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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灼华年-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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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客力透纸背,信笺有些地方被笔勾破,显然留书时十分恼怒。
  他斥责瑞安明明当了婊子却偏偏还要立什么牌坊,想拿大裕的江山从前就该弑君篡位,哪里管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小皇帝上了位,情形也是一样,该当及时出手,莫要等到对方羽翼长成,再不受她挟制。
  大约黑衣客自己也未发觉,他的冷静自持正随着形势的转变渐渐消失殆尽,取而待之的是毫无把握的冒险与激进。天平便在不经意间悄然倾斜,已然偏向了李隆寿那边。看似瑞安依旧占尽上风,实则真有些黔驴技穷。
  瑞安虽被黑衣客骂得恼羞成怒,却难以掩盖心间漫过的一阵阵惶恐。她死死盯住信上的西山大营几个字,隐约猜得大约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昔年兄妹相争,以致剑拔弩张,景泰帝宁肯毁去兵符也不叫它落在瑞安手上。
  乾清宫中知春湖畔,瑞安身带持刀护卫入宫,明着抢夺景泰帝手上的兵符。景泰帝哈哈大笑,他解下系在腰间的兵符,却并不交给瑞安,而是将它狠狠摔在石板上裂成三块,而且抬脚便踢进了湖中。
  瑞安恼羞成怒,拨出侍卫腰间的短刀便架上景泰帝的脖颈,景泰帝只是拍手而笑,叫她彻底死了那条掌控军队的心思。
  纵然争得鱼死网破,瑞安架在景泰帝脖子上的钢刀到底不敢真正砍下,她只得悻悻而归。原以为兵符就这么销声匿迹,谁知道黑衣客归顺她之后,才告诉了瑞安并不晓得的秘密。
  那一日兵符被景泰帝扔进湖中是真,而玄武却早在湖中闭气等候。
  三块兵符一块未少,都由暗藏在湖中的玄武收集在身,当天夜里便完璧归赵。
  景泰帝握着失而复得的兵符,情知以一己之力再难护周全,便只留了一块藏在身畔,余下的两块交由玄武送出,以待日后兵符合一,重新号令三军。
  四大暗卫各领机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黑衣客只听得景泰帝声音沉沉地吩咐玄武,却不晓得景泰帝秘令他将东西交给谁。
  他只是告诉瑞安,景泰帝手上那一块还藏在宫中,让瑞安务必想法子拿到。
  瑞安苦寻无果,只得对乾清宫严防死守,围成铁桶一般,总叫景泰帝无法送出。连同许三这些近身服侍的人,瑞安都暗自留心,并不叫景泰帝私下与人相处。
  昔年景泰帝要见陶灼华一面,瑞安尚且害怕景泰帝病急乱求医,假这小姑娘之手往外传递东西。待陶灼华出得乾清宫,她立时便赐了温泉浴,借着为陶灼华换了新衣的机会,让人仔细搜过陶灼华的衣冠。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瑞安并非想不到,而是苍天有眼,他机关算尽却让旁人算计。
  那一日陶灼华将景泰帝写在丝绢上的手书藏在陶雨浓为她雕刻的中空木簪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她一直将这封手书带在身上,随同苏世贤去往大阮为质的途中,在云台山寻得归隐多年的玄武,亲手将东西交给了他,才算完全景泰帝的重托。
  三块兵符那时并不全,玄武手上一块、郑荣将军手上一块,还有一块景泰帝早早交给了许三,命许三务必想法子传出宫外。
  许三藏身在景泰帝梓棺中不眠不休三日,终于借着景泰帝下葬的机会从皇陵密道遁出。三块兵符劫后重逢,都依着景泰帝的吩咐交到郑荣将军手上,由他待条件许可之迹,助李隆寿成就大业。
  瑞安从陶灼华身上失了先机,又被郑贵太妃与诸位太妃拌住,没有机会打开景泰帝的梓棺,让许三那块兵符流出,这才种下今日的祸患。
  景泰帝自知大限将至,每日殚精竭虑,替李隆寿埋下无数的伏笔,只望着他能重夺李家的大权。种种经营,瑞安自是蒙在鼓里,以为景泰帝早便弃子认输。
  当年那两块的兵符去向,瑞安曾数次疑心曾为朝中肱骨的郑荣。她在郑家、郑贵妃,连同郑荣身边都安插了眼线,想要挖出这块兵符的下落。
  伴随着刘才人入宫得宠,郑贵妃与景泰帝生了罅隙,郑荣连遭罢黜,到不复往日风彩。百年望族的郑家开始走下坡路,郑贵妃自然迁怒在景泰帝身上,打从那个时候起便不踏入乾清宫一步。
