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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重生之嫡女篡权-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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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青菡并未收回目光,只见少年停在城门前,微微仰头向上,忽而拂拭起长袖,露出一坛女儿红,悉数洒在城门前,洒香醇馥幽郁,芳香浓郁,飘飘于天地之间。

    好香醇的酒味!郑青菡嗅着香醇的酒味,似乎能听到父亲的赞许声。

    在千均一发的战局里,不管局势如何风云万变,一坛醇酒下肚,父亲总能运筹帷幄;在驻扎帐营外,父亲体恤部属,偶有朝上赏赐的美酒,也悉数分给属下,一坛醇酒下肚,父亲总是言笑晏晏;在家中庭院内,恰逢仲秋节,父亲回家之时,满桌佳肴可免,可一坛醇酒不能缺;想来,父亲一生除了爱国、爱民,爱家,余下最爱的就是这一坛子美酒了。

    看着积雪被酒精浸湿,郑青菡鼻尖微酸,一脚踏上马车,想起满门抄斩之际,连平日相亲的人均忙不迭撇开关系、免受牵连,曾经平近可亲瞬间翻脸无情,人心本是寒凉,想来一点用处也没有。

    只有这一坛醇酒,让郑青菡的心里微有了一点暖意,这一坛醇酒洒在天地之间,也洒在了郑青菡的心里。

    她知道,这个少年是来给父亲送行的,这一坛百年陈酿女儿红,在整个江南不过三坛,他悉数洒在城门前,情意可见深厚。

    这个少年是谁?郑青菡的记忆中没有此人,也未听父亲、哥哥们提起过。

    猜测间,马车已经出了城门。

    马车驶了没多久,车又停了,锦绣探出头问:“怎么不走了?”

    马夫回话:“大小姐,前面有石块堵路,待奴才去移开。”

    郑青菡透着锦绣撩开的缝隙向外望,路上横七坚八排着一堆乱石,每块均有重量,岂是一个车夫能搬开的。

    “别搬了,可有其它路可去?”

    车夫回道:“有是有,得多行半个时辰,怕是要错过祭祀吉时。”

    “无妨。”郑青菡慢腾腾道:“就绕路而行。”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郑青菡气定神闲,锦绣早就急出一身汗,坐立不安道:“小姐,奉佛一定要遵从时辰,错过吉时是大忌,是对神灵不笃诚,神灵会怪罪的,还会对奉佛者施灾降祸。”

    真要施灾降祸,也是施在郑家人头上,求之不得。

    郑青菡索性道:“神灵要开眼,自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真落到谁头上,也是造化!”

    “小姐,您别再说赌气的话。”锦锈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直跺脚道:“礼有五经,老爷莫重于礼,府里人尽皆知,您要是有违礼制规定,免不了受一顿罚。”

    郑青菡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要罚也得罚那堆石头。”

    锦绣脸色发青:“今儿倒霉,紧赶慢赶也追不上好时辰,老爷见了您,定要动怒。”

    郑青菡觑着她:“真这么严重?”

    “小姐有所不知,老爷奉佛十余载,俯伏受教,对于神灵十分崇信,今日错过吉时,在小姐眼里是小事,在老爷心里却是大事。”

    郑青菡在心里啐了一口,郑伯绥以为披上袈裟,就能免去七犬吠逐,夜叉恶追,十殿阎罗的惩罚?真是作梦!光是冷家上百条的人命,就够他在地狱历练永生。

    锦绣见她呆滞不语,想她是害怕,忙劝慰道:“小姐,您一会见着老爷,软着脾气多说几句好话,指不定老爷一高兴,事情就过去了。”

    郑青菡不说话,垂下眼,像是在琢磨事情。

    转眼到了崇安寺。

    崇安寺建筑的巍峨壮观,自南向北,大致有十几个大殿,寺貌焕然,灵光闪闪,经声朗朗。

    进了大殿,平日服待沈姨娘的张婆子迎了上来:“大小姐,您可来了,老爷们全去磕头致祭,女眷们在偏殿诵经上香,就等您一人。”

    郑青菡道:“既知我迟了,还不领路?”

