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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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散,和酒吃,吃的人都快傻了,以前他还听大姐的话,现在连她的话也不管用了,谁劝都没用,可这事也不敢让丞相和长公主知道,一直帮他瞒着,不知还能瞒多久,公主要去看看吗?”
步长悠抓了把鱼食,慢悠悠的撒到荷塘里,游鱼上来争抢,她瞥了相宓一眼,问:“跟我有关系?”
相宓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公主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步长悠道:“我觉得跟我没关系。”
相宓被激得气血上涌,眼冒金星,好半晌,稳住一点,道:“好个跟你没关系,我早就知道公主是个薄情寡恩之人,要他不要一个猛子扎进去,他一再说公主面冷心热,看他那么坚定,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还是叫我看准了,他真是瞎了眼。”
步长悠随她怎么说,只道:“不送。”
相宓要被气昏了,她现在算是体会到公主多会气人了,天可怜见的,她的三哥怎么遇到这号人。
她看着公主的背影,纤细袅娜,弱不禁风,本是值得人怜惜的,可此时此刻她却很想冲上去将她撕了。她忍住冲动,转身要走,跟这样的人的说话简直浪费心力,可转身才刚走了一步,还是还忍住,回身猛地一推。
步长悠身体一个不稳,栽到荷塘中,扑通一声,鱼群向四面散去。
步长悠有瞬间的失聪,肺里灌进去水。好在荷塘水不深,蹬了几下,浮出水面,呛了几口水,水里带着血,溅在荷叶上。
步长悠用手擦了一下脸,相宓居高临下的瞧着她:“以前我顶看不上钟离清的,现在觉得她也不错,公主,你最好一点都不在乎。”
她攀着水边的石头爬上去,青檀和紫苏刚从后面出来,瞧见相宓走了还有些奇怪,快走到自雨亭时,瞧见看见步长悠浑身湿漉漉的从荷塘中出来,吓了一跳,忙放下茶盘,过去问怎么回事。
步长悠觉得可笑,这相宓跟相城为人真是如出一辙,果然是同一个屋檐下出来的,她道:“被人推下去的。”
两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步长悠道:“下次别让她接近我。”
紫苏有些愤愤不平:“他们家的人怎么这样,一个个的不让公主安生,再这样下去,公主的伤还能好么?”
步长悠没吭声。
青檀问:“相小姐都跟公主说什么了?”
青檀是个克制的人,一般情况下,步长悠不说她绝对不会问,如今开口问了,步长悠就知道她有话要说,去瞧她。
青檀也没有闪躲,她道:“相公子对公主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前天伤了公主怕也是误会,一时恼罢了。倘若真是误会,还是尽早解开为好,否则放得时间久了,误会越来越深,成了死结,就不好了。”
步长悠有些不解:“你觉得有误会?”顿了顿,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青檀不吭声了。
晚上步长悠亲自下厨做饭,叮叮咣咣做了十几个菜,只不过分量小,四个人吃,倒能吃的差不多。吃完后,自己洗碗收拾厨房,也不要人帮忙。次日的早膳也是她备的,午膳也是,晚膳也是,等于厨房的活她全包了,这让其他仨人很惶恐,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做饭了,她说做饭有意思。
步长悠不做饭时就待在书房,临沧浪子的那副山水,一点不让自己闲下来,她知道自己闲下来必然要想事情,但最近的事太糟心,她不想想。
又次日早上,她叫上大家一块去买菜。买完菜后,四个人坐在菜市口那老汉的摊子上吃肉羹。不过是有阴谋的,想叫二娘试一试,看她回家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倘若能做出来,她们以后就不用大老远的跑这吃了。
二娘吃时格外留心,一边吃一边跟老汉交谈,还顺便把人家窜肉羹的方子套了出来。那老汉说有方子她也做不出一样的来,二娘不信,说等做出来了一定端来给他尝一尝,叫他心服口服,老汉显然还是不相信,但没跟她多辩,说等她的肉羹。
吃完肉羹,步长悠到对面那个果摊去。
摊子上主要卖桑葚、西瓜和桃子。步长悠一看见西瓜就想到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想起他在晚樱树下亲她。那时她跑得满头大汗,刚停下来。黑暗中,他搂得很紧,叫她心头发软,喘不上气来。
他们亲过太多次,很多亲过就忘了,可她记得那天晚上,月色很美,山里湿气重,四周有虫鸣,他衣袖间有兰草幽香。
第76章 出走
紫苏见她盯着西瓜发呆, 问:“公主是想吃瓜吗?”
