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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灼华年-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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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给你气受,说出来听听,叔父们一定替你出气。”
  叶蓁蓁哪里敢将谢贵妃的桎梏与叶府的疏离说出,望着满面关切的父亲旧部,也唯有含笑摇头。她生怕这几位将军卷入宣平候府一事中去,只殷殷切切劝道:“赵叔叔,朝中正值多事之秋,您听蓁蓁一句劝,如今天下太平,用到武将的地方不比从前。您几位便都韬光隐晦,可莫要强为旁人出头。”
  一片劝解之心,赵将军到颇为体量叶蓁蓁的好意,只怕她为自己一众人担心,更不欲将大伙儿的图谋说出,只拍拍叶蓁蓁的肩膀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几位叔叔,大伙儿全都晓得。你放心,我今日便将你的话转告他们。蓁蓁,你须记得,有我们这些老弟兄一日,便是天王老子,也没有敢给你气受。”
  叶蓁蓁瞧赵将军的意思,分明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还待苦苦再劝,赵将军却已经亲手替她打起帘子,搭了她的手将她送上车去。复又慈爱地冲她笑道:“如今时辰还早,叔父索性送你一程,瞧你脸色不好,在车上阖眼好生睡上一觉。”
  话说到此处,叶蓁蓁也无可奈何,只得叫绣纨催动了马车,赵将军果真一路护送,直将叶蓁蓁直送到金水桥畔,才与她分手。
  叶蓁蓁这边凄风苦雨之时,陶灼华正有些未雨绸缪。
  出得皇城之后,耳听得马颈底下脖铃声声,离大相国寺依旧长路漫漫。她阖着眼睡了片刻,便自袖间取出苏世贤的来信,在颠簸的马车里一读再读。
  因为得过半夏的示警,晓得瑞安对陶灼华极为不满,苏世贤素知瑞安心狠手辣,思忖之间到底给陶灼华去了封信,提醒她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危。
  寥寥数行,苏世贤写的字数不多,陶灼华却十分稀罕地读出了些关切之情。对于这份迟到了十几年的父爱,陶灼华只觉得如鲠在喉,心上颇不舒坦。
  有些东西错过了该有的时间,单靠着日后的弥补总是枉然。一想到孤零零埋葬在云门山麓的母亲陶婉如,陶灼华便对苏世贤更添了憎恶。
  至于苏世贤信间提到的瑞安恼羞成怒之事,陶灼华到深以为然。自己接二连三地公然忤逆,已然多时不曾给她传递信息,也早该惹得瑞安出手。
  前世瑞安利用自己扰乱何子岑的心神,陶灼华现学现用,也学会了故意挑起瑞安的怒气。一个人的精力终归有限,瑞安既要顾及大裕国内,又要放眼到波斯与大阮,陶灼华偶尔的添添乱,大约也会是制约她野心膨胀如此迅速的手段。
  陶灼华将手抚上自己的手腕,玉簪白的缂丝小袄剪裁合度,纤瘦的衣袖覆盖之下,腕上只压着一只凝翠若滴的玉镯,并未佩戴陶春晚所赠的袖箭。
  五枝利箭已然被何子岑用光,除却阿西再无旁人能够配上,确实有些遗憾。至于陶雨浓送的那把短铳,虽然威力更大,陶灼华却不敢公然带在身上。
  因此临出门前,她将短铳拿起来又放下,犹犹豫豫了好几回,最后下定决心依旧将短铳锁回匣子里,交由娟娘好生保存。
  便是苏世贤信上写得郑重,潜意识里陶灼华也并不认为自己这趟出宫会身处险境。以瑞安的手段,大约会调动她在大阮宫中的其他线人,祸及陶灼华的安危,到不敢公然将手伸出宫外,牵动这长长的车队。
