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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灼华年-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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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子岕所有的衣物穿着极好辨认,除却何子岚的针线,还唯有尚宫局的供给。这荷包青绿底色上拿明紫的丝线绣着矜贵的四合海浪纹,下面还缀着淡黄的络子,当是何子岕受封之后由尚宫局供给的东西。
  大帐的帘子一掀,却是清风命人将小豆子供出的那辆滑板车自帐后林间搜出。主仆两人深知自己力气不济,唯有借助这些东西,何子岕心思玲珑,竟晓得拿树枝削光滑了借力,可谓巧夺天工。
  这份心思若是用在正处,大阮该当多一个绝好的助力,偏偏人心不足,要做下弑君叛国之罪。
  证据越来越多,何子岕想要辨上几句,却是哑口无言,只一味苍白地分辨道:“荷包…荷包虽是我的,我…我…”,何子岕支吾了半晌,好似捞到根救命的大稻草,他大声喊到:“我又不通药理,又不同太医院打交道,哪里来得这些东西?”
  何子岱嗤得一笑,到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何子岕奇道:“哎呦,难不成高婆子将那药方错给了旁人?还是她未曾将你指点到好处?”
  陡然提起个早该化成灰的人,何子岕心间又是激流汹涌。他抖若筛糠一般,只故做茫然地问道:“哪个高婆子?什么药方?”
  自谓早是死无对症,此刻翻腾出高嬷嬷来到比不上面前这些铁证。何子岕强打精神,想要夹缝里寻出条活路来。
  “啧啧”,何子岱比不上何子岑厚道,他耻笑有声,冲何子岕道:“许家的旧婢在你身上费尽了功夫,你不思报答一二,反而想将她一把火烧死,如今她可对你死了心,只想同你对质。做哥哥的也想要还你清白,对这老婆子不敢全信,为着你清清白白做人,岂不成全一二?”
  何子岕听到此处,一则害怕高嬷嬷未死,二则又疑心是何子岱使诈,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对答,脸上那满满的死灰之色却做不得假。
  高婆子被羁押在何子岱府上,为防走漏风声并未解入宫中。此刻要寻高婆子对峙,须得先请仁寿皇帝示下如何处置何子岕。
  瞅着被军犬搜出来的荷包、药渣、滑车等物,何子岱向何子岑嘻嘻笑道:“兄长这个办法到巧,若是派人往密林中寻,岂不得掘地三尺。”
  何子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因是由何子岱的话题想起陶灼华,又夹着丝别样的温柔。他冲何子岱道:“我不过是瞧着你嫂嫂养的楸楸实在机敏,才寻了这个法子,使人训下几条军犬备用,不承想头一回用便建了功。”
  瞅瞅早无往日气度的何子岕,何子岑又是轻轻一叹,只怕这回再由仁寿皇帝白发人送黑发人,经不了这样的打击。他吩咐何子岱好生看着何子岕,自己便整整衣衫往前头复命。
  意料之中的结果,仁寿皇帝心间如同帐外寥落的北风,又萧瑟了几重。他喟然叹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不是朕不容人,而是他们一个一个不知腆足。”
  明黄瑞龙纹的汝窖杯里泡着酽酽的乌龙,仁寿皇帝轻呷了一口,没有太多的颓废,只眼望何子岑问道:“子岑,若你是朕,该当如何处置?”
  何子岑面容一肃,躬身答道:“父皇,便是从前他犯下的桩桩件件错事不论,单凭着弑君杀兄,也不能再留。一个人狠毒如此,又怎能容他苟活于世?”