步长悠回神看紫苏,又看看车斗里的西瓜, 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发呆, 她点点头:“西瓜看着不错,都买了吧。”
卖瓜的妇人脸上一喜,紫苏却犹疑:“这么多西瓜我们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步长悠道:“夏天除了西瓜也没别的可吃, 慢慢吃吧。”
吃可以慢慢吃, 只是这么多瓜怎么弄到车上?
妇人见她为难,立刻叫自己的儿子搭把手。
小孩子灵活,而且结实, 一趟抱两个瓜,没多少趟就把自家车斗里的瓜都给弄到她们停在菜市口的马车里了。
孩子虽累得满头大汗, 可很高兴。
紫苏额外给了他跑腿费,他还是怯怯的不说话, 但弯腰鞠了躬, 一溜烟的跑到他娘腿边,把两份钱都给了他娘。
他娘瞧着孩子另外一只手里的钱问这是什么,小孩说那几位贵人让他买肉羹吃。她娘知道遇到好人了, 忙叫他过去给人磕头。
马车的车厢里摆满了菜和瓜,紫苏正在里头腾地方,步长悠在外头等,远远瞧见孩子穿过人流过来。
他到了步长悠跟前也不说话,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步长悠见这阵势, 一把托住他的小手臂,将他扶起来,替他拍膝盖上沾到的尘土,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跪父母跪君父已经够了,不要乱跪别人。”
小孩有些听不懂这样的大道理,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步长悠给他拍尘土时注意到他腰里别了一把小木剑。木剑虽小,可看着很精致,她觉得稀奇:“我能看看你的剑吗?”
那孩子立刻就把木剑解下来递给了她。
剑鞘上刻有日月星辰,很漂亮的纹理,她握住剑柄抽来看,并问:“你会耍剑吗?”
那孩子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步长悠以为他怕生,不敢说话,就把剑插回了鞘中,还给了他,正要叫他回去,他忽然道:“现在还不会,不过以后肯定会。”
脸是孩子的脸,稚气未脱,还残留着去年冬天冻出来的一点红,身上却有股子老成,眼睛也有神,步长悠喜欢这样的小孩,她问:“你耍剑想做什么?”
他看着那剑,是钟爱的样子:“裴大人说鄢国的男孩满十七岁就可以当兵了,我要打仗去。”
步长悠一愣,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他送给你的?”
孩子点了点头:“他说他也要去的,说不定我们会碰到。”
步长悠又问:“他最近来过?”
孩子摇摇头:“他以前送我的,何伯说他好几天没在南门见到他了,他夫人也好几天没到这买菜了,不知道是不是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步长悠拍拍他的头,叫他走了。
马车拐入洋槐街,紫苏远远瞧见自家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她问道:“我没看错吧,那马车是停在咱们家门口么?”
青檀伸着脖子细看:“没错,是在咱们家门口。”
紫苏心中一喜,压低声音道:“咱们家素日也没人上门,你说会不会是相公子?”
青檀摇摇头,觉得不大可能。上次燕春楼的事,两人闹了一个季节才见面,这次比上次闹得更凶,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马车快到家门口时,门檐下走出两人,青檀细看,怪道:“怎么像裴美人?”
