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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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晔想了想,便道:“朕来教你。平山有温泉,过了中秋朕就带你去,现下天冷了下不得水,温泉里便不怕。你若不愿长途跋涉,在宫里造一处温泉也成。”
皇帝总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啊,富有天下的君主本该如此潇洒的,但事实上帝王家该是有更多的无可奈何不是吗。但珉儿如今想明白了,知道皇帝只做了三年,比自己这个两个月的皇后,的确也强不到哪儿去,而在纪州的时候,他当然是说什么就算什么,这样的脾气三年五载地也改不了。
“还是去平山好,我从没见过温泉是什么样子的。”珉儿道,无论如何在宫外,也好过在宫里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跟皇帝学游泳,不过日子变得丰富起来,而不是终日困在上阳殿,或是长寿宫来回走一趟,能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她当然很高兴。
在渐渐习惯了宫廷生活后,想到自己一辈子要这么过下去,心里头还是发憷的。
“皇上,带母后一起去可好?”珉儿欣欣然,已经开始有所向往。
“只怕……”项晔笑意浓浓目色暧昧,心情极好地说,“母后不乐意随我们去。”
然而帝后正在为中秋后出行高兴着,这会子慧仪长公主刚风风火火地闯进皇宫,一路冲去海棠宫。进门见到脑袋上已经包扎止血布的儿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边上王婕妤见她来了,上前道:“长公主,小公子他不小心……”
可是啪的一声重响,慧仪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王婕妤的脸上,呵斥道:“觉儿不小心?还是你没看好自己的儿子?我可听说大皇子天天缠着我儿陪他玩耍,仗着自己是皇子,对比自己年长的表兄颐指气使,我觉儿受了委屈不敢说,难道我也不敢说?你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做主吗?”
项泓见母亲挨打,冲上来拦在王婕妤身前,指着慧仪说:“不许打我娘,是表哥自己不小心摔的,姑姑你别赖着我。我娘是父皇的妃嫔,你不能打她。”
慧仪冷冷一笑,揪过外甥的衣襟,重重两巴掌扇在他脸上,惊得王婕妤脸色苍白,冲上前夺下自己的儿子,更奋力把慧仪往后一推,护着自己的儿子瑟瑟发抖。
周觉见母亲吃亏,也不肯罢休,冲上来对着大皇子和王婕妤拳打脚踢,海棠宫里乱作一团,宫人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拉扯开。
拉扯间,脑袋上伤口又裂开,周觉坐在上嚎啕大哭:“娘,我们去找舅舅做主,找太后做主。”
若是从前,慧仪必然要抱着儿子去太后跟前哭一场,可如今在赵氏的怂恿下,她有更长远的打算,无论如何也不能闹去太后和皇帝面前,见王氏母子挨了打心里也算出了口恶气,便要领儿子出宫去。
偏偏此刻林昭仪闻讯赶来,问起发生了什么事,慧仪冷笑:“现在是昭仪娘娘当家做主了?怪不得呢,王婕妤从前必然是惧怕淑妃,如今淑妃病着,她自然不必给你脸面了。你放心,我不会和一个厨房丫头较劲,她过去不过是我们家的奴才罢了。但是你们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要好好相处才行,人家的大皇子金贵,怕是你们惹不起。”
挑唆了事端,慧仪就带着儿子走了,林昭仪被这一顿抢白,脸上怎么会好看,毕竟是长公主,太后见面也客气三分的人,她心里再瞧不起,面上总不能失礼,可她才管事两天,这就闹出笑话了。
“把大皇子带去书房,这会儿该是念书的时候,躲在宫里怎么成。”林昭仪冷冷地吩咐宫人把项泓带走,王婕妤不安地看着儿子被领走,生怕再有人要欺负他似的。而慧仪长公主说是大皇子缠着她的儿子,根本就是颠倒是非,自从周觉进了书房,儿子就不能安生念书,是周觉把书房弄得乌烟瘴气。
“我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林昭仪突然出声,把王氏吓了一跳,她都忘了身后还有这一位向来处处排挤欺压她的人在。
“臣妾不是有心的,昭仪娘娘,大公子他真的是自己摔倒的,不是泓儿打他……”
可不等王婕妤解释完,又是一巴掌,刚刚好落在方才慧仪那一巴掌的位置上,本就有些浮肿的脸颊登时肿得更厉害了。
挨打的人,更像是被打蒙了,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昭仪逼在王婕妤的眼前,咬牙切齿地说:“你再给我惹事,休怪我不客气,不要以为生了个儿子就上了天,你也不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在皇上面前几斤几两。”
王婕妤的眼泪,像断了弦的珍珠似的不停地落下,越发勾得林昭仪一肚子火气,幸而孙修容赶来,没再叫她拿王氏出气,离开时也劝王婕妤:“哪怕就半个月,你别招惹昭仪娘娘不成吗?”
