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篡权-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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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起了风,宋之佩远远叫了一声:“姑母。”
宋氏站在马车旁,泪如泉涌,风刮在她脸上、发梢、还有心田,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在佛堂祈福的时候,她求过,想要一个孩子,像宋之佩小时候一样,像糯米团子一般可爱的孩子。
宋之佩满月时跟着父亲去易州任职,京都和易州相去甚远,整整相隔六年多的见面,宋氏成了宋之佩的唯一的依靠,而宋之佩成为宋氏今生的希望。
好几年后,郑青菡跟宋之佩提起,她当初臆想过他们姑侄相见的场面。
宋之佩看着她,摇了摇头道:“你猜错了,那天,没有起风,天气好的很,阳光照在姑母脸上,我清楚的看见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鼓作气砸到地面。”
即便猜错了天气,郑青菡还是猜对了人心。
寺院中,天空飘飞着雪花,众人徒步走出崇安寺,深黄色琉璃屋檐,巍峨的轮廓从白茫茫的天空勾勒出来。
一条高低不平的冰带延伸出去,宋氏拉着郑青菡的手,一边前行一边说话,宋之佩则撑着伞在另一侧照应姑母宋氏。
马车停在寺院出口,一段距离就到。
走了一会,眼瞧着就到马车,宋氏脚底一滑,差点栽个跟头,幸好宋之佩和郑青菡一左一右搀持住,才止住摔出去的身子。
“得亏你俩扶着。”宋氏吁了一口气。
宋之佩待宋氏站定,小心扶她迈步到马车前,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天冷地滑,姑母可要处处当心。”
宋氏听着暖人心的话,脸上又现出五光十色的笑意。
跟车的婆子们手脚麻利的放下板凳,宋之佩扶宋氏上车之际,宋氏对他嘱咐道:“青菡的马车在后头,地上全结了冰,你做哥哥的送送她。”
宋之佩应了一声,见宋氏进了马车,后退几步道:“妹妹前面走,我在后头跟着。”
男女七岁不同席,到底不是同姓堂兄妹,免不了要避嫌。
郑青菡在前面走,宋之佩刻意落下几步跟在后面,两人步子出奇的一致。
锦绣从寺庙出来后,一直替郑青菡撑着伞,见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知何故,竟觉得此时气氛比寺庙诵经还凝重百倍。
靠近了马车,郑青菡朝锦绣使了眼色,锦绣本是千伶百俐的丫头,放好板凳后,便先行上了马车。
郑青菡正欲开口,背后传来清冷的声音:“在城门,妹妹上马车时,可是一跃而至,这掂脚的板凳都没用上。”
不愧是宋氏教养大的,连见微知着的本事也学全,郑青菡并不转身,低头瞅着板凳道:“本以为只有我留意了佩哥哥,没想到佩哥哥也留意了我。”
宋之佩静了一会,问道:“妹妹和冷家可有渊源?”
“何出此言?”
“当时,妹妹的眼里噙着泪水。”
郑青菡不承认也不否认,肃然道:“我的眼泪可抵不过佩哥哥的陈酿女儿红,冷将军是乱臣贼子,倘若让别人知道了那坛酒的心意,不知道佩哥哥的脑袋还能在脖颈呆上几日。”
此话一语双关,宋之佩依旧从容淡泊:“妹妹想多了,朋友赠了一坛酒,想着酒水伤身,恰巧在城门倒掉。”
郑青菡眼皮也没抬,接着话说:“佩哥哥也想多了,不过是雪花迷眼。”
“真是个误会。”宋之佩适时结束话题。
郑青菡却缓缓转身道:“我替冷将军谢谢佩哥哥,整个江南不过三坛的陈酿女儿红,真是倒对了地方。”
宋之佩抬眼瞧她,迎上一双深似幽潭的眸子,透着灰蒙蒙的苍凉,不再多说一句。
众人辞别,马车驶回相国府。
刚进屋子,人还没坐稳,蒋潋屋的李嬷嬷急匆匆打帘子进来了。
郑青菡想她平日是个周到明理的老妇,今儿却乱了分寸,连进屋也没让丫环通报一声,估计是出了事,问道:“李嬷嬷,莫非母亲有事?”
李嬷嬷直刷刷跪地:“夫人躺在歇息,忽感身体不适,说是有东西流出来,老奴这才发现是见红了。”
蒋潋见红,李嬷嬷不去找任何人,想到的竟是待字闺中、未经人事的自己,郑青菡掂量话音,语气凝重起来:“母亲遇事能先想到我,也算上回的话没白讲,如今都不是外人,有事不妨直言。”
李嬷嬷道:“不瞒大小姐,老奴觉着此事蹊跷。”
郑青菡并不惊讶,问道:“这话怎讲?”
“夫人见红,老奴留了个心眼,并未请府上医家脉诊,找的是老奴远亲柳氏,柳氏虽为一介妇人,医术上倒有些口碑,甚是熟悉女科。”
成为郑青菡之前的冷诺玉,生于官家,师从游历四方的名医傅淼义,不仅对太医院官阶了然于胸,对街巷称谓也熟稔,听到“女科”二字,不禁脸色一黯:“细说给我听。”
“听柳氏说,夫人脉轻而虚,呼吸间有行气破滞的药物走窜,才会有碍胎气,招致见红。”
“你的意思是……?”
