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孤女-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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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郡王的造访,根本就不会至唐子文死亡。
至少他想不出任何缘由,会比造反之后,株连九族就更让人害怕。
唐子文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么还会被大皇子威逼利诱不成,惊恐自尽?
所以,他才对唐白说,这是你爹自己的选择,跟大皇子和永和郡王无关。
毕竟,即便是告御状,唐子文也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想不出所以然,对着唐白莹白的脸,轻声说了一句:“以唐大人的为人,我想,他更多的事,怕引起战争,百姓遭殃啊。”
这是唯一的解释。
大皇子不派永和郡王来,唐子文在接到皇上的密令之后,尚且能取得先机,找到六皇子,先发制人,说不定真的能一举成功,直捣京城勤王。
可是,大皇子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他收到密令,自然是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
若是强行再起兵,双方定然是一场恶战,而且一段时间内,僵持不下。
那么,受苦的只有黎民百姓,天下苍生。
所以,唐大人忠君,却不得不放弃生命。
唐白的呼吸已经微弱起来,她的耳朵,却没有睡着,一句一句,顾少钧说的话,她都听着呢。
顾少钧怕的要死,夜里基本没睡,隔会儿就给她渡口气进去。
到了早上,才发觉自己迷迷糊糊实在撑不住,居然睡着了,忙又去看唐白。
见她呼吸之间还有气,倒是松了一口气,将她背上,往林子外面走去。
待走了半天,又饿又累,才发觉有一处木头房子,大概是猎户们存放在这里的东西。
这种深山老林,有猎虎进来打猎时,都会存放一些求生必需品,给其他遇险的猎户们用,以备不时之需,可以挽救一条生命。
顾少钧看了,自然大喜,背着唐白深一脚浅一脚的狂奔过去,推开用铁丝勾住的门,里面是一处温暖的小房间。
有一张床,铺着稻草,一旁的框子里,有一些干粮和水,甚至,还有一些常见的草药。
顾少钧喜不自胜,用口哺喂唐白喝了水,掐她人中,让她幽幽转醒,喂了些干粮给她吃了,再选了一些寻常的治疗风寒的草药,胡乱用火煎了,给唐白服用。
不管什么药,总能起点作用的。
这里既然有猎户的屋子,想必离下山就不会太远了。
顾少钧陪着唐白在这里修整了一天,连续喝了三顿草药,夜里瞧着唐白虽然咳得厉害,但是不再咳出血来,终于稍微安了心,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顾少钧将能带的干粮都带上,又熬了一罐子草药汁背在身上,将身上带的玉佩放在床边上,以作补充之用。
猎户们都是这样,谁用了屋子里的东西,下一次必然补上,这样才能传承下去。
这一日因为唐白渐渐转醒,顾少钧的心情没那么沉重,稍微愉快些,步伐也快些。
渐渐的,身后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顾少钧将火折子带在身上,唐白咳完了,就喂她两口草药汤,饿了,就随便吃些干粮。
夜里,他将唐白搂在怀里,将草药汤放在火上烤热了,又喂给她喝。
如此,三天两夜,顾少钧终于发觉,脚下的路越来越平整,再也不是荆棘丛生,满是刺蔓了。
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小腿因为没有好全,加上长途负重跋涉,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可是他没有空去管,累了就歇,稍微喘口气就走,待这一日终于碰见上山打猎的猎户时,顾少钧忍不住眼眶都红了。
那猎户见他大为诧异,问他从哪里来。
顾少钧笑着道:“我妹妹,上山找我,生病了。”
猎户瞧着唐白苍白的脸,气若游丝,忙指郎中家的方向:“再有二十里,是我家了。村里就有大夫,我带你去吧。”
顾少钧自然感激不尽,有了猎户帮忙,他要轻松太多了。
一个时辰之后,村子已经遥遥在望。
猎户家里有一位娘亲,一位弟弟,见了他带人回来,莫不诧异,猎户忙叫弟弟去请了大夫过来。
一番把脉之后,那大夫说道:“老朽无能,竟是没见过这样的病症。”
这里离京城相去甚远,唐白病着,也不好颠簸赶路,顾少钧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把她留下,自己去就近的城里请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诊治才是。
毕竟,他如今身无长物,貂皮大衣扔在山洞里面,因为要浮水不能带。
玉佩留在了深山老林里,下来都花了几天,更何况再上去拿。
带着唐白不方便弄银子,没有银子,又何谈给她治病?