  德妃携着众人出行,一路上都有侍卫护送,又是何子岑兄弟二人亲自压阵,便是瑞安有心发难,也须拈量掂量有没有这个可能。

  ☆、第三百二十章 山寺

  德妃娘娘香车宝马,一行人慢慢赏着大好秋光,午膳后方一路悠悠闲闲来到大相国寺的山门下。方丈老和尚早领着僧众们立在山门前头的放生池畔等候,遥见德妃娘娘的芳驾,忙合掌迎上前去。
  论及大相国寺的恢弘,并不比皇家寺院差得分毫,而且因是依山而建,比皇家寺院更多些雄伟。德妃娘娘瞧着寺内菩萨金身金碧辉煌,金红两色的佛幡挂满了殿堂,更有大雄宝殿前婴儿手臂粗细的高香经年不断,便不由合掌而叹。
  因为常年接待京中勋贵,大相国寺的客房都布置得十分高雅整洁,还有几处廊腰缦回的院落,更是别有风致。知客僧引领着诸位贵人先来里头安置,方丈大师便亲自送了德妃娘娘来到单为她预备的院子。
  绮罗请了德妃娘娘的示下,因为随行的只有陶灼华与何子岚是两个姑娘家,也便将她们两个安排在德妃娘娘的侧院,也算得有个照应。
  方丈大师陪着德妃娘娘进了院子,德妃瞧着院中几树菩提枝叶婆娑,不由赞了声好,再瞧着墙角边还有一挂青青碧碧的葡萄架,被秋风吹透,上头挂着几穗紫湛湛染了白霜的葡萄,宛若紫水晶一般。
  正房一侧还有株桂树含蕊吐艳,金灿灿开了满枝。树下摆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古藤桌,靠椅坐褥与杯具俱全,到是十分清幽。德妃娘娘瞧着眼前景致,更是满心欢喜,便在那藤椅上落了坐,由得丫头们先去里面打点。
  何氏兄弟要安排侍卫们执勤,此时未来德妃娘娘面前请安,陶灼华与何子岚各自打发了丫头们去房中安置,便就陪着德妃娘娘坐在了院里。
  小沙弥奉上香茗,方丈大师便合掌笑道:“这是寺间今年夏天采的毛峰,统共制了五六罐茶叶,娘娘您尝尝可还说得过去?”
  德妃娘娘啜饮了一口,便含笑赞道:“大相国寺的毛峰本是天下珍品,素日在宫中也曾尝过,却没有这个可口,多谢方丈大师赐下好茶。”
  方丈拈须而笑,见众人安顿得差不多,也就起身告辞。临行前征询德妃娘娘的意见道:“贵人们先歇歇脚,老衲这便安排他们传膳可好?”
  瞧一瞧日影虽然西斜,离着夕阳落山还段时间,比之宫中的晚膳时分早了不少。德妃素知寺间过午不食,这餐晚膳应该也是方丈特意为自己准备,便不能推三阻四,合掌谢道:“多谢方丈大师,咱们这一行来得人多,到给寺里添了不少麻烦。便烦请师傅们将饭送至各人房中,今晚大伙儿自便,明日一早去听您讲经。”
  方丈去不多时,各人房里已然安顿妥当,绮罗、茯苓、小环几个陆续过来请自己的主子回房更衣,德妃娘娘便说与陶灼华和何子岚两人:“一路车马劳顿,先去房里歇一歇、换身衣裳,一会儿摆了饭,本宫使人唤你们。”
  寺间清幽,何子岚比在宫中到添了些笑意。两人领命而去,各回了东西侧院。
  陶灼华所居的是一明两暗三间的厢房,茯苓早将行李归置整齐,菖蒲便忙着打水服侍她净面更衣,将拧好的帕子递到她的手上。
  进得里间,陶灼华瞧得靠墙是一张松木硬榻,上头铺着淡青的细布床幔,搁着只青布的萱草长枕,床尾搭着两床蓝底白花的薄被,顶上还支着淡青色的细布幔帐,拿铜钩子松松挽系,十分干净整洁。
  榻旁有松木制成的衣架,临窗有张小小的八仙桌,摆着些文房四宝之类。两侧各有一张松木制的兀凳,上头亦铺着淡青色的细布坐褥。
  陈设虽然简单,却是纤尘不染,到有些超然物外的神情。
  陶灼华便在榻上坐了,鼻端轻嗅得那松木原汁原味的独有香气,觉得十分惬意。只怕德妃娘娘久等,换过一身相思灰的银线兰纹夹襦,又披了件月白实地夹纱里子的斗篷,陶灼华便先回了院中。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伴随着秋风凛冽,如今京中丹桂早已落尽,大相国寺里这一株却又是金玉满枝,簌簌花落铺沉了一地,都笼在树下无人收去,颇有些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味道。