  眼线三五不时地回报,郑荣自打被她罢黜为九品小史,早便一蹶不振,时常醉心于犬马声色,整日圈着一班歌妓伶人胡闹。
  郑贵妃私下也曾多次劝解,郑荣表面上答应着痛快,回过头去照样花天酒地。昔年手握兵权的将军基本成了废人,这样的结果到是瑞安喜闻乐见。

  ☆、第四百零九章 伏笔

  不得不说,郑家兄妹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两人数年经营,一直忍辱负重,方才与景泰帝联手导演了这出戏。
  郑贵妃借善妒之名,因与刘才人争宠失败而对景泰帝彻底死心,两人明面上老死不相往来,郑贵妃再不踏足乾清宫,暗地里却与景泰帝设计,将怀了龙裔的刘才人送出宫去,另留了景泰帝一根血脉。
  正因为刘才人的诈死是经由郑贵妃之手验过,瑞安才深信不疑。
  而郑荣本是运筹帷幄的将才,为了有朝一日助李隆寿东山再起,不得已扮做浪荡之辈,不惜拿声色犬马堕落了自己的名声。
  这一条长线打从多年前埋下,情形发展合情合理,竟真得瞒过生性多疑的瑞安,甚至黑衣客都没有多往郑家上头留心。
  地底皇陵,是景泰帝留下的另一个惊天秘密。皇陵地腹中空,足可够数万人屯兵,郑荣正是领着受兵符调遣的将士们如同蚂蚁搬家一般,经由密道进到皇陵,只在此地厉兵秣马,期待一举攻入京师,拿下瑞安一伙。
  瑞安想破脑袋也没想通这一节,只在心里过筛一般,将值得景泰帝托付、能拿起这块兵符的人过了一遍,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郑荣本是最有可能之人,只是这十余年来却早荒废了功夫。而且手上无兵无权,只怕有心也是无力。至于董大人、孙大人之流,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便是有了兵符,也不懂得争战杀伐,更不似景泰帝能托付之人。
  瑞安一度疑心渐渐长成的李隆寿,曾勒令苏梓琴留意他贴身的小衣、香囊、荷包等物,也是一无所获。况且冷眼旁观,李隆寿对朝中文官武将都不上心,私底下也没有多少往来。
  除却那几个景泰帝留下的老臣对李隆寿一心拥戴,旁的基本都让瑞安换成了自己人。这样的李隆寿根本难以驾驭众臣,到好似不足为虑。
  正因为形势一片大好,瑞安才不愿采纳黑衣客强取豪夺的办法篡位,她想拿软刀子杀人,一点一点叫李隆寿失了民心,自己真正众望所归,好做到天下一统。
  这些年兵符一直未曾出现,无论是当初的景泰帝还是如今的李隆寿都是处处受制,瑞安有一阵乐观地以为兴许伴随着黑衣客设局诱杀玄武等人,兵符也与这三个人一同下了黄泉,再也不足为惧。
  愿望固然美好,事实却好似与她开了个大玩笑。能无声无息调动了西山大营的军队,必定是那三块兵符已经合一,而且手持兵符之人得到了全军将士的认可。
  这么想来,一则当年那三个人并未在黑衣客的火攻与箭阵中死去,至少有一块兵符好端端握在他们手上,黑衣客当日在大阮瞧见的那个人必定是青龙无疑。
  二则对方无声无息调动了军队,那么些人一同销声匿迹,朱怀武玩忽职守固然可恶,更可怕的却是对方必定有极为隐秘的屯兵之所,不被外人发觉。
  三则许三这混蛋一定还活在世上,他贴身服侍景泰多年,必然身负景泰帝的重托,对方手中还握有什么底牌也未可知。
  瑞安只觉得自己这几年诸事不顺,好似冥冥之中有双翻云覆雨手在跟她做对。想起一桩桩、一件件令她无可奈何之事,瑞安一口银牙咬得咯咯直响。
  景泰帝中毒多年,她以为他早便弃子认输,偏偏这狡猾无比的埋下的伏笔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每一个都叫她中招。
  这么想来,最后一块自己求之不得的兵符,必定是假许三之手送出。想到那个卑躬屈膝,好似一脸奴才相的总管太监,背了自己玩了这么一出大戏,瑞安又是一阵气恼。
  脑间蓦然灵光一闪,瑞安又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个半死。
  她哒哒哒以手叩击着杯盏唤人,未戴护甲的小拇指却被那杯子上浮凸的喜鹊登枝图案勾住,不小心齐根折断。瑞安疼得闷哼一声,袖子一拂便将炕桌上的东西尽数扒拉到地上,引得一秋与半夏双双进来。
  半夏俯低了身子收拾满地狼藉,一秋快手快脚取来了剪刀与银挫,替瑞安修剪着指甲,再命人给她端一盏黄芪枸杞茶来消渴。
  瑞安深深吸气,勉强将胸前的郁闷压下,吩咐一秋立时备车入宫。
  如今已是深夜,宫门早便落匙,一秋犹豫地问道:“殿下,再等两个时辰便就天明,您确定此时入宫么?”
