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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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儿子,你果然心思缜密”,谢贵妃掩唇轻笑,本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添了些潋滟,到显得风华无限:“放着这么好的计谋,母妃这便着手去办。好孩子,你到时候可要替母妃争气,莫叫旁人在政绩上比了下去。”
“儿子遵命”何子岩心中涌动着一股豪情,眼睛里带了些狂野的睥睨。生怕谢贵妃瞧见,他只是略略低垂着头,显得十分顺从。
打发走了何子岩,谢贵妃心上松乏。她命人替自己宽去外衣,搭了条鹦哥绿银条纱的夹被卧在帐中,心满意足阖上了双眼,自觉这个午觉睡得十分舒坦。
何子岩打从暖阁里出来,心下也是鹏程万里,自觉大阮的江山锦绣都在冲他招手,颇有些睥睨天下的神气。因为那绝好的主意来自叶蓁蓁父亲的旧部,何子岩心下更对叶蓁蓁更添了些温存之意。
也不计较素日叶蓁蓁对自己客气疏离,他拐了个弯,想去寻叶蓁蓁说几句话,便沿着抄手游廊转过了大插屏,踏上了往叶蓁蓁宫里的甬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 无奈
何子岩行至半路,却见绣纨手上端着个红木填漆的托盘,上头搁着个金黄色缠枝花卉纹盖碗,应是拿着什么吃食,刚好也进得院来。
绘绮、绣纨,做为叶蓁蓁身畔的两大丫鬟,早从何子岩有心结交叶蓁蓁时便被他放在了心上。如今瞧着绣纨面上略带丝忧虑,又是步履匆匆,何子岩便立住了脚。直待绣纨走近,方唤了她一声,问道:“这是拿的什么?”
绣纨见是何子岩,便一扫方才的浅忧,眉眼弯弯而笑,一双清水芙蓉的明眸忽闪忽闪,宛如蝴蝶的双翼。她轻轻屈膝行礼,笑着将手往前一递,甜甜说道:“只为郡主午间不曾用膳,奴婢便替她煮了碗酸汤面开开胃口。”
一来二去的,主子高贵端华,难以使人亲近,何子岩与叶蓁蓁身边两个丫头却早就说上了话。见绣纨拿托盘往自己面前递来,他唇角微翘,笑容亦如秋阳般灿烂,伸手便掀起金黄色缠枝花卉纹的碗盖瞧了一眼,赞了句:“丫头真是手巧”。
绣纨白皙的脸上便似涂了片烟霞,宛若三月杏蕊初绽。她将盖子盖好,含羞说道:“不过是一碗面,也能被殿下说得这般好。”
见何子岩应是往叶蓁蓁的寝宫而来,绣纨便不欲使他多跑冤枉路,复又笑着说道:“贵妃娘娘打发郡主今日午后归家,李嬷嬷已然使人预备了马车。奴婢只怕郡主途中饥饿,便先煮碗面给郡主垫一垫,这早晚便要启程了。”
何子岩冰雪聪明,听得绣纨这是点拨之意,便在树下立住了身形不再前进,只淡然问道:“郡主前几日不是才归过家,怎么这会儿又要回去?”