紫苏伸着脖子又看,也说好像的确是。
青檀回身撩开车帘,对步长悠道:“小姐,裴美人出来了。”
步长悠愣住了。
马车到了门口,紫苏和青檀从车前跳下来,撩开车帘,将步长悠扶下来。
步长悠一探出身便瞧见一把白伞下头站着一身青白粗衣的裴蓁。
大半年未见,她越发丰腴水润了。
裴蓁脸上漾起笑意:“你们再晚回来一步,我就上车走了。”
昨昔今日,宫里宫外,恍如隔梦。
说来奇怪,裴家这对兄妹,裴炎长得端正规矩,骨子里却是个反叛,裴蓁长得像反叛,性子也张扬,实际上却是规矩的老实人。
步长悠问:“你怎么出来了?”
裴蓁往前走了两步,解释道:“他待闷了,想出来转转,先转到我们家了,我陪着说了会儿话,后来他又去隔壁街的丞相府去了,我没跟着,借口留在了府里,听我爹说你在这里,过来瞧瞧。”顿了顿,将她上下一打量,“这么大热的天,你们举家出动,做什么去了?”
青檀开了门,步长悠领着人往里头进:“去菜市转了转,买了一些食材,可巧你来了,有时间留下来吃饭么,正好吃新鲜的。”
裴蓁叹气:“我倒是想留下来吃饭,但不敢多留,陪你吃杯茶就走。”又道,“你那些霜啊露啊的还有吗,我来了,就别藏着了,赶紧启出来。”
裴蓁有能迅速消除两人许久未见的那种疏离的本事,步长悠浅浅一笑:“出来时带了一瓮梅花上的雪水,一直没舍得喝,今儿借你的光。”
“公主真够义气。”裴蓁笑了,不过又嗔怪道,“不过你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我还意难平呢,本来该叫你嫂子,这时候咱们该在武平君府叙旧呢。”
事过境迁,是什么都可以说了,步长悠道:“没缘分就是缘分,强求不来。”
裴蓁哼了一声,拿腔捏调的学鄢王讲话:“什么缘分,什么强求,寡人看这俩是过得太舒坦了,没事找事!”
步长悠笑:“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裴蓁道:“本来王上微服出来是好事,我寻思叫他见见裴炎,指不定记起裴炎的好处,就给调回去了,谁知回了家才知道裴炎不在城里,我爹编了一个慌,说派他出去剿匪了,实际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我那小嫂子离家出走了,留了一封信,说回夏国去了,叫裴炎不要找她。”顿了顿,“你说这叫什么话?按说女人小性,闹脾气也正常,就是太不凑巧,生生叫裴炎错过了这个机会。”
步长悠想起早上菜市小孩的话,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是不知他俩之间的龃龉是否是因她产生的,但愿是因她产生的。叶氏毁了她的好事,她得毁她一次才算得上礼尚往来。但倘若她跟裴炎的关系固若金汤,她怎么也毁不掉,她甘拜下风。只不过真起作用了,她绝对乐见其成。
她问:“是吗?”
裴蓁叹息道:“她千里迢迢到鄢国,按说也是一腔真心,只是心思太重,融不进来,裴炎给她弄了一个店,叫她有事可忙,结果还不满意,又离家出走。我现在有点体会到母亲的苦心了,看对眼容易,相处太费劲了。”
步长悠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停下来看裴蓁:“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裴蓁奇怪道:“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步长悠没吭声。
裴蓁道:“我一直没机会问,恒渊到底有什么好,叫你这样,你们私下不会还有来往吧?”
