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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灼华年-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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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然大方的敛礼致谢,面上却仍旧飞起两团红霞,灿若映在禅房花木之上的金芒,一时光彩夺目。也幸而孙二姑娘平日行事豁达,不过片刻便就恢复自如,她应下德妃娘娘的邀约,便就依礼退至一旁。
  礼完了佛,做过两场法事,再听方丈大师讲了几卷经文,便离着诸妃的回程之期不远。因为识得孙二姑娘,德妃娘娘心情颇佳,这几日晚间一般是传着陶灼华与何子岚在院间烹茶论道,也命人去请孙二姑娘地来盘桓,日子过得颇为逍遥。
  叶蓁蓁养了两日,除却德妃每天派绮罗过来问候一声儿,再未等来旁的恩典,又闻说孙二姑娘因着救人有功反得了德妃娘娘的青睐,这些日子一直在德妃客居的禅院内徘徊,一时到五味陈杂。
  做贼者必然心虚,这会儿冷静下来一想,叶蓁蓁颇有些懊悔自己当时的大胆。
  漫说有个何子岱对自己虎视眈眈,许不许何子岑出手尚在两可。便是德妃娘娘这般温婉的人,知道有人想要踩着她的儿子上位,无异于触动她的逆鳞。
  联想到两座禅院一墙之隔,德妃这样面面俱到的人便是应景也该来探问自己一声,如今却是人影不见,还时常传另两个姑娘过去陪伴,分明对自己大为不满。
  叶蓁蓁思来想去,前几日那一招险棋走得太臭,简直是自毁形象,却成全了他人。晓得如今为德妃不喜,叶蓁蓁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心间漫过一阵阵惶恐。
  第二日清晨听完了早课,叶蓁蓁连自己房中也不回,便去求见德妃娘娘,故做谢她这几日的关怀,实则想探一探德妃娘娘的口风。
  行至禅院门口,却吃了个闭门羹。绮罗笑嘻嘻屈膝行礼,却带着歉意开口:“郡主来得不巧,娘娘今日约了方丈大师论道,如今正在房里更衣,立时便要往藏经阁去。”
  叶蓁蓁听得心间一凉,面上依旧笑靥如花,冲绮罗稍稍欠身道:“如此,有劳绮罗姑娘替蓁蓁转达谢意,蓁蓁晚些时候再来。”
  绮罗微笑着送客,及至晚间叶蓁蓁又到,却换了锦绫满面歉然道:“娘娘今日有些劳乏,已然早早歇下,吩咐两位殿下过来请安也不必唤她。郡主您才刚见好,快请回去歇着。莫叫山寺间的晚风扑到。”
  话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叶蓁蓁聪慧绝顶,又岂能听不出其间的疏远之意。
  山寺风冷,却不及心间苦寒。叶蓁蓁情知梁子已然结下,自己自救不成反而又添新敌,无论再悔再恨却也没得后悔药吃,只得一步一挪,重回自己房里。
  陶灼华与何子岚两个都是性喜丘山,对此良辰美景只觉舒旷。
  叶蓁蓁归来时,见两人又在梧桐树下摆下茶盘,换做茯苓烹水煮茶。一方绷在绣架上的丝帕握在何子岚手间,初至山寺时那上头的榴花簇簇,尚未勾勒出深色的花边,如今行将完工,鲜亮的活计与叶蓁蓁的心境大相径庭。
  她强打精神赞了两句,便就推脱身上乏力,扶着绣纨的手去了里间。陶灼华与何子岚并不留客,不过吩咐小环将煮好的山泉水替她送了一盏。
  山花依旧烂漫,除却寺间听禅,更多年轻的嫔妃都愿意往后山走走,欣赏早春二月的美景。德妃娘娘却对去岁陶灼华在山间遇刺心有余悸,提早吩咐了她不许一个人转往后山,若要盘桓往来,须得远远叫几个侍卫随行。
  瑞安此时已经像只疯狗,陶灼华不晓得她何时便会窜出来咬人。况且苏梓琴归国之际带走了忍冬,那必然是洒在瑞安心头的一把咸盐。面对德妃的关爱,陶灼华自然谨慎尊从。
  她不再独往后山,更多的便是与何子岚一起走至供着佛塔的山峪,在那低洼的山坡间采一丛黄花。何子岑有着保护一众女眷的职责在身,正好可以远远相随,瞧着心上人翩然的身形流连在碧草如茵的山坡间。
  这趟回宫之后,何子岑便将被仁寿皇帝洠阅峡ぐ觳睿庖蛔叽笤加质前朐掠杏唷G笆澜裆那9壹釉谝黄穑缃穸蕴兆苹闭嬉蝗詹患绺羧铩�
  远远的凝望已然添不满刻骨的相思,何子岑终是寻着个借口要单独与陶灼华说些话。他晓得陶灼华忌讳瑞安的黑手太长,如今行事谨慎,便信步走了一趟后山,折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桃花回来。
  何子岑命赵五儿将花分送给何子岚等人,再悄悄转告陶灼华,自己有些话要同她说,便在禅房外头石阶之旁的一枝菩提树下等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想着昔日佳人这名字的由来,何子岑又在唇间默默念诵了几回,一时满心期待,便立在菩提树下耐心地等候。
  陶灼华与何子岑之间如今维系着大阮与波斯的联系,他们的会面早便得了仁寿皇帝与德妃娘娘的默许,茯苓听得赵五儿的传话也不意外。
  她轻快地捧了那些桃枝进来,先将赵五儿的话转告给陶灼华,便四顾望着,想从禅房里寻个什么东西插瓶。

  ☆、第四百四十二章 心死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两人同在一处,却又只能相知相望,陶灼华一颗芳心所受的煎熬并不比何子岑少。听得茯苓的传话,陶灼华心上便就如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寺间须得着装轻淡,陶灼华未施脂粉,依旧穿着件最喜欢的玉簪白暗纹素衣,只在腰间结了细细的苍蓝色丝带,挽成朵芳菲花朵的模样。
  何子岑一件青绸直裰,在苍翠菩提的映衬之下皎皎如云,瞧得陶灼华眼前一亮,不禁闪过昔日两人泛舟湖上你侬我侬的画面,终是心间悠悠一叹。
  千百次想要开口说一声迟到的抱歉,又怕惊了如今得之不易的温馨。陶灼华便只是浅浅微笑,接了何子岑递来的桃枝,微微一福便做道谢。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
  美人如花,何子岑亦曾有千百次的冲动,要请陶灼华谅解自己前世对她的冤枉。瞧着陶灼华笑容灼灼,何子岑终怕将血淋淋的过往撕开,破坏眼前那么美的画面。他只是任清风吹动直裰,低低与她说道:“过几天我又要出京了,务必会在你的及笄礼之前赶回。”
  今世的何子岑比前世更早地担了大任。当谢贵妃的上蹿下跳终于引起仁寿皇帝的不满,更对何子岩那样着急去揽功勋起了抵触之心,便将更多的政务压在何子岑的肩头,隐隐是望子成龙之意。
  陶灼华一手攀着身侧旁溢的竹枝,一面轻声对何子岑说道:“正有件事情要问问你,玄武前辈蛰伏在榆林关数日,前日已经回来。他曾出关北上,却言道根本没有发现鞑子进攻的痕迹,因此对钱将军报来的军功有所怀疑。不知你那里派了人去,可曾有什么信息?”
  玄武与青龙等人猜测,若鞑子挥军南下,沿途不能没有行军的痕迹,玄武一路北上,偏就没有丝毫发现。因此他们怀疑被钱将军与何子岩所剿的队伍根本不是鞑子,至多只是些小股的流寇,存有虚报军功之实。
  前世里陶灼华不问朝政,不代表何子岑两耳清风。那时也是这么个时节,何子岩一时风头犹劲,连着几次沙场杀贼的经历让他在朝中呼声颇高,一度令何子岩举步维艰。
  许多人穷其一生难以建立的军功,何子岩在小半年的功夫中就积攒起来,不由不叫人怀疑。那时节德妃被谢贵妃压着一筹,何子岑一度以为自己与皇位无缘,却不料一夕风变,情形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何子岑记得当初仁寿皇帝瞧了几封奏折,气得脸色铁青。他哆嗦着手将奏折扔进火盘中,再不假旁人之眼,却是一口鲜血狂喷,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本来身子极好的仁寿皇帝在那天之后便添了些萎靡,他急召何子岩回京,更寻了个罪名将钱将军拿下。此后,连何子岑自己也未想到,储君之位就那么便宜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若说为了助自己拿到储君之位,断断不用牺牲朝中重臣。至于前世那封让仁寿皇帝龙体大伤的奏折里究竟写着些什么,此刻已然无从查考,何子岑却敏锐地感觉跟何子岩这些便宜得来的军功有些关系。
  今生陶灼华旧事重提,摊开了何子岩的军功,何子岑自是前所未有的上心。
  清风与明月早些时已经北上榆林,何子岑命他们心无旁骛,只冷眼旁观榆林关外官兵与鞑子之间是否还有战争,那些本该从北南下的鞑子不走正路,究竟是打哪里从天而隆?