她们离去后,海棠宫鸦雀无声,宫女太监散在各处,也没敢多说什么。虽然他们宫里有一个皇子,本该无比尊贵,偏偏主子性格懦弱,因为她在外头到处被人欺负,连带着他们也被人欺负。
王婕妤泪如雨下,僵硬地转身走回内殿,贴身的宫女上前来问她是否安好,才碰到她,哭得伤心的人就退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哭道:“我招惹谁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她们凭什么?凭什么?”
太过激动的人,忽然猛地一阵咳嗽,竟咳出一口血来,唬得身边的人大惊,就要宣召太医。却被王婕妤拦下道:“不要宣太医,她们又该说我多事了,我没事,躺一躺就好。”
“主子,您可不能总是被欺负,这样我们大殿下也……”
王婕妤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安乐宫中,淑妃的宫人把王婕妤那边的闹剧细细地告诉了她,淑妃慵懒地听罢,反而关心:“尔珍的身体可好些了?”
听说已经退烧,再养些日子就好,淑妃叹道:“那就好,等她好了,我也该好了。”
宫女笑道:“娘娘,听说林昭仪那儿手忙脚乱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动不动就发脾气。”
淑妃冷笑:“还有的受呢,再过几天瞧瞧,更热闹的还在后头。”她抬眸瞥了一眼面前的人,不甘心地问:“皇上今日,还是在上阳殿?”
果然这样的问题,本是连问都不该问,皇帝现在一心扑在秋珉儿的身上,眼里怎么还会有别人呢,海棠宫闹出这样的事,他竟然也不过问。
“怕是周怀太有眼色,不把这些事捅到皇帝眼前。”淑妃冷冷道,“去想法子告诉皇上,他那个姐姐,又来闹了一场。”
“是。”
“书房里这些日子的事,也都是散出去,什么话不好听,就拣什么话来说。”
宫人领命要离去,淑妃又把人喊下,吩咐道:“把梁太医找来,我有话问他。”一面说着这句话,淑妃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才有一个儿子,怕是远远不足的。
第076章 投毒
宫人领命便要离去,淑妃又把人喊下,吩咐道:“把梁太医找来,我有话问他。”一面说着这句话,淑妃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才有一个儿子,怕是远远不足的。
可是生儿育女,皇帝不来安乐宫,一切都是空谈,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之外,必须挽回与皇帝之间的感情。可是想到感情二字,淑妃又觉得特别凄凉,十几年的情分,不及一张年轻美丽的脸庞。
而等不及梁太医到来,娘家先送了信进来,江云裳的嫁妆都已经准备齐全,而父亲和叔父一起联名请求,希望淑妃为他们谋一个前程,好让江家在京城落地生根。
淑妃按下了家信,这件事她办不到。上一回太后在长寿宫里摆宴,请了自家的人一同庆贺云裳与沈哲订婚的事,家人在那样的场合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就让她好不失望,纪州终究是小地方,家人那浑身上下透着的一股小家子气,让她宁愿在京城举目无亲,也不想叫别人笑话。
如今不是有了堂妹嫁入沈家了吗?她在京城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家里的人,还是安安生生回纪州去的好。
且说慧仪为了儿子,在海棠宫掌掴王婕妤的事,终究还是传到上阳殿了,周怀更是请罪说他怕扫了皇帝的兴,没有及时禀告周觉摔倒的事,原本一出事王婕妤就派人来知会的,可那会儿帝后之间气氛正好,他觉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给拦下了。