如此,虽然万分不舍,却也下定决心。
交待了猎户一家好好看顾,寻常的那些驱风去湿的药草还是给唐白吃着,只等他去了一两天之后,就回来。
第82章 留我在村里
他要去找银子,找大夫。
猎户一家心地善良,答应了会好好照顾唐白。
中间,唐白醒过来一次,见到是猎户的娘照顾她,知道自己得救了,可是,她努力转来转去,却没有等到顾少钧来,暗想,顾少钧终究是丢下了她。
眼里莹然有泪,却不想哭得叫人看见,如此,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不过三日,就有大夫匆匆赶来,在村口打听:“哪一位是刘大虎?”
待有人指明了路,那大夫又匆匆进门:“是不是有一位叫唐白的姑娘在此?”
刘大虎是打猎去了,他弟弟刘小虎忙引了人进来,唐白正在沉沉睡着,那大夫往她口中含了一口参片,又用银针扎了她几个穴位,等了一会儿,唐白幽幽转醒,他才开始把脉。
唐白昏迷了五六天了,从出了寒潭开始咳嗽,一直到下山住在刘大虎家里,断断续续的醒一会儿,然后昏过去,再间或醒一下。
刘大娘都好几次认为她已经死了,伸手探她的鼻息,才发觉有气。
待大夫用针将她扎醒过来,她忍不住跟小儿子感慨:“这姑娘真是命硬,不管怎么折腾,那口气始终是不咽下去,看来就是专门等着有人来搭救呢。”
刘小虎不明白他娘的话,人没死就没死,关命硬什么事?
两个人看着大夫给唐白扎针喂药,末了,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上好的药材,给唐白熬药去了。
待唐白彻底醒转来之后,他叮嘱了药方:“小姐的病如今万分凶险,不知道当初是如何引发的?光是咳嗽,不该这样严重才是。”
唐白如何能几句话说的清楚,只好摇摇头。
被追杀受伤?被赶出来满大街流浪?还是说没有药材苦熬了十几日?最后上了泰山差点儿冻死?风餐露宿,衣不蔽体,饥饿、寒冷、伤口……哪一样都能让她加深病情早日死去。
然而这中间,她吃了相国府上好的人参,又吃过熊胆,又吃顾少钧带来的灵芝和鹿茸……
也正是因为这些难得一见的名贵药材,才始终吊着她一口气吧。
亦或者,是对爹娘死不瞑目的愤怒,是不得真相不罢休的坚持,让她撑到了今日。
“姑娘按照老朽开的药方,好好休息一两个月,慢慢调理,身体虽然不能恢复到从前,但是也能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多少会留下病根,以后要注意不能引发便是。”大夫看来是名医圣手,交待了一番话。
刘小虎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不带她走吗?”
他们出于善良和对顾少钧的信任,收留了唐白,顾少钧说去找大夫来接她,可是,怎么大夫看完,却是没打算要把人带走的意思?
那大夫也是一愣,想了一想,不知道如何接话。
唐白此时早就醒了,问那大夫:“顾世子是怎么交代的?”
大夫见正主儿说话,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顾世子叮嘱老朽,到这个村子里来,找到刘大虎给您瞧病,然后,他没说要带您走。”
不知道是否会错了意,那大夫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十两那么多,放在床沿上:“姑娘的病也不适于挪动,还是在此地好生休养罢。”
唐白不去看那银子,只盯着大夫:“顾世子人呢?你又是何人?”