  听得陶灼华依旧心系这件事情,何子岑柔声说道:“你放心,清风与明月两个出马,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该他得的东西,他一分也不能得。”
  这样语气铿锵的何子岑到是陶灼华前世里极少见到。她嫣然一笑,轻轻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掐算着时辰,甄三娘这几日也必到,我也期待着她这里能有建树,咱们势必要将谢贵妃一伙儿一网打尽。”
  咽下去的那一句:“方能消我心头之恨”,陶灼华不愿去说。既是两人心照不宣,便就将重拾前世的记忆放在两个人都认为最合适的时刻。
  “正是要说与你知晓”,何子岑醉心于美景佳人,险些就忘了正事。他低淳的声音如带着磁性,点点掠过陶灼华的耳鬓:“三娘子已然到了,如今客居在善水居,正由云掌柜照料,你大可放心。”
  似是灿然的流萤从陶灼华眸迹划过,那倏然的光亮映得何子岑心里都亮堂起来。她仰头望着何子岑的美眸欢喜笑道:“菩萨保佑,先皇后的冤情大约可解了。”
  何子岑附和着她点了点头,一想到离别在即,眼中便满是不舍之情。他折着头上的树枝柔声问道:“灼华,再过了这个生辰,你也算做大姑娘了吧?一眨眼你来大阮已经几年,可曾想过要将这里当做永久的家园?”
  少年人的意思隐晦,话中的企盼却不难听出。陶灼华晕生两颊,只低敛着双眉无声而笑。她并不作答,只要梨涡浅笑,绽开小小的酒窝,轻轻嘱咐何子岑道:“未必有机会送你,一路多多保重”。
  何子岑微笑应允,两人眼波如水的画面偏就无巧不巧撞入叶蓁蓁眼中。
  叶蓁蓁既愁且苦,任是山寺间曲径通幽,禅房中花木深深,她却品不出半分怡然之趣。方才何子岑折了桃枝分送诸人,她也得了赵五儿送来的几枝,却又勾起满腹怀春之意,便就百无聊赖踱至禅院门口,却撞见这郎情妾意的一幕。
  心间轰然一声脆响,叶蓁蓁似是听见琉璃声脆,片片落于地面。
  以为诗中所写的“芳心只供丝争乱”只是比喻之句,不想她此刻一缕芳心错付,却叫春风吹得七零八落。不管牵动哪一根线头随意一扯,那份疼痛都是刻骨铭心。
  叶蓁蓁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回了房,又是如何兜头大睡。不晓得晨昏午后,连绘绮唤她用午膳的声音都好似飘渺在天外,她想开口应答,偏是出不得声。

  ☆、第四百四十三章 永诀

  叶蓁蓁如踩着一团棉花,又好似身在云间,只是落不到实处。
  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惊觉两片眼皮如同胶着一般,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眨动分毫。她想挪动一下手指,那手指也沉如灌了铅,只是纹丝不动。
  恍然间似是有人拿手碰触她的额头,紧接着便是两个丫头带着哭腔的惊呼:“郡主高热,这是晕迷过去了,快传太医,再说与德妃娘娘知晓。”
  房间里似有低低呜咽的哭声,叶蓁蓁听得不祥,想要出声呵斥,喉咙里也好似堵得严严实实,只是发不出声音。
  叶蓁蓁只得无意识地摸索着前行,却觉得前方一片黑暗,瞧不见一丝光亮。
  胆怯渐渐在她心头弥漫,不晓得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她努力睁大了眼,依然什么都瞧不见。一路行来跌跌撞撞,叶蓁蓁却不觉得疼痛,好似连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
  她茫然四顾,耳听得前方不晓得何时传来一缕空灵至极的音乐,其极为动人,与这些日子所听的佛乐又有些不同。有声音必然便会有人,叶蓁蓁如获至宝,便循着声音的出处摸索前进,心间的恐惧越来越深。
  恍若是迷花倚石忽已冥,明明前行是一片绝壁,却又忽然有洞天石扉轰然中开,叶蓁蓁隐约瞧见一丝光明透出,那空灵之音更盛,便愈发不停步地往前走去。
  一带小桥似是青石砌成,桥上桥下云雾缭绕,恍若入了西方极乐。两岸却又是花色荼蘼,朵朵丰神凌冽,呈遮天蔽日之势。
  叶蓁蓁只瞧着那花色绚烂,有心采摘两朵,心里却又漫过无边的恐惧,只觉得有些诡异之势,不似人间之物,不觉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这是些什么花,怎么总未见过?”