  仁寿皇帝本以为凭着何子岑的宽厚,他会规劝自己替何子岕留条活路。未承想何子岑义正言辞,绝无姑息之意。
  一丝笑意渐渐爬上仁寿皇帝已见皱纹的面容,又缓缓荡开如浅浅的菊纹。他点头叹道:“子岑,将天下交付于你,父皇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你太过仁厚,如今看来,你这把利剑已然经过磨砺,如今懂得了收放自如。”
  北风阵阵,不晓得何时零零星星的碎雪已然染白了牛皮帐顶。仁寿皇帝以指节轻叩着几面,听着那清脆的铮铮声,徐徐说道:“着子岱将人解回京城,数罪归一,将这畜生的罪状公布于众。你前头已经有了一个兄弟‘暴毙’,如今禅位在即,这一个再行此法便有些不通。”
  一个一个的皇室子弟赶在何子岑即位之前离世,只怕民间会有所非议,影响何子岑清清白白的名声。仁寿皇帝为了江山社稷,不再向处置何子岩时那般慎重,将他的罪过全部瞒下。今次以谋逆的大罪诛杀何子岕,便是要真真正正叫何子岑立威。

  ☆、第五百八十九章 教诲

  何子岱遵从圣意,押了何子岕先行一步,回府与高嬷嬷对峙。
  他自己只怕前头黑熊伤人的消息传入后宫,端妃娘娘还不晓得如何惶恐,换了身衣裳便先入了宫。果不其然,德妃娘娘正是坐立不安,见何子岱回来,慌忙扯着他的衣袖坐上大炕,母子两人促膝详谈。
  闻听两个儿子、连同还未过门的儿媳联手制住了黑熊,德妃娘娘紧紧揪着的心释然一轻,眉眼也稍见舒缓。她打量着何子岱毫发无损,却依旧不放心地追问着:“你父皇、你兄长、还有含珠,他们三个里头可有人受伤?你实话实说,母妃什么都经受得住,可别学旁人报喜不报忧。”
  “都好、都好”,何子岱是重历了一世的人,如今将骨肉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握着德妃的手道:“母妃放心,父皇与他们两个都安然无虞。到是今次兄长归来,您该好生审一审他,不言不语学了一身的功夫,委实不在儿子之下。”
  想来前世里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过伤人,今世的何子岑奋发图强,背着人练就一身硬功夫,连仁寿皇帝与何子岕都被他蒙在鼓里。何子岱自是晓得此事的起源,却故意捡了轻松的话题来逗德妃娘娘开心。
  德妃娘娘轻抚着胸口,自紫檀木雕花大炕上下来,肃整了仪容,端端正正跪在了佛龛前头默默地念叨了一回,才在绮罗的搀扶下立起身来。
  她眼望何子岱淡然说道:“你兄长这么做自有你兄长的道理,母妃听着只有欣喜,又何必怪罪他隐瞒。你听着,含珠这姑娘赤胆忠心,孙家又是忠君爱国,你往后不许辜负了人家。”
  前世的何子岱做了一辈子孤家寡人,没有识过有人牵挂的甜蜜。如今听德妃提起孙二姑娘,心里蓦然漫过甜甜的蜜意。他没有面红耳赤、也没有嬉笑胡闹,而是重重冲德妃点头道:“母妃放心,我们往后必定好生过日子,不叫您操心。”
  德妃见儿子一本正经,自是满意地点头。她冲何子岱道:“你奔波了一路,且回去歇一歇,攒足了精神审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你嫂嫂那里,母妃亲自走一趟,也叫她放心。”
  何子岱如今极为尊重陶灼华,认真说道:“儿子陪母妃一起吧,一则给嫂嫂请个安,再则倘若她也有话想问问儿子,儿子到底说得详细些。”
  德妃听得儿子处世越发周全,眉眼间自是漾起满意的神情。绮罗忙着传了云凤暖轿,何子岱便从旁相随,径直去了太子东宫。
  陶灼华虽对何子岑心有牵挂,却始终将心态放得极好。那一日情形危急,何子岑只怕消息在宫中乱传,特意叫赵五儿走了一趟。
  虽然尽知详情,瞅着德妃与何子岱的关切,陶灼华依旧有些感动。前世久违的亲情这在一刻如冬日暖阳,又如甘霖祥露洒向陶灼华遍身。
  她如今已然显怀,身子比往昔添了笨重,因着将为人母,更对亲情格外珍惜。
