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篡权-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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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儿一叶障目,三弟是郑家唯一的男丁,父亲平日对他越是冷酷敲打,内心却越是宠爱,就算看着父亲的佛面,我也会让着他。”
郑伯绥沉着脸不理她。
郑青菡凉凉道:“女儿回府途经广凉深谷,遇盗贼伏击,随行护卫毙命当场,你瞧瞧女儿的衣裙,下摆都被鲜血浸湿,从马车下来,每走一步就是一条人命,人家也是父母生养,跟三弟一样在家被父亲宠爱,却不知倒了什么霉,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郑伯绥错愕起身,蜡光下,郑青菡摆裙血红一片,他沉默半响,才道:“你有没有事?”
“当然没事,要是有事,怎么还能站在父亲面前?”郑青菡语气犀利如尖刀:“世上没人护我,我便自个护着自个。被七妹害过,我就生起防范之心,让亲信躲在暗处保护,果然不出所料,有人派出训练有素的暗卫残杀于我,一心要致我死地。”
训练有素的暗卫?郑伯绥想到什么,脚步迟滞挪动,重重坐回椅子道:“可留活口?”
“活口倒是一条没留,他们杀人如麻,活着也是别人手里的傀儡,还是死了干净。”
郑伯绥刚松了口气,却听郑青菡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那些暗卫黑心烂肠,临死还不说半句实话,非说是三弟派他们来害我,竟想挑拨我们姐弟的关系,我一怒之下,便把暗卫捅个对穿,人人都说女儿心狠手辣,下手实在绝情,父亲觉着呢?”
郑伯绥嘴唇泛白道:“该杀。”
“兄弟姐妹个个本本份份,不起歪心邪念,能谦让我自会谦让。”郑青菡顿了顿道:“若是兄弟姐妹不领情,歪心烂肺想致我死地,父亲只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女儿还没大度到把性命谦让出去。”
此言一出,郑伯绥拍桌子道:“这算什么话?我还没死,你胆敢狂言放肆。”
郑伯绥的愤怒,全落尽眼底,原来他也有不舍得的人,郑青菡眼里雾气丛生。
眼前的仇敌,让冷家断子绝孙,却爱惜自己的子嗣,让他惨绝人寰死掉前,是否也应该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这样才显出公道。
她清了清嗓子道:“女儿不敢造次,希望父亲永保安康,长长久久看着子孙们的造化。”
只有长长久久的活着,才能看着曾经仰以为傲的子女怎么从九天阙空跌落,最后身败俱裂任人践踏……。
郑青菡不露声色的站着,眸间却泄出杀机。
郑伯绥望着那双过于锋利的眼眸有些抑郁,曾被困在后院、浑浊空洞的长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凉难测?
他深深地看她,而后警告道:“只有小儿才区分对错,大人只看利弊。你要记住,如妃娘娘才是相国府的强硬砥柱,你三弟和娘娘一母同胞,不是你能冒犯的。”
“我一直明白,父亲是不区分对错,只看利弊的人。”
郑伯绥身子往前倾,突高颧骨显出几分可怖,向郑青菡道:“你这孩子,要么活的太胡涂,要么活的太明白,我该拿你怎么办?”
“父亲大可像从前一样,任我自生自灭。”
郑伯绥错开眼风,话已出口:“重五盛节,京都竞繁华,热闹过后你便回庄院去,那里福田青秧,能把不顺心的事忘记,适合修身养性。”
郑青菡心里头冷笑,脸上却不带出:“只要府里能太平,把我打发去穷山恶水也无半点怨言。”
郑伯绥锁着眉头,半天道:“只怕,你嘴上说说,心里却有另一番想法。”
“承蒙父亲高看,女儿不敢。”
郑伯绥意味深长道:“最好是不敢,别以为把唐昭笼络在身边,有了忠心于你的精卫,你就可以处事斩然。你要明白,不管是唐昭还是守护你的精卫,只要为父下狠心,一夜间便可让他们化为白骨。”
“这么说,女儿应该感激父亲顾全大局,没有痛下杀手吗?”