  方才饮茶的杯子还搁在藤桌上不曾收,此时竟有几朵金桂飘落,在古藤桌上星星点点地缀着,再衬着那素瓷的圆钵,美得恍若仙境。
  何子岚也重新梳洗过,换过身枺麞{如意的淡青色天香绢圆领丝棉夹衣,配了条绛紫色的缠枝葡萄纹百褶裙,清清爽爽走出房来,亦立在陶灼华的身旁。
  “灼华姐姐,不承想寺庙里还有这般景致,晚来在这丹桂树下烹茶对弈,当真是别有风味”,何子岚将落在藤桌上的桂花小心地收在帕子里,又放在鼻端轻嗅,回眸冲陶灼华露出欣喜的笑容。
  何子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宫廷,只觉得处处新鲜,冲着陶灼华的笑意便娇憨了许多,添了丝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
  金灿灿的丹桂树下,何子岚倘然而立,璀璨的笑颜似如天际的晚霞铺沉,她整个人也如同徜徉在霞光里,单纯得没有一丝杂质。
  耳听多是虚,眼见也未必是实。陶灼华心里的直觉十分明显,瞅着对方那双秋水澄澈般的双眸,便不信这善良柔弱的女孩子是自己前世的敌人。
  已然尝尽被人冤屈的滋味,陶灼华便不想只凭着何子岚曾经风风光光立在瑞安的身畔便定下她的罪过。想不通的事情依然很多,留待时间去慢慢打磨。
  她便柔和地冲何子岚道:“咱们问问德妃娘娘,若是晚间无事,咱们便叫丫头们去取山间的泉水,我与你在这树下烹茶喝。”
  何子岚兴奋地点点头,愈发兜起树下的落花,冲陶灼华笑道:“晚间搁在枕席上嗅着花香,再听着梵音佛乐,当有美景入梦。灼华姐姐,我实在喜欢这个地方。”
  豆蔻华年的少女,只在山间寺庙便有这样放松的心情,到让陶灼华有些心疼。

  ☆、第三百二十一章 晚茶

  花落簌簌,寺庙间钟磬盈耳。近处曲径通幽,远处又是青山一带、绿水迢迢,颇有些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味道。
  陶灼华与何子岚两个说了没有几句,外头已然进来几个拎着食盒的小沙弥,上前合掌问询贵人们要将饭摆在何处。
  绮罗掀了帘子出来,向小沙弥合掌行个礼,便请他们在原地稍待,自己转回房里请德妃娘娘的示下。此时秋风已起,外面有些寒凉,德妃有意将饭摆在屋间,却又怕一股饭菜味儿油腻,便命在藤桌间转起帐幔,就将斋饭摆在了藤桌上。
  大相国寺的素斋向来有名,小沙弥摆下泡椒、酸豆角、豆花、腐竹等几道小菜,已然是菜香扑鼻。一道道的香菇菜心、油炒面筋、醋溜佛手瓜、干煸茄子端上来,更是浓香四溢。
  自己手植的新麦被石辗推过,还带着麸皮的原香馒头小巧松软,德妃娘娘瞧着便有胃口。她披着件梅青色暗纹的斗篷落了坐,招呼陶灼华与何子岚坐在身畔,瞅着中间一大海碗的素什锦,笑着对锦绫说道:“他们兄弟都爱吃这口儿,今日正好大快朵颐,却不知寺里预备了没有。”
  锦绫屈膝笑道:“奴婢瞧着这道菜,便晓得娘娘必然有此一问。方才已然询了几位师傅,两位王爷那里也是一样的菜式,娘娘大可放心。”
  德妃娘娘便笑得和煦,先抓了把小沙弥摆下的南瓜子儿,招呼陶灼华两个同吃。锦绫方递大伙儿安筹,绮罗却笑嘻嘻隔着帷幔回禀道:“娘娘,清平候夫人到了。说是临出门耽搁了些功夫,如今才安顿下来,已然到了门口。”
  话音未落,众人便听得外头脚步窸窣,想是清平候夫人一行进来。德妃便隔着帐子唤道:“快些进来坐,怎么耽搁到这时候?方才我还有些挂心。”
  清平候夫人身披秋香绿的折枝海棠花斗篷,搭着个小丫头的手匆匆走了进来,向德妃娘娘行礼道:“路上有事耽搁了,晚间再与姐姐细说。”
  回头瞧见了何子岚也在,清平候夫人便微笑着行礼,唤了句:“六公主”,方才清平候夫人进来时,何子岚与陶灼华已然双双立起,此刻见清平候夫人向她行礼,慌得连忙避开,羞怯怯道:“夫人这是要折煞子岚么?”