  瞧德妃一味替自己开解,何子岱又再三保证何子岑安然无虞,将当日一幕详详细细讲述一遍,陶灼华暖暖笑道:“母妃、子岱,我都省得。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虽然有些凶险,到底挖出一颗毒瘤,想来还是因祸得福。”
  牵挂之情、思念之意,都留待何子岑他日归来时,夫妻二人剪烛夜话。望着关心自己的婆母,陶灼华没有露出半分的担忧。她那份大度与从容瞧在德妃眼中,到是格外让人放心。
  便是坐上高位,也有数不尽的明枪暗箭要躲。德妃欣赏的女子该是能与儿子风雨共济,不单单同富贵共荣辱,还要替儿子撑起一片纯净祥和的后宫。
  德妃情至深处,握着陶灼华的手慈爱笑道:“你能这么想,母妃着实安慰。”
  回思何子岑这几年走过的路,德妃忽然有些福至心灵。打从鹰嘴涧遇险,儿子这把峥嵘之剑才真正开刃,此后无论是仁寿皇帝派他处理民间的洪涝之灾、还是与波斯及大裕的外交,他都展示了卓越的才能。
  或许这便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苦尽甘来,不独何子岱得到诸多磨练,何子岑更如梅历苦寒,如今兄弟二人齐头并尽,自有冷香沁人。
  论及此次的崔魁祸凶,何子岱言简意赅叙述了仁寿皇帝与何子岑那番谈话,表达了何子岑绝不姑息的意思,向德妃与陶灼华说道:“兄长这几句话简直大快人心。什么终身桎梏、什么看守皇陵的,都不如一刀下去痛快。”
  “胡说八道”,德妃生怕吓到身怀六甲的陶灼华,拿帕子甩着儿子的脸道:“那孽障纵然死有余辜,你也不许口无遮拦。”
  德妃心里十分赞成何子岑的做法,这一劳永逸的法子看似狠戾,却是快刀斩乱麻,往后儿子的帝位才能更加牢靠。她弯眉如月,晕开丝促狭的笑意,却又很快收敛自己的神情,端起一本正经的模样。
  许是局势越发明朗,德妃即将熬成一国之母,守着至亲的晚辈们,她便少了层防备。陶灼华瞅着婆母眸间灼若榴花,却又小心地收敛,亦是眉眼舒展,扑哧笑出声来。
  仁寿皇帝早年上过沙场,几处旧疾每至冬寒便会发做。他今次虽然存了散心的意思冬猎,一则被何子岕败了兴致、二则身体状况实在不宜久驻,在何子岱归京七日后,大队人马也随之返京。
  何子岑卸下御前的差使,往长宁宫匆匆请了安,便就急着回太子东宫。
  赵五儿如同无处不在的小神仙,他算准了何子岑的行程,赶在长宁宫拐往太子东宫的青砖甬道一侧等着何子岑。
  飞雪簇簇,有几片沾上赵五儿头顶的小纱帽,小太监笑嘻嘻向自己的主子请安,拦下他前进的脚步,老神在在地回道:“殿下,奴才怕您扑空,特意候在这里,如今太子妃娘娘并不在宫中,你若是回去便只有白跑一趟。”

  ☆、第五百九十章 静好

  帮当一声,何子岑曲起手指,一记爆栗子不轻不重落在赵五儿额头上。
  “我瞧你是越发皮痒,连主子也敢打趣。”何子岑心情轻松,冲赵五儿没好气地喝道:“便是没有你通风报信,难得我不晓得灼华如今在哪里?”
  赵五儿哈哈笑着,只将早便备下的青绸山水墨画竹骨伞撑开,要替何子岑遮挡如烟似絮的雪片,何子岑却将他的手一推,轻快地折转身形,想也不想便踏上通往青莲宫的旧路。
  前世的陶灼华在青莲宫久居,何子岑早知道那里承载着两人太多的回忆,她自是割舍不开。这几年来何子岑明里暗里照着从前的样式翻修着青莲宫,营建着青莲湖,更期待自己即位之后能叫陶灼华重回旧居。
  两人一样的心思,若陶灼华此时不在太子东宫等他,便一定是在青莲宫迎他。
  何子岑唇角泛着温柔的微笑,不自觉地踱到青莲宫前头的竹桥上,眼望那一泓结着薄冰的碧水,想起前世二人时常在这里泛舟,再难压抑满腔深情,不觉深深驻足。
  水面薄冰,却被人错落有致地凿开几孔,置以浓碧的丝绸。轻灵剔透的雪雾扬起,又缓缓笼上湖间那些碧绸裁成的莲叶间,一时恍若仙境。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何子岑目之所及,好似又瞧见满湖莲叶摇曳,佳人芙蓉向日,自满池碧荷间向自己探出头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那满池碧荷也因这佳人的明眸失了颜色。