    张婆子被她噎了一句,却也无话可讲,忙领着郑青菡进了偏殿,继母蒋潋有孕在身并未出府,由郑伯绥大哥郑升之妻宋氏掌主持之事。

    见是生面孔,郑青菡给锦绣使了眼色,锦绣适时道出宋氏身份。

    郑青菡曲膝行了福礼,斟字酌句:“青菡来迟,望大伯母宽恕。”

    宋氏拉过她的手:“你病好后,还是第一次见面,真是天仙一样的人儿。”

    郑青菡浅浅一笑,却是风月无涯。

    宋氏愣了愣,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赞不绝口道:“要说青菡的模样,整个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看得我的心也酥麻。”

    任郑青菡脸皮再厚,也被夸得不好意思。

    宋氏说了一番客气话后,拉着她手坐到一边,并不领她与殿里女眷见礼。

    郑青菡余光一扫,见沈姨娘等一干人悉数站着,连座位也不敢碰,自然心领意会。

    宋氏摆足了的架势,就是让所有人明白,嫡庶有别。

    嫡系的人可以坐着,庶系只配站着服侍,正所谓“鱼目岂为珠?”,即便生活在同一屋檐,穿得再华丽,再盛宠不衰,鱼眼睛仍是鱼眼睛,永远不可能成为珍珠,夫人就是夫人,妾婢再折腾,始终是低人一等的妾婢。

    郑青菡朝着沈姨娘,极淡极淡地笑了笑,暗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站着的沈姨娘目光沉静,并不回应,只当没看见。

 第十章宋家进士

    郑青菡的目光从沈姨娘身上移开,抬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啜着茶,打量着另外十几个花团锦簇的女子,想来尽是郑伯绥、郑升妾室和庶出的女儿。

    听锦绣说过,宋氏不会生养,膝下无儿无女,一个没有子嗣的嫡妻,面对较自己年轻貌美,生养了一堆庶子、庶女的妾室,地位该有多局促,外人可想而知,

    可如今所见,宋氏拿捏、辖制妾室的手段极其高明,光瞧她目光闪过几个妾室,对方立即战战兢兢的模样就可知道,宋氏的心机能奈是一等一的。

    宋氏一脸亲热:“听闻你脑病全愈,我真心替你高兴,可冶病要断根,改天替你找个名医把把脉,才能让人宽心。”

    郑青菡并不推托,只道:“大伯母费心了。”

    宋氏低眉敛目,摆弄着手上的佛珠:“你母亲和我都是命苦之人,你母亲去的早,我膝下无子嗣,日后没事,你多来陪陪我。”

    郑青菡应了一声。

    宋氏又道:“你病刚好没多久,别跟府里姨娘们置气,她们不过一介妾婢,你是嫡女,身份背景就占了优势,不急着立规矩,有事没事多去你继母屋里走动,待你继母生了嫡子,你处处帮衬着,你继母自然会念着你的好。”

    郑青菡心里一惊,没想到宋氏看的如此透彻。

    独木难成林,单丝不成线,她一个人再能干,终是难成气候,要想在相国府后宅站稳脚跟,必须要人协助,才能成事,继母蒋潋是最好人选。

    宋氏一语道破天机,正是郑青菡心中所想,此刻筹谋之事,她看宋氏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宋氏见她不说话,和善温和道:“这些话本不该由我说,刚见你遇事还指着手下丫环,好似过去的人事半分记忆也没了,怕你日后吃亏,方才提点几句,全是好心。”

    郑青菡回过味来,自己先前对锦绣使眼色、朝着沈姨娘的一笑全落在宋氏眼中,才会引申出下话,不禁在心里直叹宋氏见微知着的本事,忙回道:“我娘过世的早,身边就差德高望重的长辈提点,今儿伯母的话,青菡听到心坎里,只会感激涕零。”

    不但领了情,还给宋氏按了个“德高望重”的贤明,宋氏脸上添了三分满意:“你不怨我多事就好。”

    郑青菡正要客气几句,见郑伯绥领着郑升和一干郑家子弟过来,便随着宋氏起身。

    领头的是郑伯绥,一边走一边跟身侧的中年男子说着话,郑青菡见那人容貌和郑伯绥有七分相像,料定是郑伯绥大哥郑升,行礼道:“青菡错过吉时,给大伯父请罪。”