“为父只是想提醒你,出格的事少干为妙。”
郑青菡躬身,咬牙道:“女儿谨听父亲教诲。”
郑伯绥绷着脸挥手,示意她退下。
回了后院,郑青菡一夜无眠,见天色刚露鱼肚白,便差人唤来唐昭,把昨日之事细说一遍。
唐昭听完,便道:“小姐是通透的人,就应该明白,不管是我、还是韩振江那帮人,自打在刀口上舔生活那天开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您何故被相国大人一句话就吓倒。”
“吓倒我的不是他的一句话,而是你们的安危。”
唐昭心里一暖,遂笑道:“您曾不顾安危救过我们,真有个好歹,全当还人情。”
郑青菡鼻子酸楚,说不出话来。
唐昭便戏谑道:“您要真舍不得,当初就不该让我们承你的情。”
郑青菡别开脸,叹着气道:“就怕我,到头来害了你们一场。”
“未必。”唐昭满不在乎道:“真在京都呆不下去,咱们拍拍屁股走人,去定州称霸一方,名声虽难听,却得个实惠。”
“京都到处是郑伯绥的爪牙眼线,想脱身谈何容易。”
唐昭胸有成竹道:“郑伯绥还能遮天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有人有力有财有船,走不出个京都城,我唐昭两个字倒着写。”
郑青菡呆呆戳在原地,因唐昭的自信而震慑。
第五十九章又遇王聪
两天后,郑青菡回庄院,马车穿过京都城,驶在空旷的乡野小道。
郑青菡正在车厢内憩歇,突听护送的李晨怒喝着:“又是你个下作东西!上次去铺子办事,让人拿面粉迷我双眼,害我被堵在荒弃的屋里足足几个时辰,弄个灰头土脸回庄院,正要找你算账,居然自己送上门,今儿就活剥了你的皮……。”
郑青菡睡意去了大半,撩起帘子往外看,王聪穿着一袭白衣,长眉挺直,唇角泛着常见的倨傲笑意,正水波不兴道:“一坨面粉就让你困顿不知所为,真是顶个猪脑充人样,还有脸跟我叫嚣。”
李晨脸色瞬时呈猪肝色,拨出长剑道:“小犊子,我活劈你。”
王聪啧啧对自己侍卫道:“瞧瞧,可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此等莽夫就会动粗……。”
身旁侍卫连连点头称是。
李晨越想越气,飞身刺出两剑,皆被王聪的侍卫化解。
王聪和煦春风地笑道:“我身边的人可不是酒囊饭袋,搁江湖上闯荡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快别费劲跟我计较,本少爷还有事跟你家小姐商量。”
李晨大怒:“下流坯子,又想毁损我家小姐声誉,今日就好生教训教训你。”
王聪收了笑意,露出不耐。
侍卫瞧见他脸色,加强攻势,招招连绵不绝向李晨攻去。
李晨功底甚好,不紧不慢化解招数,正是占尽上风之时,却见王聪在旁抬袖,袖内暗藏飞雨针,扣动板机发射时,一片银光,成千上万支尖针如密雨般射来,密不透风,躲之不及。
郑青菡暗叫一声“不好”,果见李晨躲避不及,数针已扎入皮肉,瞬间无影无踪,恐是早就侵入血肉躯体。
李晨觉着身体发麻,一骨碌跌到地上,鄙夷瞪着王聪:“小人行径,竟然偷袭于我。”
“伪君子不如真小人,能赢就好。”王聪满不在乎别开脸,对着马车道:“郑青菡,我有话要讲,你出来。”
郑青菡犹豫不决,想起宋之佩的教诲,女孩家要行端坐正,言谈举止合宜得体,王聪是外男,不能轻易会面,咳了一声道:“男女授受不亲,有话在马车外讲。”
“少学那些戴着面具的假人,端着世家小姐的身子,真惦记起礼仪规矩?”王聪打趣道:“你不是那块料,赶紧拉倒!”