  青莲宫地势开阔,远山翠峰遥遥可见。青葱夏日的满目碧绿如今却是因雪白头,如老舍先生笔下那顶了一髻儿白花的妩媚。
  近处廊下那些阔阔的芭蕉沾了雪水,到越发晶亮欲滴,前方的甬道两侧是丛丛疏落有致的青竹。松竹傲雪,自是苍翠挺拔。此时枝叶随风摇曳,泛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绿白相间的澹波。
  廊下置着张雕花四方小翘几,陶灼华正坐在一旁铺着厚厚锦褥的细藤圈椅上,身披碧绿绵缎的金线绘绣万枺缫馕坪茫冻鲆宦频粢椎难滔忌と埂�
  茯苓撑着把月白绫水墨荷花的竹柄伞立在陶灼华背后,只怕有顽皮的雪花倏忽绕向自己主子的鬓发。在陶灼华脚下,是楸楸温顺与憨态可掬的身影。
  何子岑特意止了旁人的通传,黑黑的狗儿当是第一个发现他进来,却似乎瞧清了何子岑按在唇上的那一指似是暗示自己噤声,又慵懒地躺了回去。
  眉目姣好的女子怀里抱着只垂玉珰粉紫釉描金暖手炉,一手搭上略显臃肿的小腹,正与茯苓兴致勃勃说着话,又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何子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从前青莲宫的总管和子正指使了一班人在远远的湖心亭与水榭那畔忙活,依稀是搭建与前世相仿的花塔。
  岁月静好的从容,在这一刻如涓涓细水,缓过流过何子岑的心田。虽是冬日萧条,这青莲宫却留住了满目的碧绿,是那样充满着生命力的色彩。
  何子岑缓缓走近,凝望着一袭绿衣婆娑,玉颜冰肌的女子,恍如隔世的感觉格外明晰。到似是时光荏苒,前世与今生不停交错,他只想记取眼前。
  见茯苓要向自己屈膝行礼,何子岑极快地摆了摆手,又向她打个手势。茯苓会意,悄然向身后的几位宫婢嬷嬷示意,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去。
  陶灼华孕中添了丰腴,比何子岑离京中更显白皙。此刻她虽是望着湖畔,眼波却略显迷蒙。方才她感到自己腹间好似水面轻波,那么极缓地动了一动。
  这并不是她的头次胎动,却依然会叫她深深感怀。这个孩子似乎晓得她与何子岑两世的企盼,来得比前世更早更快。最初的孕吐并不明显,几乎没叫她感觉难受,现在有着甄三娘替陶灼华调理身子,滋补的汤水源源不断,她到比从前更添了些由红似白的娇艳。
  “茯苓,他好似又在踢我了”,陶灼华比方才放缓了声音,手掌更为温柔地抚在自己的小腹上,带些甜蜜又带些幸福地低语着:“许是个男孩儿吧?才整日这般有力气。他怎么这般淘气,一点儿也不似他的父亲。”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茯苓的回应,陶灼华重新将头转过来时,却对上何子岑深邃又温情的双眸。略带疲惫的男子撩起自己金线蟒纹刺绣的明黄色蟠龙锦袍,将头轻轻贴在陶灼华微微隆起的腹部,便似是离着自己的麟儿又近了一步。
  “你如何晓得他比我小时候淘气?”何子岑不舍得立起身来,只以臂膊更轻柔地挽住陶灼华臃肿的腰身,有些感慨地说道:“前世里没有保住他,如今我实在迫不及待想与他见面。灼华,你孕中辛苦,我陪你进去歇歇吧。”
  眉峰如黛,淡笼远山,如胭脂醉软的脸色一如佳人的芳名,是那样灼灼其华,却越发衬的一双剪水双瞳更是秋波横溢。何子岑百瞧不厌,轻轻抬头吻上期待已久的芳唇,汲取这些日子未见的芬芳。
  一抹深醉更染上陶灼华双颊,就要做母亲的人依旧含了抹娇羞。她想推开这个带些杜若香气的怀抱,终归是舍不得,只沉醉地叹息了一声,便就缓缓圈上何子岑的脖颈。
  宫人们自是在茯苓的授意下离得远远,不敢留意这旁的旖旎春景儿。楸楸却觉得自己受了冷落,它拿爪子在何子岑脚上拍了两下,又不甘心地拿小鼻头去拱何子岑的小腿,口中低低呜咽了两声,显得极为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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