    郑升漫不经心瞧了她一眼,瞬间像遭雷劈,呆呆道:“你,你,你就是得脑病的……。”

    下一句话没说出来,却是自个咬了自个舌头。

    宋氏见郑升出丑,打圆场道:“定是好久不见侄女,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台阶已经铺好,也得有人愿意走,郑升浑然不顾,竟道:“是,是,还是十年前见过一面,没想到如今出落得美艳非常,胜似谪仙一样的人物,比风满楼的名角都漂亮百倍。”

    竟拿相国府嫡女跟戏子放一起比较,真是为老不尊的浑物!

    为了把郑家的亲戚旧故弄清,郑青菡这些日子没少从锦绣嘴里套话,看来这个郑升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只会捧名旦、逛窑子、赌骨牌的草包一枚。

    郑伯绥咳了一声,面如寒霜斥责郑青菡:“你大伯随口夸了几句,不必沾沾自喜,光有漂亮脸面有何用?整日做些有份的事、说些有失体统的话,越发没羞没躁,把郑家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

    不过是指桑骂槐!

    “父亲教训的是。”郑青菡慢悠悠回话,瞥一眼郑升,好一副窝囊模样,站在边上大气也不敢哼一声,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弟辈,郑伯绥是长兄。

    郑伯绥环顾,众人脸色紧张不敢作声,唯郑青菡和宋氏面色端正和颜,凌厉问话:“青菡,错过求佛吉时是大忌,神灵会怪罪,还会对奉佛者施灾降祸,你明知道理,为何还要迟来?”

    “父亲奉佛十余载,自当知道,佛语有云“众生起心动念,佛无一不知”,只要心怀诚敬,即便因事耽搁时辰,佛祖心胸宽敞,也会体谅,而非怪罪。”

    郑伯绥面色下沉:“你的意思是,为父的心胸不宽敞?”

    郑青菡腹诽,你何止心胸不宽敞,完全是歪心邪道,不得好死,脸上不露分毫道:“女儿不敢,路上遇积石拦路,不得已改道而行,才会错过吉时。”

    郑伯绥不依不绕:“走的是同一条路,别人都准时而至,为何只有你迟到?”

    郑青菡正要开口,却听天籁之声由远即近,那声音像是惊鸿,光听就能撩乱人心,此生再也听到如斯干静、如斯撩人心扉的天音。

    “相国大人、姑父、姑母,路上遇积石拦道,不得不绕道而行,方才错过时辰,望诸位见谅。”

    这少年来的恰是时候,此话正好接上郑伯绥的上话,倒像刻意帮郑青菡解了围。

    宋氏端着的笑变得异常温柔,嘴角弯弯道:“之佩,早一点、晚一点无妨,来了就好。”

    护短之意,明显不过。

    郑伯绥哑然,也不好对郑青菡再发作,看着少年道:“听说你从翰林院编修晋升为侍读学士,年纪轻轻破格晋升,真是给宋家添光。”

    宋之佩谦虚道:“我父母遭病早亡,全仗姑父、姑母抚养教诲,他们视我已出,今日有所成绩,全是两位长辈教导有方。”

    如此年轻,已经是侍读学士,简直是个传奇。

    此人一定是宋之佩,郑青菡听过他的事迹,年仅十七岁就及第,是帝都最年轻的进士,

    年少有为者,大多恃才倨傲,可他的声音干净平稳,不起波澜,连郑青菡也好奇起来,她抬起眼帘,一张肃清的脸倒映进来,两个眼睛不自主瞪大,居然是他!

    是城门前的清冷少年。

    她低头长长吸了口气,似乎还能嗅到那坛女儿红的香味,眼神像烛火般晃了又晃。

    再抬头,宋之佩已经被宋氏拉到她眼前:“青菡,这是你佩哥哥。”

    郑青菡虽贵为相国千金,却是白身,而宋之佩官职在身,她行礼道:“见过宋大人。”

    宋之佩看她一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客客气气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

    宋氏也道:“全是亲戚,叫什么宋大人?你只管叫他佩哥哥,之佩比你虚长几岁,直呼你名字可好?”