恒渊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像梦一样遥远而不真实,她甚至都想不起他的脸了,她道:“没有。”
裴蓁默了下,道:“我娘说她见过你两次,觉得你跟裴炎不是完全没可能,想叫我来探探你口风。。。。。。”
步长悠没吭声。
裴蓁道:“你应该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王上是不会让你们另娶或另嫁他人的,因为不能开这个先例,你要么清修一辈子,要么嫁给裴炎,裴炎要么守一辈子城门,要么娶你。”
步长悠却摇了摇头:“只要你们家不失宠,他是不会守一辈子城门的,顶多是这几年不能光明正大的娶妻罢了,但纳妾是没关系的,等他熬过这几年,升了要职,成了重臣,能独挡一面,若想娶妻,鄢王会睁一眼闭一只眼的。就算鄢王要他一辈子不娶妻,那也只是他的妾一辈子不能有妻的名分而已,其他的,我想没什么大的影响。”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在这种事上,裴蓁总说不过她,她停下步子,看着她:“那你呢”
“我?”步长悠笑,“我想去云游。”
“一个人?”裴蓁问。
“带着青檀和紫苏。”步长悠道,“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永不被鄢王室想起,我想离王宫远远的,倘若鄢王哪天想起我来,你若能说上话,就帮我说两句,叫他让我继续清修,不要安排我,如此,我就感激不尽了。”
裴蓁见她如此坚定,没再说话,不过也没多留,一盏茶的功夫就要走,步长悠知道她出来不易,也没留,将她们主仆送到门外,一直看着马车出了洋槐街,方才将目光收回来。
正是午时,站在槐树底下也觉得热,可步长悠一点不想回去,树荫下有蚂蚁搬食,她蹲下去,看那些忙忙碌碌的蚂蚁,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她想快点出去,一点不想呆在琮安了。
树影落在逶在地上的裙裾上,像摇曳的暗纹,头发也逶在地上,青檀给她捞起来,握在手里,这稠密的青丝,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问:“公主怎么了?”
第77章 生活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 曼声道:“以前在桐叶宫时心心念念想出来,如今出来了发现其实也没多大意思。”
青檀有些诧异, 因为公主一般不大跟她们讲这样的心里话, 是为了维持主子的威严也好,是戒心太重也好,她很少这样。
青檀在她脚边蹲下, 轻声道:“公主不是想出去云游么?”
“是啊, 是想出去。”步长悠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可又担心倘若真出去了,会不会发现云游其实也没多大意思。”
青檀笑了, 因为她听懂症结所在,道:“我觉着不是外头没意思, 也不是云游没意思,是公主一个人太孤单了, 才觉得没意思。公主若是有个伴儿, 估计就不会产生这种想法了”
步长悠道:“你和紫苏不就是么?”
青檀又笑了:“紫苏和我是公主的侍女,只是照顾公主,并不是公主的伴儿, 我说得伴儿是在心里的,亲密无间的,相互信任,什么都能说的那种。”
步长悠没吭声。
青檀回忆道:“我跟紫苏从小一块长大,几乎没有分开过,后来进了宫, 被分在两处,好久都见不到一次,那段时间,我找不到人说心里话,受了委屈也无人可诉,常常觉得日子漫长熬不到头,后来我俩被同时送到音书台,重新在一块之后,再苦再难,这种想法都没再出现过了。人肯定是要有个伴儿的,那样会好很多。当然,这个伴最好合心意,不合意的话,要了也没什么用。我娘以前说过,过日子其实就是一天天的重复,没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是过日子的人。”
步长悠还是没吭声。
青檀继续道:“不过缘分这事是很难说的,就拿我爹娘来说吧,他们都是琮安人,我爹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我娘只是一个屠夫的女儿,有天到我爹的香料铺子里买香料,结果两人就对上眼了。但我奶奶瞧不上我娘他们家,给我爹另配了一门婚事,我爹是个孝子,不肯违抗父母之命,便和那女人成了亲。我外祖父很生气,当即也要将我娘嫁人,我娘死活都不愿,还跟家里闹掰了,自己在外头租了店铺做小生意。我爹呢,虽奉父母之命娶了妻,可跟他的妻子几乎不怎么说话,日子干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