  德妃便笑着拉何子岚道:“你受她的礼也是应当的,如今大家不是在宫里,便没有那许多拘束,都坐下来说话吧。”
  清平候夫人因是从未见过陶灼华,不觉多看了两眼。守在院里的都是自己人,德妃也不忌讳多说两句心里话,便指一指陶灼华,向她介绍道:“这便是本宫素日与你说起的灼华郡主,子岑前次化险为夷,多是她的功劳。”
  陶灼华恬柔笑道:“这是娘娘抬爱,都是王爷吉人天相,灼华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边说着边向清平候夫人盈盈下拜,极为守礼低调。
  清平候夫人晓得陶灼华昔日曾有对德妃娘娘挪瘤之情,对她颇具好感。又听德妃对她多有赞叹,心知与她投缘,便随手解下颈上一块雕透金玉满堂的翡翠挂件递到陶灼华手上,向她暖暖笑道:“今日初见,我既为长辈,便该送份见面礼。因是仓促间没有准备,郡主可莫要嫌简薄。”
  那方翡翠触手莹润,宛如一汪碧水,雕工又细致灵透,浑然不似清平候夫人口中所说的简薄,陶灼华自然识得是好东西。她晓得清平候夫人的诚意,大大方方接了礼物,诚心道过谢,再坦然收进自己袖中。
  见多了宫里子矫揉做作的女子,清平候夫人到喜欢陶灼华这样的真性情,不觉多打量了她几眼,陶灼华也在悄悄向清平候夫人侧目。
  清平候夫人虽贵为何子岑的姨母,前世里与陶灼华打交道的机会却不多。那时节陶灼华胆小怯懦,生怕何子岑的皇亲国戚们瞧自己不起,遇事总是躲在人后。
  遇到年节祭祀的大事,每逢清平候夫人入宫,她不过是陪在德妃娘娘身畔远远打个招呼便罢,从来不愿多说一句。有着她的疏离在先,清平候夫人对她亦是沉默寡言,两人虽为至亲,到从未有过什么交集。
  众人寒暄过后,重新在藤桌旁落坐。锦绫添了幅碗筷过来,清平候夫人便随着大伙儿一同用膳。所谓寝不言食不语,一桌子人都安安静静,到好似能能到桂花簌簌而落的声音,在高远的寺庙间格外出尘。
  直待素斋过半,绮罗捧上新米熬的粥来,清平候夫人才对德妃娘娘道:“临出门时遇上位故人,多说了几句话便耽搁了功夫。想着姐姐前些时还牵挂于她,我便暂时将她留在了府中,到未带到寺庙中来。”
  德妃察言寡色,晓得拜托妹妹的事有了进展。只记挂着这个人会不会是打破死局的契机,便将小半碗粥饮尽,冲陶灼华与何子岚道:“虽有帷幔遮挡,到底外头风大,你们若吃完了也早些回去歇着,可别着凉。”
  陶灼华便笑道:“我们到无妨,正要请娘娘示下,若是晚间无事,我想与六公主在这树下烹茶,想来山间清灵,应该别有滋味。”
  德妃笑着点一点她的额头,到带了宠溺的颜色:“由得你们闹去,只别耽搁了明日一早方丈大师的早课。大和尚如今鲜少说经,多听一刻也是你们的机缘。”
  两人起身应了,德妃娘娘这才携了清平候夫人先回房去。
  将晚膳一收,茯苓果真拜托寺里的小沙弥帮忙取来山泉水,与小环一起在树下支起炉子,拿银吊子烧水。何子岚唇角始终挂着丝孩子气的表情,瞧着陶灼华行云流水一般煮茶泡茶,脸上露出丝艳羡的表情。
  茶叶是宫里带出的大红袍,陶灼华自问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向方丈大师讨来毛峰,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好在山泉山清冽甘甜,那茶香依然四溢。何子岚手上握着陶灼华递来的闻香杯,小心翼翼往鼻端凑去,露出陶醉的神情。

  ☆、第三百二十二章 禅机

  山泉水煮得滚沸,大红袍的叶片恣意伸展,那一碗茶汤渐渐变得浓郁。
  吩咐茯苓送了两杯茶给德妃与清平候夫人,陶灼华与何子岚两个重新添了衣,依旧握着茶盏坐在树下说话。
  山寺间清冷无限,陶灼华身上略有凉意,嗅得那满树的花香到也沁人心脾,便不急着回屋安歇。何子岚更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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