  “婆婆妈妈地多说些什么,还不速速去备车”。瑞安疾言厉色,眼中的凛冽叫一秋打了个寒噤,立时便住了口忙不迭地往外走去。
  半夏早转入屏风后头,捧来了瑞安大红遍地金的阔蓝缎边绘绣葫芦纹宫裙,手脚麻利地替她穿戴起来,再从架子上取下火红面子的貂裘大氅随在瑞安身后,瑞安已然急急迈动了脚步。
  瑞安入宫之后,半夜传了朱怀武等几个心腹觐见,从前迫于无奈被免职的朱旭也在被召之列,众人心头忐忑,冒雪急急忙忙入宫。
  御书房里笼着旺旺的炭盆子,自然温暖如春。瑞安解了大氅,却好似有些害冷,身子不自觉地发抖,吩咐半夏上杯热茶。
  半夏替她斟了茶,交叠着双手恭敬地退下。只怕瑞安唤人,并不敢离得太远,就候在江山万里的大理石底座紫檀木屏风后头,过不多时便透过屏风的间隙,瞧着朱怀武等几个人鱼贯而入。
  瑞安沉着脸,纤细的手掌啪得一下抬上御书房中的龙案,震得上头一摞还未曾圈阅的奏折纷纷滑落,更惊得众人面如土色。
  “朱怀武,本宫给你优渥的俸禄,拨下丰厚的军饷,是养着你吃里爬外不成?”瑞安冷冷一喝,吓得朱怀武一个哆嗦。他不明就里,只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将身子匍匐地极低,急急说道:“殿下息怒,怀武哪里做错了,还请殿下明示。”
  瑞安恨铁不成钢,起身离座来到他的面前。纤纤食指伸出,猩红的蔻丹如张开了血盆大口,真想将朱怀武撕成两半。

  ☆、第四百一十章 早朝

  瑞安此次进宫匆忙,一向对容颜十分在意的她竟忘记了自己晚妆早卸。
  银烛清辉之下,瑞安略显干黄的脸显得有些耍莺菀徽妻庠谥旎澄淞成希馍泶蹇嗟哪凶由鹊靡桓鲷篝颍骸笆遣皇俏魃酱笥蝗税峥眨愠闪斯飧俗拥谋可惺椋膊幌米约捍碓谀睦铮俊�
  一想起黑衣客骂自己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瑞安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着脸将西山大营的事情说了一遍,盯着朱怀武骂道:“难道是本宫冤枉了你?西山大营对本宫来说有多么重要,你知不知道?平日拍着胸膛要本宫放心的也是你,如今出了事的也是你。”
  朱怀武听得云山雾罩,不可置信地回道:“臣上月还去视察,明明一切安好,怎么会凭白无故少了三成将士?殿下您这个消息真不真?”
