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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灼华年-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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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幸福?老身只不过瞧她可怜,想早些断她的红尘绮念。”
  “住口”,昌盛将军夫人此刻只是一缕亡魂,她的身形如一缕青烟飘渺,好似被风一吹便会魂飞魄散。
  她柔声唤着叶蓁蓁的闺名,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孩子,指上却连清风都兜不住,又何谈抓住叶蓁蓁的手。
  瞧着叶蓁蓁一脸生无可恋,她只是伤感地说道:“母亲晓得,没了我与你父亲的庇护,你这一路走得艰辛。只是前路再难,我也不许你就此放弃。蓁蓁,你听母亲的劝,还是早些回到来路,堂堂正正做人,未必便没有一幅好前程。”
  青烟徐徐之间,昌盛夫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她化做一片蒙蒙青烟,遮挡住彼案花与奈何桥,还有桥头上立的孟婆,唯有丝丝缕缕的声音还在叶蓁蓁耳畔盘旋:“蓁蓁,回去好生过你的日子,收好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叶蓁蓁身在迷雾之中,根本辨不清前程来路,她惶急地想要抓住母亲的手,手上却只留了一缕轻雾,泪珠便纷纷坠落,痛哭出声来。
  情知这一次分手大约是与母亲的永决,叶蓁蓁直哭得肝肠寸断,却不忘依着母亲的嘱托,重寻来时的路。

  ☆、第四百四十四章 死生

  叶蓁蓁不晓得此刻是身在黄泉、亦或还在人间。
  她在奈何桥前举目四顾,只觉得身边要么便是万仞高山,要么还是深渊重重,前路与归程两相漫漫,唯有云雾弥漫间孟婆的身影还时隐时现。
  那一盏碧绿的茶汤似是带了无限的魅惑,只想着要飞入叶蓁蓁的手上,叶蓁蓁吓得甩着手回头便跑,却不小心一脚踩空,似是落进泥沼中无法自拔。
  远远的,似有寺间木鱼与钟磬之声响起,其间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颂经声,让叶蓁蓁心间一凝。那盏在叶蓁蓁面前飘拂的孟婆汤却是一滞,碧绿如汤水好似更清浅了一些,却再也没了空灵之力,无力追逐奔跑着的叶蓁蓁。
  叶蓁蓁精神一振,她恍然记起此刻自己应该身在寺庙之间,不觉暗暗和上那隐隐约约的颂经声,大声念了出来。
  经文到处,邪魅与心魔尽退,叶蓁蓁只觉得豁然开朗。她耳畔轰然一声巨响,云雾霎时间散去,那万仞高山也消失不见,叶蓁蓁顺着钟磬的声音苦苦寻觅,好似瞧见了大相国寺巍峨的山门。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便在山门前渐渐软殆下去。
  “醒了醒了,郡主醒了”,绘绮在叶蓁蓁额头重新换了块浸水的冷帕子,瞧得叶蓁蓁手指微动,喜不自胜地唤着绣纨:“快去再请太医,便说郡主醒了。”
  绣纨一夜未眠,此刻刚趴在床打了个盹儿,听得绘绮的呼唤简直要喜极而泣。她一骨碌爬起来,头发也来不及理顺便往外跑去,口口声声唤着太医,再没有一丝平日的骄纵与矜持。
  叶蓁蓁昨夜一宿高烧不退,只是昏迷不醒,脸上烧得绯红一片。两个丫头吓得不轻,赶紧将消息报到德妃面前。德妃打量着叶蓁蓁前几日根本没有大碍,只认做她一计不成又起幺蛾,晾了半天才皱着眉头叫锦绫寻太医去瞧瞧。
  锦绫带着太医过来时,陶灼华与何子岚早是重新披衣起床,也有些无措地立在叶蓁蓁房里,不晓得对方何以病势汹汹,正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原是晚间菖蒲值夜,听得叶蓁蓁房里只是动静不断,两个丫头走马灯一般出来打水,浸冷帕子,替叶蓁蓁更换被汗水打湿的小衣,其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压抑的哭音,将她吓了一跳。
  菖蒲趁着绘绮再次出来打凉水,悄悄扯着她的袖子问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你两个瞧着一幅惊悚胆怯的样子?”