绣纨便顽皮地眨眨眼睛,依旧甜笑着说道:“主子们的事情,做奴婢的哪里晓得?不过明日便就回来,殿下那时再来寻郡主说话。”
何子岩点点头,挥挥手让绣纨离去,自己却立在树下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叶蓁蓁芳心早付,何子岩与谢贵妃都心知肚明,只为着往后的大计,才拖住了叶家不给她说亲。纵然叶蓁蓁万般不愿,此时谢贵妃峥嵘初露,是断断容不得叶家的人脉拱手让给旁人,势必要让她嫁给何子岩。
何子岩不管叶蓁蓁心中此时装着谁,往后还会装着谁。只要占住了这个人,便是占住了叶家的人脉。叶蓁蓁一介弱女,想要忤逆谢贵妃,自己闯出条坦途,便是痴心妄想。他眼中有阴霾渐渐密布,良久之后泛起清冷的微笑。
一个一个的,都以为自己比不过何子岑。当日曾因为有着谢贵妃牵线,何子岩满心希望能与叶蓁蓁近水楼台,偏偏伊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一颗心给了旁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何子岩从前对叶蓁蓁是一片仰慕,满眼满心的珍惜,如今却多了些骨子里的占有,想要瞧一瞧她在自己怀里无可奈何想着别人的模样。
绣纨端来的面多放了些辣子与香醋,还特意在豆浆里滚过,有一股浓浓的豆花香气。闻起来虽然可口,奈何叶蓁蓁食不下咽,只勉强挑了两筷子便命她端走。
每日强颜欢笑应对着谢贵妃,叶蓁蓁只觉得自己的心事越来越难以藏住。唯有对着这两个打小随在自己身畔的丫头,到能说几句心里话。
眼见绘绮开了箱笼替自己找衣裳,叶蓁蓁便拿手肘支着下巴冲绣纨说道:“如今府里不比从前,我诚心不愿回去讨婶娘的嫌弃,如今到成了传话筒。”
绣纨听得这话里抱怨的成份十足,哪里敢随便编排谢贵妃的不是,只笑着岔开话题,冲叶蓁蓁道:“方才来时遇到了楚王殿下,大约是想来寻小姐说几句话,奴婢想着小姐此时没什么心情,便打发了他。”
“男女授受不亲,我虽不是金枝玉叶,也由不得旁人随意轻贱。难不成我身在长春宫中,便该由得他登堂入室?”叶蓁蓁本就对谢贵妃满腔怒气,只苦于说不出来。此时听绣纨提及何子岩,眸中霎时结了层霜花,言辞也犀利起来。
绣纨本待替何子岩博几分好感,见叶蓁蓁脸上写满了厌恶,晓得自己这一下拍在了马蹄子上,只巧笑嫣然道:“小姐莫气坏了身子,楚王殿下往常过来也不过递张拜帖,倘或您愿意见一面,也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到时常瞧着小姐的脸色,哪有半分轻贱您的意思?都是奴婢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
叶蓁蓁还待再说,绘绮已然捧过几身宫裙供她挑选,体贴地问道:“小姐,咱们今日归家,您可要选些颜色亮些的衣裳?这件夕阳红缀着金流苏的郁金裙可好?上头配那件月白色浣花锦的折权海棠宽袖掐腰小袄,又轻便又暖和。”
一行说着,一行将衣裳往叶蓁蓁身上一比。从菱花镜间照去,豆蔻年华的女子委实明艳动人,唯有眸间那抹浅愁似是遮掩不去。
叶蓁蓁胡乱瞧了一眼,根本没有心思在衣裳上费心,便点头应允。绘绮手脚麻利地替她更衣,再替她结起两根发辫松松盘在头顶,簪了几枚夕阳红的堆纱点翠发佃,又将根赤金的莲纹垂丝流苏钗簪在她的发间,才轻轻屈膝道:“小姐,都收拾好了,李嬷嬷还等在外头,咱们走吧。”
去留两难,叶蓁蓁到觉得不管是长春宫还是本该算做自己府邸的叶家,如今都是疏离而陌生。谢贵妃接近自己固然是别有用心,而失了父母的庇佑,她便不再是从前叶家人人捧在手心的掌珠,而成了叔父与婶母攀龙附凤的工具。
喟然应了一声,叶蓁蓁瞧着绣纨手腕间已然跨起那只小小的茜素红哆罗呢包袱,也只得由着绘绮替自己将斗篷穿在身上,领着两个丫头出了门。
车厢轻微地晃动着,叶蓁蓁疲惫地阖了眼,不愿多发一言。
如此经纬分明,她晓得自己这一生都被打上了长春宫的标签,与长宁宫已是势同水火,心爱的人更成了镜花水月。