大夫见唐白追问不休,摇摇头:“老朽的身份,小姐不知道也可以。顾世子去哪儿了,老朽也不知道。”
“可是侯府出了事?”唐白又问。
大夫仍旧是摇头,不明白她问这个话是何意:“没听说,侯府还是侯府,世子还是世子。”
“你是泰安的大夫?”唐白又问。
这里紧挨着泰山,最近的县城是泰安,所以她想知道,顾少钧是不是随便给她喊了一个大夫,然后丢下了她。
那大夫点点头:“老朽最近在泰安。”
唐白没有听见他说的“最近”二字,只听见他回答的确是。心里明白,顾少钧出来之后,终究是回归了现实,嫌她累赘,将她扔下。
“好了,你走吧。”唐白心灰意冷,眼角边滑下来泪来:“若是你还有机会碰见顾世子,告诉他我死了。”
“啊?”大夫诧异“小姐,你的病只要好好休养,是不至于要命的。你的底子还是很好的,顾世子说您吃过熊胆,光是这个就能续命了。我手上的这些名贵药材,都是顾世子找来的,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你的咳嗽之症,但是控制住不是问题。”
“你走吧。”唐白摇摇头。
真的,还是就当她死了吧。
死了好。
不会锥心扎肺的难受。
找了那么多名贵药材,是不想辛苦带出来的人就那么样死掉吧。
大夫还想说什么,唐白已经闭上眼睛,不再愿意说话。
大夫只好摆摆手,无奈的走了。
这姑娘,是跟顾世子在赌气么?
只是,他能不能见到顾世子,都两说呢。
他又不会留在泰安,还是要继续游方去也。
回想起前两日,他收到顾少钧的飞鸽传书,专程从京城,快马加鞭赶过来,还带了能找到的所有的人参鹿茸,以为顾少钧要死了呢。
谁知道,是要他过来救一位小姑娘。他压根没跟顾少钧会过面,信上不过是写了一个地点,泰安县葫芦村。
又写了一个人命,刘大虎家。病情,咳得要死了。
顾世子失踪好几个月了,接到他亲笔写的飞鸽传书,他自然是匆匆赶来,路上几乎连日连夜的打马快跑。
谁知道,到了葫芦村,才发觉顾世子根本不在这里。
唐白问起,他自然是不知道顾少钧去哪里了。
他以为会在这里看见顾世子的。
谁知道白跑一趟,因此更加不愿意停留。
顾少钧没让他带姑娘走,自然也是不带的。
唐白等大夫走了以后,将他开的药方细细看来,发觉上面不少药,他都是带着的,想必顾少钧已经跟他说明了自己的病情。
叫了刘大娘来,将五十两银子给她:“大娘,我要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
刘大娘瞧了那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她一辈子,只怕也挣不来这些银子。
有了银子,刘大虎就能娶上媳妇了,家里的生计也不用愁了。
因此,最开始听说唐白要留下,那她就要银子为她抓药,到时候,本就艰难的家里更加艰难。
所以不开心。
等看见了五十两银子,顿时觉得生活有望,倒是毫不掩饰对唐白的欢迎。
晚上,刘大虎回来,刘大娘喜不自胜的将好消息告诉他,刘大虎生气:“娘,咱们怎么能乘人之危?那位小姐病了在咱们家养伤,又吃不了多少东西,何苦还收银子?你这样拿了,她以后回京城的时候,哪里有路费呢?咱们是行善积德,不是打劫的强盗。”
刘大娘也知道不合适,但是架不住儿子娶媳妇,为刘家传宗接代的希望,也生气了:“她住在咱们家,也要吃,也要穿吧,还有她喝的那药……”
“药材我都看了,人家大夫自己都带齐了,缺的药都是很便宜的药,想必先前的那位公子已经付过帐了。如今却拿人家五十两银子,娘,你心亏不心亏……”刘大虎一脸直爽的问道。