  绘绮见问,眼里汪着些泪,滴滴答答便流了下来。
  两个丫头都晓得随着叶蓁蓁出了叶家,那府里便是再回不去。若叶蓁蓁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连长春宫都待不住,更是无路可去。因此这断不了的哭泣一半为着叶蓁蓁担忧,更有多半到是为着自己的后路发愁。
  她悄悄指一指里头,冲菖蒲说道:“我们郡主烧得厉害,浑身火炭一般,我们姐妹两个委实害怕。方才也曾经禀报了德妃娘娘,可是到这个时节太医也没过来,正是不晓得该如何自处。”
  说到此处,绘绮也是急病乱求医,她向菖蒲微一屈膝,央告道:“姐姐,妹子便请您帮个忙,求一求六公主与灼华郡主,替我们郡主催一催太医,您的大恩做妹子的都会记在心上。”
  菖蒲眼见两个丫头这般做派装不得假,只怕同在一个院中住着,真出了事情无法担待。她就着撩起的帘子望了叶蓁蓁一眼,立时便就晓得轻重,慌忙说与小环,叫她去请何子岚起身。自己也悄悄回到房里,将方才那一幕说与陶灼华。
  绘绮与绣纨两个丫头随了叶蓁蓁多年,也是经受过风浪的人。若不是走投无路,不至向陶灼华与何子岚求救,更不至在山寺间大失仪态公然啼哭。
  陶灼华本是已经换了寝衣,此刻听得心间一凛,立时便从床架上子拿了件厚实些的墨绿色缂丝暗纹长袄披在身上,吩咐菖蒲道:“我带着茯苓过去瞧瞧,你去求见锦绫或是绮罗两位姑娘,叫她们好歹也请太医过来瞧一瞧。”
  菖蒲走至门口,刚好遇到锦绫与太医同至,慌忙往里指了指,冲锦绫做个了千真万确的表情。锦绫瞧得一肃,立时便催着太医加快了脚步。
  此刻叶蓁蓁的床幔被铜制如意钩高高挽起,锦绫一眼便瞥见她头发都成了缕,散乱地铺沉于铺席之上。身子蜷缩在藏蓝洒金菊纹的锦被里头,额头上搭着冷帕子,汗珠涔涔直下,一张脸依旧烧得红霞漫天。
  锦绫见识多广,一见叶蓁蓁那幅气息奄奄的样子便吓了一跳,守着两个丫头不敢说出叶蓁蓁瞧着不好的样子,一面请太医赶紧诊脉,一面又麻烦陶灼华在此稍稍照应,她立时便回去向德妃实话实说,请她过去瞧瞧。
  想是那一惊一吓带出来的风波还未完全消退,德妃明知叶蓁蓁此刻心病大于身疾,也生怕自己带出来的人有个好歹,便就忙忙扶了绮罗的手过去隔壁。
  她在叶蓁蓁榻前弯下腰去,一瞧叶蓁蓁那幅混沌的模样便吃了一惊。再拿手探探她的鼻翼,只觉得出气到比进气少,惊觉这女娃儿只怕是凶多吉少。
  绘绮与绣纨一见来了正主儿,一晚上的担惊受怕终于寻到了地方宣泄。两个人泪涌如泉,跪在德妃娘娘面前哀哀苦求,请德妃娘娘往京中送信。一则请谢贵妃寻个好些的太医,再则也好叫叶家知晓郡主此刻正在受罪。
  德妃一听这两个丫头的荒唐主意便气不打一处来。叶蓁蓁便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也没那么大的脸面。深夜命人快马加鞭往京中送信,不晓得要惊动多少人知晓,难不成真当她皇亲国戚一般?