  瑞安已然懒得跟他解释,只冷冷叱道:“是与不是,去一看便知。朱怀武,你若担不起这一付担子,趁早将位子让出。”
  再将目光转身朱旭,瑞安的语气便和缓了几分:“前次几个老臣弄鬼,本宫不得已才将你罢黜。如今董老儿已然滚出京城,本宫看看还有哪个敢跟你作对?你如今既是缴械了京中的差事,便不用官复原位,以后就好好给本宫守着西山大营。若哪个胆敢拥军做乱,就地杀无赦。”
  朱旭听得瑞安委以重任,立时躬身领命,顿时神情激昂。他被雪藏了许久,如今重又能露出锋芒,自然摩拳擦掌。
  朱怀武见义子得了重任,自己却被瑞安撇在一旁,忙急急地唤了声殿下,迫切说道:“臣也随着去瞧瞧,若真有此事发生,必当将一众当事人等重重责罚。”
  灯火逶迤之下,瑞安的脸色显得十分狰狞,她端肃地说道:“瞧你这幅沉不住气的样子,本宫瞧着你就来气。朱怀武,本宫明日带着朱旭去西山大营,你即刻便服出宫,去瞧瞧神机营、禁卫军,还有苍北大营的情形,然后赶来西山与我们会合。若再有什么差池,你便提头来见。”
  朱怀武忙不迭地应声,从地上爬起来便立刻告辞。瑞安又命朱旭次日一早去点齐一队人马,待退朝之后随同她前往西山大营。
  冬季天短,此时外面乌黑一片,却是接近五更天,离着早朝的时辰不远。瑞安也不回府,只除却外衣,往御书房后头单为她预备下休憩的碧纱橱中歪上一歪,却吩咐一秋与半夏两个回去收拾行装。
  方才瑞安叱责朱怀武、又勉励朱旭的一番话都被半夏听在耳中,她挂念着要将这些内容说与苏世贤听,一进了长公主府的内院,便冲一秋歉然笑道:“咱们今次随着长公主出行,这一趟也不晓得来回要多少时间。我身上这件丝棉的青缎小袄御不得寒,须得回去重新换一件,再包件大毛的衣裳。咱们姐妹两个各自收拾些行李,便在芙蓉洲里会合,你说可好?”
  一秋不疑有它,微笑着颔首应允,两人在垂花门前分手。半夏貌似往自己房中走出,谁知拐了个弯便沿着小路急急往正房走。她晓得时辰不早,苏世贤大约该动身早朝,生怕与他错过。
  果不其然,半夏刚走到正院,便瞧见苏世贤穿戴整齐,带着个小厮出来,正准备从院外上车。半夏急急唤了一声大人,请苏世贤借一步说话。
  半夏这个时辰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府外归来。瑞安昨日半夜入宫,苏世贤本不晓得,见半夏这幅穿戴到有些愕然,情知必有要事发生。
  离着早朝的时辰渐近,苏世贤来不及再回正房,便将半夏让进了倒座间。
  半夏长话短说,将自己在屏风后头听到的话原丝不动地传给了苏世贤。苏世贤听得脑间轰轰作响,又是感激又是后怕。眼瞅着无人在前,他向半夏浅浅一揖:“半夏,我要替陛下与梓琴谢谢你。”
  请知方才听来的都是机密,半夏如此一股脑地说与苏世贤,自己也实在后怕。
  她慌忙侧身避开苏世贤的行礼,哆嗦着嘴唇道:“大人,半夏这条命如今都握在您的手上。奴婢自是不会朝秦暮楚,也请大人莫将半夏当个背主弃义的人。”
  苏世贤瞧得半夏瑟瑟发抖,情知她后怕非常,心间多少有些歉疚。
  他和蔼地冲半夏说道:“姑娘多虑了,能将黑白曲直分辨清楚的人又有几个?连我自己都绕了多少弯路,如何有资本笑话旁人。今次您传的这些话太过重要,我也要即刻入宫,找个机会面见陛下。”
  有心替半夏捧着手炉,自己掌间却是男子之物,并不便相赠,苏世贤便轻拍一下半夏的肩膀:“快去吧,你不便在这里久待,也莫让一秋等得起疑。”
  半夏匆匆忙忙点着头,抚着心口自倒座间出来,又沿着正院回到自己房里,匆匆换了件厚实些的藕荷色云锦丝棉宽袖小袄,又随意寻了件狐狸毛的鹤氅,命小丫头包在包袱里,便就赶往芙蓉洲与一秋会合。
  早朝上波澜不兴,李隆寿端坐在金銮殿正中那把宽大的金丝楠木雕龙髹金大椅上,望着面前香几上三足香炉里的檀香烟气缭绕,漠然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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