郑青菡嘴硬:“男女有别,自当守礼。”
王聪从容扬袖,只道:“飞雨针炼过毒汁,扎进体内奇痒无比,就算挠破肌肤露出血肉,还是钻心瘙痒,你不出来见面,我不打紧,李晨却撑不了多久。”
隔着帘子一看,果见李晨挠碎了皮肤,正是苦不堪言。
郑青菡只得麻利利下车,暗道:“宋之佩的大道理皆是假把式,根本不适用于实战,她躲着不见人,这些人却非逼着她露面。”
下了马车,两人面对面站着,郑青菡声色俱厉道:“耍什么把戏,还嫌害我害的不够,可要等我被人浸了猪笼,你心里头才痛快。”
王聪盯着她道:“你说的是气话,还是心里头真这般想?”
可不就这么想的!
郑青菡乌黑大眼睛用力瞪着他,白皙肌肤因怒意而染上一层红晕,樱桃唇瓣微扁,几缕发丝伴着她的怒意和轻风朝着王聪方向拂去。
瞧她生气的模样,比平常更加生动百倍,王聪满肚子火气消去一半,看着她似笑非笑。
郑青菡暗恨,板脸道:“倒是哪里得罪了你,要三番五次害我?”
“我没想要害你,不过用个法子让两府同意婚事。”
“天大的笑话。”郑青菡冷眼瞧他:“为了让两府允许婚事,我的名节是可以毁掉的;为了达成你的心愿,我的情意是可以忽略的;做这些事前,哪怕是一句,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王聪表情微僵:“我父亲相中齐阳侯府的嫡女,已定下亲事,哪有时间等你同意?反正我打定主意,宁愿拿一辈子跟你耗到油尽灯枯,也不想将就别人。”
郑青菡倒吸一口凉气,肃穆端正道:“你眼里只有自己,只要是想得到的,就会不择手段去赢,别人的苦乐都是无关紧要,我郑青菡无德无能,配不上你这等刻薄心狠的人。”
“谁不想一身朗然,只怪时不待我。”
“所以你就下绊子害我,毁我名声让世人诟病?”
王聪攥了攥拳头,没有说话。
郑青菡别过脸,冷冷道:“我无意纠葛,烦请王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再来寻事挑衅。”
“我做不到。”王聪额角青筋伴着粗糙的呼气一鼓一缩,甩了甩衣袖道:“除非我不想见你,不然整整一生,不长不短,不偏不倚,只要活着,你就躲不开我。”
郑青菡对他的执念不解:“不过数面之缘,何必拿大好一生怄气?”
王聪气道:“我拿我的一辈子怄气,用不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郑青菡被噎的说不出话,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道:“把飞雨针的解药拿来。”
“给你也行。”王聪扁了扁嘴道:“我细想一夜,有件事弄不明白,你实话回答,我便把解药给你。”
“好。”
王聪道:“你身旁文有唐昭,武有李晨,全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且不说你是怎么笼络住他们,就论他们实力,只怕短短时间内,就能帮你支起一个门户。我十分不解,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为何不好好修身养性,反而野心勃勃的招揽人才,你到底想要什么?”
郑青菡心神一凝,没有做声。
王聪不比其它人,三言两句便可打发走,他聪慧过人,岂会轻易被假话蒙蔽?
倒不如把真话道出,不用再赶,他便会自动消失。
郑青菡枯站半晌,道:“我想要整个京都。”
果然,王聪一改平日不招人待见的死皮赖脸样,挺直腰板站在风中,面容像壁画般深邃,一时间连呼吸都窒住。
再任性的少年,也不敢任性到谋逆社稷!