皇帝没有怪他,但的确不高兴,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已经容忍到了极限,可若追究她的过错,也不过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而已,真要把她怎么样,孤儿寡母的,也实在说不过去。
项晔对珉儿道:“又叫你看笑话了,所幸是皇家,朕是皇帝你是皇后,她还不能怎么样。若还在纪州,嫁到这么麻烦的家里,就实在委屈你了。”
珉儿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帝王家也不例外,人丁兴旺才好,若是连闹的人都没有了,倒是太冷清了。”
项晔见她的笑容,心里便舒坦了一半,可还是叹息:“说来不好听,可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
珉儿为皇帝斟茶,慢悠悠道:“我在宰相府里,也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姐妹兄弟,还是很多很多。”
项晔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珉儿道:“祖母说,我与她没有半点血缘,却是世上最亲的人,一个親字,写的是时常相见,与血缘有什么相关?皇上您说呢?”
“正是,与血缘什么相干,那个人也没把朕当做弟弟。”皇帝欣然,便又道,“朕另有一个兄弟挚友,是沈哲母亲家的表兄,与我项家不过是姻亲,比朕年长两岁。朕带兵离开纪州后,一直是他守护着母亲家人与纪州百姓,朕建立皇朝三年,他只在天定元年入过京。朕与你的大婚曾命他前来,他也不得空,但这次中秋节沈哲成亲,他倒是递了折子说要来了,朕与他无血缘之亲,更不时常相见,但却是朕视若手足的人。”
珉儿从宋渊的书里,就知道这一位,皇帝尚未报出名姓,珉儿就晓得是个叫秦庄的人,她说出名字来,反是叫项晔一怔,得知是宋渊那几笔的功劳,又嗔道:“朕还没和他算账,但你说的不错,宋渊的确是个人才,不止于编纂历史书籍。至于秦庄,那时候有人企图断我后路去攻打纪州,都是秦庄守城有功,名噪一时,他能知道也不稀奇”
珉儿笑道:“话是没错,可是皇上一句话,就否定了臣妾的话,臣妾说时常相见才是亲人,皇上偏偏又说不常相见,也视若手足。”
项晔微微皱眉,却也捉了珉儿的短处,笑道:“这会子没有旁人在,哪里来的臣妾?”
珉儿平日里严肃冷清的面容上,哪里能见到这样的甜美憨然,她别过脸不服气地嘀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没有尊卑本是放在心里的,嘴上说说也算是自律。”
见这样可爱的人儿,皇帝的心都软了,一时便把上阳殿外的纷纷扰扰给忘了,后来才又想起海棠宫的事,命人去知会了几句安抚安抚,就算了。
如此,王婕妤一如既往地不被皇帝重视,哪怕她膝下有个皇子。实则如林昭仪这般最是欺软怕硬,皇帝若是重视海棠宫,她们根本不敢欺负到王氏的头上去。
而她们背后的家族对此则分析为,皇帝是故意淡化皇长子的存在,皇帝就算是推翻旧朝建立新权,也不是什么草莽起义的山贼强盗,纪州虽偏远,纪州王府也是在赵国享有百年盛名的异姓王,皇帝的出身本是高贵而体面的,他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厨房丫头生的儿女。
倘若如从前,慧仪翻天覆地地闹腾,或许这件事还会有下文,可连慧仪都不闹了,谁又会去在乎王婕妤受的委屈,这件事到了第二天,就烟消云散了。
而翌日正是八月初一,众妃要到上阳殿拜见皇后的日子,淑妃自然推病不能出门,却是错过了皇帝头一回与皇后并肩而坐,共同接见妃嫔。
皇帝会突然出现,连珉儿都十分惊讶,他是特地早早散了朝会,把一些事押后,掐着时辰来的上阳殿。而周怀早已安放好了足够帝后同坐的龙凤宝座,当林昭仪众人行礼起身,仰见帝后同席,都怔住了。
但珉儿见妃嫔,从来不过是应个景,依旧说的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散了后两人并肩而去,一退入后院,珉儿就问:“皇上怎么来了?”
