然能认出来,那不是他。
但是,都是督密使,也无妨。
谁知道,是大皇子派来的人。
永和郡王先是逼问密令的内容,自然是问不出。
随后,谈条件拉拢唐子文,也是未得逞。
最后,是威逼,唐子文没有回答。
永和郡王离开,唐子文自尽。
他怎么想,都觉得唐子文,真的不应该是大皇子逼死的。
毕竟,起兵造反也就是个死,他已经应了。
大皇子威逼利诱又如何?唐子文在此之前,就已经决意要起兵造反了不是吗?
到时候,反正也没答应大皇子的条件,他与大皇子撕破脸,也无妨。
永和郡王的造访,根本就不会至唐子文死亡。
至少他想不出任何缘由,会比造反之后,株连九族就更让人害怕。
唐子文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