到底,他只是个任性的少年罢了……。
郑青菡叹了口气,伸手问他拿药,王聪没有多言,把解药递上。
待马车驶去大段路,郑青菡回头看,发现王聪站在原地,目光炯炯地望着一路飞尘。
第六十章天子侍从
尚书府内,静水池对岸榴花赤红如焰,隐隐露出楼台一角,王聪正趴在上面给锦鲤喂食,鱼食一大把一大把甩进池中。
“这么个喂法,还不把池里的鱼全撑死。”
听着声音回头,见宋之佩闲庭信步走进楼台,王聪手里一大把鱼食立马换了方向,直刷刷向宋之佩砸去:“上回坏我好事,还有脸来尚书府?赶紧滚出去,省得抄家伙把你扫地出门。”
宋之佩被砸了一身鱼食,理着衣裳道:“那种腌臜事,幸亏被我撞破,才保全了尚书府的名声。”
王聪讽道:“我办事龌龊,后果自负,不劳你这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救助。”
宋之佩轻轻皱眉:“旁人皆赞你颖悟绝伦,实则却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有悖道德的场面话我也不想再重复一遍,就说郑青菡的性子,单凭你刻薄心狠的手段,就能降压的吗?你到底是想结亲,还是跟她结仇?”
王聪闻言微怔,眼前闪过郑青菡生气的模样,乌黑大眼睛瞪着像满月,两颊泛起微微红晕,那样生动,那样明亮,突而心里绵绵,而后沮丧一片。
宋之佩说的没错,郑青菡弱不禁风的外表下深藏着凌云志向,她骨子坚韧强硬,泰山崩于眼前也可安之若素。
这样的女子,往好处说是坚强能干,往坏处说则是——物过钢则易折,玉过硬则易碎。
比起一味用强硬手段拥有,倒不如张驰有度的慢慢图谋。
既求之,何生仇?
王聪想个透彻,努了努嘴角道:“这席话,是替她说的,还是替我说的?要是为我说的,上回害我挨板子的事就一笔勾销;若是为她说的,劝你趁早打消杂心,郑青菡早晚是尚书府的人。”
宋之佩端重道:“休要胡闹,可别忘记,你再过几月就要迎娶齐阳侯府嫡女。”
王聪冷笑:“我娶谁,不娶谁,在我,不在天,更不由命。”
“又想耍什么手段?”宋之佩劝道:“齐阳侯府嫡女贤良淑德,和你确为良配。”
“我可不如你,是一尘不染,像铜镜明亮的人,就算耍些手段,也是常事。”王聪一双眼睛闪闪道:“全是戴着面具的假人,狗屁不通的贤良淑德,谁稀罕谁娶了去。”
宋之佩闻言大愕,心道:“真是好药难冶冤孽心病,好话难劝胡涂虫”,想到这儿,也懒得再劝。
一时无话,楼台静无声音。
半晌,王聪撩眼皮瞧他一眼,问道:“怎么还不走,有事?”
宋之佩琢磨着道:“咱俩相交甚久,你自小名气大,脾气更大,不屑世家权贵请托为官,对科举取人也不以为然,只一味躲在书院研学,任由才能埋没沉沦,实在是可惜。眼下有个机会,内翰院正广揽英才,我已向首辅推荐于你,可有兴趣一试?”
王聪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早有打算,断然是不会去内翰院的。”
“先前,并未听你提起过。”
“刚定下来的。”王聪顿了顿道:“我正打算去宫里谋个职位。”
“宫里?”宋之佩思量着道:“难不成你想当天子侍从?”
“正是。内廷侍卫在帝王眼皮下办事,容易得到信任和重用,地位尊贵,升迁容易,由侍卫出身而官至权臣是一条终南快捷方式。”
“内廷侍卫虽为武职,但俸禄优厚、有相当的补贴和恩赏,而且威权甚重,是份炫耀门庭的好差事。”宋之佩吐息几次,诧异道:“只是,你一向憎恶周曲回旋,竟会谋了这份差事。”
王聪不甚在意:“为了出相入将,偶尔周曲回旋下也无大碍。”
宋之佩越发讶异:“真是变了个人。”
王聪心有所感,他再也不是摸物听声的瞎子,喝水被门坎绊个半死,外出永远要人搀扶,如今一扫前程阴霾,不但双眼复明,还遇着天底下最相配的女子,自然是要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