  桥头上薄暮冥冥,一线云雾往往侧避让,却不知何时立着位慈祥的婆婆。
  她手里端着一盏汤水,呈似伸非伸之势,冲叶蓁蓁含笑说道:“你既是走到这里,竟不认得它么?我来告诉你,这是彼岸花,又名曼莎珠华。”
  彼岸花,原该开在黄泉路,人间哪得轻易出现。叶蓁蓁听得心头猛然一惊,疑惑地望着云雾缭绕之间的小桥,再瞧瞧手端茶盏的老婆婆,只觉得身上冷意浸骨,她半信半疑地问道:“既是彼案花,这里莫不是黄泉路?”
  手指着那座云雾飘渺的小桥,叶蓁蓁惊颤颤问道:“那个莫非便是奈何桥?”
  老婆婆笑容不减,只将茶盏继续往前一递,声音里带着些魅惑的成份:“姑娘果真聪明,真是一点即透。来来来,饮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才算是真正与红尘决断。”
  与红尘决断?叶蓁蓁眼前忽然闪过何子岑与陶灼华在菩提树下的笑颜,只觉得心间根根银针如刺,将自己扎得鲜血淋漓。
  红尘里烟丝醉软,岂是轻易便能挥手撂开。可若是身在红尘,亦不过是瞧着旁人的幸福去伤自己的心。叶蓁蓁思来想去,到蓦然发觉天下之大,自己竟然无有一个真正牵挂之人。
  面前的老婆婆慈眉善目,依旧含笑向自己伸着手。透明的莲叶形小碗间是一碧绿剔透的茶汤,瞧着是如此沁人心脾。直到此刻,叶蓁蓁才算真正明白过来,这里的确是奈何桥,而能够立在奈何桥上的,便唯有那令人忘却尘世愁苦的孟婆。
  老婆婆半隐半现在云雾之间,显得仙迹杳然,声音依旧慈爱温柔:“姑娘,既是尘世苦短,又何必彷徨流连。依老身说,不如退步抽身一了百了才是。”
  这般说法却正合叶蓁蓁此刻万念俱灰的心意。“你便是孟婆么?”瞧着手端汤碗的老婆婆,叶蓁蓁心间不再感觉恐惧,却有些一了百了的解脱。
  她如痴如梦地伸出手去,想要接过那盏碧绿的茶汤,指尖尚未触及汤碗,便又听到背后一声惶急的呼叫:“蓁蓁住手”。
  那声音似在旧梦里缠绕了千百遍,每一遍都让叶蓁蓁泪湿衣襟。她痴痴地回头细瞧,果然在青雾缭绕之中,瞧见了母亲年轻时的容颜。
  记忆中的母亲一如从前那般慈祥,身上穿的是一件她早年十分喜欢的青花瓷对襟通袖长袄,衣襟上精致的鸟雀纹一如旧年般鲜亮,不曾因为岁月的沧桑稍减。
  素日端庄自持的昌盛将军夫人此时脸上却写满了惊悚,她立在与孟婆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冲叶蓁蓁伸着手唤道:“蓁蓁过来,你离开奈何桥,循着来路往回。你前头的日子还长,不能现在就想着要踏黄泉路。”
  慈祥的老婆婆一时冷然,手端着汤碗傲然道:“难道我这孟婆汤送不出去么?你不肯饮了老身这汤忘却前缘,每日苦苦徘徊在奈何桥上,遭受风吹雨打之苦,难得便过得幸福?老身只不过瞧她可怜,想早些断她的红尘绮念。”
  “住口”,昌盛将军夫人此刻只是一缕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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