  话又说回来,便是一时三刻派人动身,京中御医再好,也是远水解不得近渴。一来二去,再快的马匹来回也要一天功夫,到时候连黄花菜都已经凉透。还不如立时寻法子自救,方能保得这姑娘一条命。

  ☆、第四百四十五章 还阳

  见两个丫头泪落纷纷,瞧着极是不祥的样子,德妃心间膈应,沉着一张脸骂道:“人好端端躺在那里,你两个大胆的奴婢哭什么丧?在宫里住了几年,连这点儿规矩也不晓得,更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好好给本宫一旁立着,再敢胡言乱语,先叫嬷嬷们掌嘴。”
  绘绔与绣纨两个惊惧满面,便是再不甘不愿,也只得先退到一旁不敢说话。
  德妃到底能沉得住气,压下了绘绮与绣纨想给叶府与谢贵妃送信的主意,大半夜亲自在这里坐镇。她先命太医给叶蓁蓁诊脉,开了些散热化淤的汤药,斟酌着将剂量稍稍加大,让药性略略加强,便就叫两个碍眼的丫头好生看着熬药。
  又晓得心病只怕医石无效,还须另寻旁的良方。德妃不但亲往观音大士像前叩拜,再请了寺间几位有道的高僧敲起木鱼在院内诵经。
  梵音佛乐一起,德妃慌乱的心情也稍稍平息,神情略略松缓了几分。她一卷经文诵完,探了探叶蓁蓁的额头,见没再往坏的方向发展,也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陶灼华眼见叶蓁蓁房里人已经不少,再留在此处不过徒然添乱,便留了菖蒲在里间预备德妃娘娘的传呼,自己拉着何子岚的手出来。叫茯苓与小环支起炉子烧些饭食汤水,再预备些点心,若哪个腹肌也好稍垫一垫。
  不多时汤药煎好,绣纨快手快脚滤去渣痕,便就晾温了端进房去,叶蓁蓁却是脸如金纸。她牙关紧咬,整个人昏迷不醒,那药都顺着汤匙流到了外头,半滴也灌不进去。绘绮与绣纨瞧得这个样子,眼泪又是滴滴答答。
  德妃很是瞧不上两个丫头只会淌眼抹泪的做派,正自冥神细思寻个什么法子叫叶蓁蓁将药服下,陶灼华手上端个红木填漆折枝海棠的小托盘,替她送来了一碗清粥。瞧着眼前这幅样子,立时便有了主意。
  陶灼华将托盘放下,附在德妃娘娘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德妃登时眉头一松,她如释重负般含笑点着陶灼华的额头道:“你果然绝顶聪明,便就这么办。”
  德妃立时便命人从放生池畔折了几根芦苇管煮焚洗净,先叫绘绮拿银匙子将叶蓁蓁的嘴撬开道小缝,绣纨再含了药自芦苇管间滴到叶蓁蓁口中。
  两个丫头十分尽心,虽然喂得慢些,好歹饮下大半碗汤药,高热之症稍解。
  师傅们手间不停,木鱼声声连绵不绝,不知不觉便敲了半夜。恰是这木鱼与颂经声给了梦魇中的叶蓁蓁生命活力,叫她拼命往来路挣扎。
  德妃娘娘用了几匙清粥,到底食不下咽,却也暗叹陶灼华的周全。陶灼华眼见德妃娘娘脸有倦容,体恤她到底比不得年轻人,便请绮罗扶她去自己房里略略躺躺,吩咐菖蒲守在这里,一有动静便立时来报。
  太医也不敢离去,他遵了德妃之命,在禅院的偏房里置了张凉榻略做歇息,只等着这边叶蓁蓁有什么动静也立刻赶到。
  绘绮与绣到底待叶蓁蓁有些情谊,听得师傅们念完了几卷经书告退,两个丫头也擦擦眼泪跪在观音大士像前苦求菩萨开眼。
  这一切,身处梦魇之中的叶蓁蓁自然不晓,她只是循着木鱼与颂经声本能地往回走,感觉到自己好似昏倒在山门之前,又被一阵一阵的梵音佛乐唤起,便就自迷雾之中辨清了方向,睁开了眼睛。
  叶蓁蓁手指微动,眼睛也缓缓张开,到好似赶了极远的路,身上既酸且软,而且汗水涔涔。这一觉睡醒,梦里的情形大半记不太清,到想着自己好似见到了母亲,一时便泪流满面。
  绘绮慌慌地替她净着面,又连忙斟来了温茶。叶蓁蓁只觉得喉咙间火烧火燎,似要冒烟一般,连饮了三碗茶水才重又疲惫地躺下,汗水已然漉湿了小衣。
  绣纨脸上挂着泪水也顾不得去擦,跌跌撞撞冲进院间偏房内冲着值守的太医深深一福,哪里顾得上从前的讲究,只拖着哭音求道:“请先生再去瞧瞧,我家郡主已经醒了。”
  太医早得了德妃娘娘吩咐,自是不敢怠慢,立时便大步进了叶蓁蓁房中。见她依旧脸若金纸,却好歹有了意识,眼睛也渐渐睁开。虽是依旧混混沌沌,却也晓得四处打量,见了太医还知道略略致意。
  情急之下事从权宜,太医顾不得摆请脉枕,便就蹲下身来将食指与中指搭在叶蓁蓁腕上,察觉到叶蓁蓁昨夜狂乱奔腾的脉象渐渐平稳,如今脉息虽然孱弱,却是和缓有序,分明往好的方向发展。