“我给你娶不上媳妇,让刘家断了香火,对不住你爹,我才心亏。”
刘大娘将银子收进怀里:“我先收着,明日就去找媒婆,给你相看姑娘去。”
“娘,你要是敢用这银子,我就坚决不娶妻。”刘大虎也跟他娘急了,
气得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傻儿子,你是要气死我呀。”
刘大虎不敢再跟他娘顶嘴,可是他知道,做人的本分是善良,这个不能丢。
若是一开始想要报酬,他也不会去带唐白和顾少钧回来。
家里穷,自己和弟弟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比人家多,可是打猎却又是看天吃饭的。
运气好,就多一些,运气不好,就少一些。如此,一开春他就上山了,村里许多人都还没有打算出发呢。
也正是因为他出去的早,才遇上了那两个从山上过了一个冬天,还能活下来的,福大命大的人。
刘大虎跟他娘放的狠话没有用,第二天上午,就有媒婆上门。
刘大虎狠狠瞪了他娘一眼,转身就出去干活去了,根本不给媒婆说话的机会。
刘大娘也生气了,对媒婆道:“他跟我置气呢,你别管他,先说你手上知道的姑娘吧,我要那种勤快能干的。”
唐白躺了几日,刘大娘也没有苛待她,每日都给她煮些肉粥,喂她吃下,再就是刘小虎给她煎药,熬参茶。
如此养了七八天,到了四月中旬,已经能扶着人下床走动了。
这日,自己喝完粥,唐白对刘大娘道:“大娘,能不能给我烧些热水?”
刘大娘疑惑道:“锅里有,我给你倒一杯来。”
“不是要喝,我……我想洗澡。”唐白低着头。
唐白自来到刘家,一直蓬头垢面的。
身上的衣裳料子倒是好,但是都是旧衣裳,也因为在山林面摸爬打滚,早就是破烂不堪,脏兮兮的了。
躺的这么多天,家里都是男人,刘大娘年纪又大了,也没想到小姑娘爱美爱干净之类的事情。
因此,竟然是谁都没想给唐白洗一洗。
若非唐白自己提起,她都想不起来这回事。
就连她自己,也是十天半月才洗一回。要是赶上过冬,一个月不洗也是常事,除非身上痒得实在不行。
听见唐白说要洗澡,她也不奇怪,毕竟她下山也有十天了,洗个澡收拾一下,是自然而然的。
便去给唐白烧水。
家里只有洗脸用的小木盆,平时刘大娘自己都是随便洗洗的。
如今瞧着唐白身子娇贵,存了抬爱的心思,刘大娘便去村里的富户家中,借了一个洗澡的大木桶回来。
将热水的兑好,唐白拿了一套刘大娘的衣裳,坐在木桶里面洗澡。
后背的伤口已经好了,用手摸过去,因为处理不好,留下了一个铜钱大的疤。上次跟顾少钧在水里被土匪射的那一箭,据阿竹说,也有一个小小的疤痕。
如此,一大一小,一左一右,倒是对称的很。
唐白想着就笑了。
头发已经打结,全都连在一起,唐白将它们打湿了,许久才完全分开,梳整齐。
身上更是脏兮兮黑乎乎的,只是因为衣裳一直没脱,看也看不见,倒是不觉得。
待搓出一身的泥来,唐白又觉得羞愧难当。
在山谷里面,命能不能保住尚且未知,谁还惦记洗澡这种事情。
如此,将身上都擦洗干净了,唐白正泡在水里,热气腾腾的很是舒服。
就听见外面刘大虎敲门:“唐小姐,吃晚饭了。”
居然洗了这么久。
唐白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手忙脚乱擦干了穿衣服。
刘大娘不知道儿子如此殷勤的喊唐白吃饭,过来敲他一下:“你急什么,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