☆、第三百一十八章 偶遇
每念至此,从前感激仁寿皇帝的一颗心便变成了憎恨。
叶蓁蓁恨仁寿皇帝以抚恤亡父为由,将自己留在宫内,徒然冠以郡主的头衔,给过自己无尚的尊荣,如今又将自己放在长春宫不闻不问。
宫中唯有三个少女,从前德妃娘娘从不厚此薄彼,偶然下个帖子,也是约着她们三人一起。如今德妃娘娘要去大相国寺和梅园行宫盘桓,却公然将陶灼华与何子岚带在身边,而将自己弃若敝履。
叶蓁蓁只要一想起那黄衫磊落的少年要归于别人,便不觉悲从中来。她的眼泪簌簌滚落,只怕两个丫头发觉,便将帕子搭在脸上,死死咬住了嘴唇。
叶府里骑虎难下,早便被谢贵妃拖下了水。如今瞧着叶蓁蓁归来,她婶娘便不似从前那般热忱。略略续了些离情,好似也没有旁的话说,便假做她途中劳累,故做关切地说道:“快回房歇着吧,晚间婶母叫她们做你爱吃的小楼腰花,你几个姐妹都十分想你,席间你们好生说说话。”
叶蓁蓁自然瞧出了婶母的嫌弃,当下也没有好脸色。她不卑不亢地行了礼出来,也不去寻府里的姐妹们,只闷着头躺在了榻上,叫绣纨将房门紧闭。
晚间的家宴也是索然无味,碍着叶蓁蓁有了郡主的封谓,几个姐妹再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不过客套地说了几句话,也就各自分别。
好歹熬到她叔父使人将信送往宣平候府,又取来了对方的回信,叶蓁蓁也等不得次日午时,用过了早膳便向婶母告辞。
她婶母求之不得,却故意挽留了几句,见叶蓁蓁去意甚坚,心里暗忖她还算识实务,便带着几个姐妹殷勤将她送至垂花门前,又亲手替她搭起了车帘。
从车窗后头打起帘子,叶蓁蓁回望叶家黑底金字的“敕造昌盛将军府”几个大字,觉得这里已经与自己格格不入。她怅然放下车帘,压下心底黯然之意,淡淡吩咐绣纨回宫。
车子从侧门刚刚行出叶府,拐至东大街的大道,正与另一辆挂着宝蓝帷幕的黑漆平顶马车打了个照面。对方显见得认识叶蓁蓁马车上的标志,命车夫轻勒缰绳,将马车在路旁稳稳停住。
“车上可是蓁蓁?”对方车上的锦帘被一把撩起,一人语若洪钟,带着十足的喜悦探出头来:“你是何时归来,这一大早怎么就要离去?”
叶蓁蓁听声辨人,便晓得是父亲从前的旧部赵将军。她欢喜地应了一声,早命车夫停下马车,绘绮已然快手快脚去搬脚踏,扶着她从车上下来。
“蓁蓁,打从过年时遇着你回府,如今又是多半年不见,个子高了,人也更漂亮了”,赵将军早跳下车来,几步走到叶蓁蓁面前,冲着她不断地打量着,全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你这是要急着去往哪里,叔叔送你一程。”
许久不见的亲情,竟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显现。叶蓁蓁强忍着鼻间的酸涩,轻轻福下身去:“昨日闲来无事,回府上住了一日。贵妃娘娘这几日身体不适,蓁蓁只怕她牵挂,因此一大早便要回宫去,却不劳赵叔叔相送。您这一大早出门,莫非是要寻我叔父说话?”
从前与几位将军大多比邻而居,叶蓁蓁从小便与他们相熟。瞧见了故人,便又忆及从前父亲尚在时与他们打马郊外的好时光。叶蓁蓁眼角又是湿润,只怕惹得赵将军担心,故意将头偏开,不着痕迹地拿衣袖拭干。
赵将军此行却不是奔着叶府而来,而是想去寻与叶府一街之隔的钱将军商议事情。如今宫里头经纬分明,这些武将随了昌盛将军多年,都是粗中有细之人。前番既然肯给何子岩指点,实则已经想好了要站在谁那一边。
何子岩与他们会面,每每字里行间便会打出谢贵妃与叶蓁蓁的旗号。谢贵妃的背后不过是宣平候府,这些外戚弄权,开出的条件还不足以让几位将军动心。
唯有叶蓁蓁到是他们这些人的牵挂,昌盛将军与夫人都已不在,留着叶蓁蓁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委实有些可怜。
他们追随昌盛大将军南征北战,昔年更曾义结金兰,情谊远非寻常人可比。如今唯有瞧着故主之女有最美好的归宿,方能对得起为国捐躯的昌盛大将军。