项晔眼中满是宠爱,温和地说:“你那日说朕也不来的,朕想着哪怕一年几次,也要抽空来陪你坐坐,让她们知道朕重视你,不要因为你年轻就不把你放在眼里。朕的确不能时常来陪着你,但若是能来,朕一定会来陪你。你说害怕将来的人生要一个人面对重重问题,朕既然答应你要和你一起面对,就先从这些小事做起。”
皇帝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个只会盛气凌人地冲进来,对自己挑诸多不是的人去哪儿了?相比七年战争,相比过去三年的朝政与后宫,皇帝难道是因为自己,开始贪图安逸了?也许换做别人,只会乐呵呵地享受这些幸福,可珉儿遇事总要多想几分,是不愿露在脸上,心里头必要求个明白的人。
那一日后,再到长寿宫与太后闲聊时,提起了中秋之后要去平山泡温泉的事。珉儿毫不掩饰自己的忧心,她担心皇帝对自己太好,会让大臣和天下人疑惑皇帝贪图安逸沉湎美色,虽说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正因为无数双眼睛盯着,连名正言顺的恩爱也是要有分寸的。
太后感慨道:“你小小年纪,却能想得这么细致,我越来越好奇你的祖母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教导得这么好。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年纪相仿的老姐妹说说话,可就安逸了。可惜这京城纷纷扰扰,你断舍不得你的祖母来卷入是非,而我也离不了皇上与这皇宫,终究是无缘。”
珉儿笑而不语,她喜欢太后,可她更爱祖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祖母卷入京城的是非,便是连什么路过元州可见一面的话,也不必说了。
正要用午膳,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却又凶猛地袭来,不知是哪里的水出了毛病,还是做饭的人多添了什么,半个时辰前先去吃饭的宫女太监们,上百号的人集体中毒,虽然不是致命的毒药,可一大片人同时呕吐抽搐,也是怪吓人的。
林嬷嬷的脸色都变了,不停地询问太后:“您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皇帝问讯赶来后宫,林昭仪等人也到了长寿宫,林昭仪如今管着后宫的事,哪怕宫女内侍吃饭和她没半点关系,也是她手下的责任,脸如菜色的人僵硬地站在帝后与太后面前,虽然根本没人打算找她追究罪过,她已经把自己吓得半死了。
经太医院带人一再排查,可以确定那一批太监宫女是被人定点投毒,并非皇城的水源出了问题,可纵然如此,还是弄得人心惶惶,拿下了几个负责膳食的人,问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珉儿冷眼旁观,彼时一句话都没说,退回上阳殿后,清雅亲自为她准备膳食,也是派人查了又查,才敢送入珉儿的口中,见皇后神情淡淡的,她问道:“娘娘不怕吗?”
想起清雅曾也问她是不是不怕皇帝,珉儿笑了,自责道:“是不是我不喜欢把情绪露在脸上,让你们总是要猜我在想什么,特别的辛苦?”
清雅笑道:“知道了娘娘的脾性,自然就习惯了,奴婢这么问也是关心您而已。”
珉儿颔首,便道:“你觉不觉得这件事,和那会儿混在衣裳里送给我的白衣,有一样的作用?”
清雅不明白,只是摇头。珉儿想了想说:“若是宫人之间有仇杀,连累旁人,那也是一个说法。但若不是这样的,那折腾上百个宫人,虚惊一场不过是闹出些笑话,失一些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