  太医在心底也暗自念了几句佛号,便将昨夜开出的药方剂量稍减,另添了些安神益气的东西,叫绘绮等人再拿去煎服。
  菖蒲早将叶蓁蓁苏醒的消息报到房里,彼时德妃小眯了多半个时辰,脸色比方才和缓,便就披衣过来瞧了一回,陶灼华与何子岚两个自是相随。
  眼见叶蓁蓁虽然失魂落魄,眸中却渐渐清明,也有了些生机,德妃情知已然无有大碍,幸好昨夜不曾兴师动众往回送信。再命人探她的额头,已然不似块炭火般烫人,伴随着出了身透汗,那高热算是退了下去。
  山寺间用来招待贵客的禅院多集中在后寺偏北的一隅,方才陶灼华她们这边一闹腾,连德妃娘娘都惊动了,自然便有人洠搜就菲抛庸创蛱ⅰ�
  如今,木昭仪等几位宫妃、清平候夫人连着几家勋贵都有人守在外头,孙夫人晓得叶蓁蓁高热,只怕是那一天受了惊吓,也带了孙二姑娘过来问讯。
  这么多人齐至,叶蓁蓁的房里自是坐不下,德妃方才谁都顾不得见,现在到能沉住一张脸命嬷嬷们在院里子搭起纱帐、安下坐榻,遣了些不相干的人回去,只留了相熟一些的守在这里。
  重新往观音大士像前进了香,德妃才领着陶灼华与何子岚退回两人房中,走时命绘绮与绣纨打热水给她家郡主擦身,再换了那身能拧出水来的小衣和被汗水打湿的被褥,便服侍他们郡主吃药。

  ☆、第四百四十六章 教诲

  几位宫妃还有些诰命夫人在这里守了一夜,目睹叶蓁蓁这一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认做叶蓁蓁是惊吓所致,到没往旁处去想。
  德妃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深知叶蓁蓁是心思极细之人,她假摔的伎俩不成,一则惊惶失措,再则怕自己迁怒,因是思虑过重,才有这一场飞来横祸。
  此刻曙光初现,早又是天光渐亮,德妃心有倦怠,无意再在这里瞧叶蓁蓁的气息奄奄。她一面揉着额头,一面吩咐木昭仪领着妃嫔们先回去歇息,又叫陶灼华与何子岚招呼着几家诰命退去。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德妃再对两个女孩儿抚慰了几句,嘱咐她们好生睡个回笼。又叫锦绫给叶蓁蓁的两个丫头传话小心侍候,有什么事立时过来禀报,这才满身疲惫地起身回房,阖衣略歇了一歇。
  何子岑兄弟二人昨夜连着遣赵五儿问讯了几回,此刻听了叶蓁蓁病情平稳,又晓得德妃已经阖衣躺下,便不来请安打搅,只带着何子岱去了后山闲逛一回。
  德妃素来浅眠,错过了时辰睡得并不踏实,不多会儿便起来梳洗,叫锦绫传两个儿子过来回话。何氏兄弟捧着从后山新折的桃枝归来,叫锦绫换下了昨夜的残花,向德妃娘娘请了安,这才在下首落座。
  房里淡淡的檀香气极为安神,德妃睡了这一觉,气色比晚间略好,依旧是难掩疲惫。她摆手将锦绫与绮罗挥退,这才冲两兄弟说道:“叶蓁蓁心术不正,她此前因何险些摔倒,母妃已经心知肚明。幸而你两个不是拈花惹草之辈,不曾着了她的手段。不然,不用等她出手,母妃便先折了你们的腿。”
  德妃素日端淑,对两个儿子极尽慈爱关怀,极少守着儿子有般重口气说话的时候。何子岑与何子岱心间一肃,两人同时立起,聆听德妃娘娘的教诲。
  知道两个儿子为人磊落,德妃不过略略警示几句。她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脸色稍稍和缓,端起锦绫方才泡的参茶,以杯盖轻抹着碗间的浮沫,语重心长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都大了,母妃素昔没得机会同你们说几句心里话,今日为着这事,有句话要教导你们。”
  见两个儿子都是洗耳恭听,德妃认真说道:“有道是娶妻娶贤,一个人若是品德不端,凭她是九天仙女下凡,这种人也碰不得。你们两个的姻缘,母妃心里都有打算,只是此刻尚不能水到渠成,还须你父皇一道圣旨。”
  何子岑早晓得陶灼华在德妃娘娘心间的份量,对这句话并不吃惊,何子岱却是猛然抬眸,结结巴巴地问道:“母妃,什么姻缘,您…您替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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