    郑青菡愣了一下,正要推辞,宋氏已经自顾自往下说:“青菡,之佩刚进内翰院参与机务,你舅父沛国公是内翰院首辅,你二表兄连城是今年及第的鼎元,也进了内翰院,是之佩的同僚,伯母知道你舅父、表兄最心疼你,你见着他们可要替之佩多说几句好话。”

    内翰院是独立机构,是皇帝的最高幕僚和决策机构,与六部各司其职,所以郑伯绥插不上手,能主宰宋之佩官运亨通的人只有内翰院首辅、郑青菡的嫡亲舅舅连晋,宋氏真是深谙此道。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无缘无故的坏,都是有道理的。

    难怪宋氏对自己亲热有加,原来还是沾了连家的光。

    郑青菡没开口,宋之佩已经接话:“姑母不需麻烦青菡,连大人最公正不过的。”

    不卑不亢,话里有两个意思:第一,宋之佩凭本事吃饭,不靠别人。第二,连大人公正,就算有人说项也是白搭。

    宋氏假装嗔道:“跟我那死去的哥哥一个模样,一根筋不会转弯。”

    郑青菡笑了笑:“佩哥哥有本事,我舅父定会慧眼识珠。”

    宋氏听了这话,眉毛紧了又松,透着得意道:“也是,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之佩的才情。按他的年纪,别说进内翰院,就算中个乡试也算本事。”

    郑青菡脑子一片清明,看着郑升身后几个明显比宋之佩年长的庶子,脸红的脸红、低头的低头,自然知道宋氏的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人比人气死人,有人十五岁就中了进士,有人快二十连个乡试都没过,那些个庶子气的牙咬了一遍又一遍,又有什么用,活该技不如人。

    宋氏明着夸耀自个侄儿,暗底里贬低郑升的庶子。

    倒是郑升不干,阴阳怪气道:“是,也就你们宋家出人才。”

    宋氏冷哼一声:“之佩是我一手抚养大的,名义上是姑母,实则如亲子,他出息了,自然会提携自家兄弟。”

    郑青菡终于知道宋氏的底气在哪里了!宋之佩年纪轻轻,已有如此作为,假以时日定当位及权臣,他无父无母,全是宋氏栽培长大,宋氏不是其母,胜似其母,日后飞黄腾达,定然不会忘记宋氏。

    反观郑升其它庶子,不文不武,无官职傍身,见了宋之佩还要委身行礼,自然十个也抵不上宋之佩一个,宋氏就算不会生养,有侄如此,也算扬眉吐气、高人一头。

 第十一章夫人见红

    宋氏喋喋不休地夸耀宋之佩,眼里嵌着漫天璀灿,因为宋之佩的到来,宋氏的世界一下子被点亮,亮到宋氏再也看不见旁人。

    郑升的眉头越皱越紧,庶子们的头越压越低,就连郑伯绥面上也泛着不易察觉的厌烦。

    宋氏是何等精干利索的人,却丝毫没有留意别人,依旧我行我素的称赞,可见宋之佩在她心里的重要,那分量能抵过世间一切。

    郑青菡嘴角轻翘,目光移到宋之佩身上。

    他才华纵横,眉目清冷,在年轻子弟中显得与众不同,就像价值连城的玉壁掉在了瓦砾间,瓦砾是灰蒙蒙的,唯有玉壁透著名贵的光泽。

    郑青菡若有所思,恰逢宋之佩扫来疑惑的目光,迎着他无风无浪的眼眸思虑,他则不露痕迹的将头扭到别处。

    郑青菡慕然间,心头掠过万千想法。

    听锦绣说过,宋之佩父亲本是京都刺史,接朝延调令前往易州任职,数年后易州疫病肆虐,全家病死,唯独年仅7岁的宋之佩逃过一劫。

    那一年,郑升的妾室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宋氏从佛堂祈福归来,看见衣衫褴褛、臭味熏天,从西南一路乞讨回京都的宋之佩。

    那天,起了风,宋之佩远远叫了一声:“姑母。”

    宋氏站在马车旁,泪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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