钱将军在长春宫里埋有眼线,晓得谢贵妃几次三番想将叶蓁蓁嫁与何子岩。
两好结一好的亲事,几位将军私下议起来都十分赞同。谢贵妃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女子,若得她的庇佑,再有个青云直上的何子岩,叶蓁蓁下半辈子的幸福也就指日可待。
助何子岩中入东宫,便是留了叶蓁蓁在京,离着几位将军的府邸近便,也能时时照应。待叶蓁蓁日后母仪天下,他们也算完成了故主的托孤,自当含笑九泉。
前次钱将军重新翻出大阮国中的祖训,替何子岩争取机会,此次又约得几位将军在钱府齐聚,商议的便翌日给仁寿皇帝递折子的事情。
既然何子岑能随着户部梅大人出行,彻查两州府的财政税赋事宜,那么其余几位皇子也都该好生历练历练。钱将军已经想好了主意,到时候将何子岩放在下头做个都指挥使,再来几场围剿鞑子的战役,他的政绩便十分斐然。
上有祖训,仁寿皇帝便是有心偏袒,也拗不过满朝文武大臣。两位皇子公平竞争,有他们这些武将替何子岩托底,何子岑想要胜出自然难上加难。
事关叶蓁蓁的终身,赵将军一介男儿不好直说,面上便有了踟蹰之意。
叶蓁蓁瞧着他吞吞吐吐,到似是有事瞒着自己,也不好多问,只娇笑道:“我叔父昨日去了宣平候爷府上,今早恰巧留在家中,赵叔叔您来得正是时候。”
隐晦地提及宣平候府,叶蓁蓁只盼着赵将军能替她出头,多问几句谢贵妃对她的桎梏。赵将军却会错了意,只认做如今叶家与宣平候府过往甚密,对钱将军打探得的消息又信了几分。
☆、第三百一十九章 示警
瞧着自己的部属与绣纨等人都立在远处,到无人打扰他们说话,赵将军拍着叶蓁蓁的肩膀,只是宽厚地笑道:“小妮子今日猜错了,我却不是去往你叔父那里叨扰,到是你钱叔叔凑了个小局,约我们几个过去喝酒。幸好我早行了一步,与你在大街上相遇,若不然不晓得又要何时再见。”
叶蓁蓁素日与这几位将军相熟,很是晓得他们的为人。更何况昔年父亲御下严谨,这些将军也并无贪杯的毛病。若说一大早便约酒局,十有**是故意拿着酒局做幌子,大约是想议什么事。
不晓得父亲这些旧部今日相聚是否跟如今宫里的风吹草动有关,叶蓁蓁很是不想他们淌这个浑水,不觉牵着赵将军的衣袖道:“赵叔叔,蓁蓁并不信你们喜好杯中物,叔叔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在合计什么事情?”
叶蓁蓁这些日子颇为清减,昨晚上没睡好,眼底还有片小小的乌青,薄薄的脂粉掩盖不住,神色比平日略显憔悴。赵将军初时不曾留意,此时离得近了,便发现她脸色不比从前,便关切地问道:“蓁蓁,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满腹心事却无从说起,叶蓁蓁哪里能与赵将军提及自己对何子岑芳心早系,只掩饰地笑道:“并没有,昨夜宿在府中,到犯了择席的毛病。”
如今宣平候府扶持何子岩的行为十分迫切,刑部依旧在彻查昔日鹰嘴涧一案,宣平候还未能从泥泞中脱身,赵将军只认做叶蓁蓁在为这些事操心,便慈爱地说道:“蓁蓁,你一个女孩子家,万事都有人替你出头,便是天塌下来也有我们这些做叔父地替你扛着。你只须安安心心住在宫里,旁的都不用你操心。”
见自己提到宣平候府,赵将军却是这么一幅不在乎的语气,叶蓁蓁便有些疑心。她向赵将军浅浅一福,认真说道:“赵叔叔,您们几位都是昔年跟随我父亲的旧部,大家如今身居高位,却须得时时提防着高处不胜寒。您实话跟我说,大伙儿究竟要议些什么?如今外头局面混乱,刑部那里还没有定论,蓁蓁只愿你们明哲保身,不要乱淌浑水。”
话说到这里,赵将军哈哈笑道:“蓁蓁,你如今真是长大了,到懂得替叔父们打算。你万事放心,我们几个都曾追随过先帝,如今亦是朝中肱骨,跺跺脚这京里也要晃一晃,哪个敢打我们的主意?到是你,怎么一幅没有精神的样子,谁敢给你气受,说出来听听,叔父们一定替你出气。”
叶蓁蓁哪里敢将谢贵妃的桎梏与叶府的疏离说出,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