李嬷嬷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回话:“夫人酷爱书法,每日午后会在书房练习二个时辰,近日老奴研墨时发现,墨汁的味道和先前大不一样,变得芳香清幽,当时念头一转,只当是上好的墨块,现在往深处想,那墨汁的香味像极了麝香。”
“墨块里加入少许麝香可制成麝墨,麝墨研磨后极具香气,很能走窜,活血通经、催生下胎,所以有身孕的人应避之,因为此物可致滑胎。”话说了一半,郑青菡已经明白过来,让蒋潋见红的那味药物,应该就是墨汁里的麝香。
李嬷嬷声线颤了颤,接话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墨块是沈姨娘屋里大丫环唤云送来的,老奴斗胆说一句,此事定是沈姨娘算计,她怕夫人生下嫡子,威胁到她在府里的地位,所以才会下此毒手。”
郑青菡沉思片刻,道:“要真如你所言,沈姨娘如此处心积虑,其心可诛。”
李嬷嬷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夫人心如残垣,老奴实在不忍说出实情,还望大小姐作主。”
“起来说话,待我探望了母亲,再从长计议。”郑青菡说话间起了身。
李嬷嬷见郑青菡行事老道,谈吐沉稳,越发觉着自己没找错人,忙随着她往蒋潋屋里去。
绕过卧室的绣屏,蒋潋斜躺在,脸色苍白憔悴,两眼空洞的发着呆,郑青菡弯膝盖行礼时,想起小时候自己折的白纸人,总是脆弱到不经一握,像极了蒋潋现在的模样。
蒋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郑青菡走上前,道:“来看看母亲。”
蒋潋目光移到随后进屋的李嬷嬷身上,明白过来:“我的事,别跟着操心,全是命数。”
郑青菡轻轻攥过她的手腕,斟酌一会,才道:“母亲身子太虚,我让人备些安胎药,按着方子服下去,保管见效。”
“安胎药?”蒋潋面露疑惑:“莫非,孩子还能保住?”
“自然。”郑青菡眉眼安宁,说的话无端端就让人信服:“母亲胎盘不稳,方才见红,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保管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郑青菡笑了笑:“府里嫡长子的位置一直空着,这些年我形单影支,正盼着有个嫡亲弟弟。”
蒋潋明白,这简短的一句话,却是字字玄机,自己真生下儿子,日后便是嫡长子,会继承整个家业,只是自己势单力薄,不知能否护孩子一生周全。郑青菡特意用了“嫡亲弟弟”四个字,就是表明这个孩子跟她虽非一母所生,她也会视为亲弟,一路帮衬。
蒋潋勉强几丝笑:“你怎么知道是个弟弟,指不定是个妹妹。”
郑青菡笃定道:“母亲信我就是。”
蒋潋见她神情,倒像有十成的把握,顺着话往下道:“但愿尽遂人意。”
郑青菡心里通透,语气温和:“母亲好生歇着,早日把身子养好,我还有事要办,就先告退,改天再探望母亲。”
“好!”蒋潋应了一声。
郑青菡朝李嬷嬷使了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屋外走去。
李嬷嬷压低声音:“大小姐,夫人真能保住胎,您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我刚才攥过母亲手时,悄悄把脉,母亲左手滑脉虽弱但实,只要按着药方进补,孩子定然无事。”
李嬷嬷点头归点头,免不了有些狐疑,大小姐从假山摔下来,把脑病摔好了不假,可怎么还摔出了一身本事,居然还会把脉看病?
郑青菡慢慢止住步子,脸色渐凝,正色道:“你带上害母亲的麝墨,跟我去正厅走一趟。”
李嬷嬷怔忡了几息功夫,下定决心似的,重重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奴婢唤云
迈进相国府正厅,一屋子语笑喧阗,和蒋潋房里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郑青菡眉眼弯弯的往前走,所到之处兼是姨娘、丫环恭维的行礼声,世人兼知趋利避害,和郑苒苒的一仗让她彻底在相国府扬威立腕。
母亲连月初身为高门贵女,即便早逝,母舅连晋依旧是郑青菡最硬的后台,连府是勋贵世家,沛国公身家显赫,永远是最好的依仗。
所谓高门贵女,贵就贵在——无人可拟的身世。
沈姨娘正拿着一席大红色绸缎看成色,见郑青菡迎面过来,微微欠身施礼:“婢妾给大小姐请安。”
郑青菡抬眼望她,眼风凌厉。
沈姨娘忙敛目低头:“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莫非有事相商?”
郑青菡睨着她手中的大红绸缎道:“府中由你主持中馈,我本不该插手,可光顾着喜庆事,却把其它大事疏忽,当家当的也太不称职。”
“过半月便是老爷寿宴,大伙聚在正厅商量操办的事项,大小姐觉得哪里不妥?”
“父亲要是知道自己的嫡长子差点被人害,寿宴办的再好,寿酒也喝不下去。”
沈姨娘反应即快,满脸担忧道:“大小姐,难道夫人出了事?”
郑青菡眉头微蹙,一语双关:“你是当家的,倒问起我来?若要事事问我,这家不如让我当算了!”
沈姨娘被噎了一句,把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认定郑青菡有夺位当家的胆子,一股怒气陡然直冲心田,压着性子道:“大小姐福慧双修,自是胜过婢妾千千万,婢妾虽笨,也知道不耻下问的道理,还望大小姐赐教。”
没本事的人,遇事放脸上,不走心;有本事的人,遇事放心上,不过脸;“三分情七分骗”,低姿态是摆出来的,沈姨娘心里头惊涛骇浪,表面还能惺惺作态一番,非一般人能比。
郑青菡懒得周旋,开门见山:“姨娘可差使屋里大丫环唤云给母亲送过墨块?”
“确有。”
沈姨娘认得干净利落,反让郑青菡有几分讶异,生硬道:“墨块里加了麝香,研磨后极具香气,很能走窜,有碍胎气,可致滑胎。”
沈姨娘脸色顷刻煞白,一晃眼功夫,泪水涟涟,声音哽咽:“墨块确实是婢妾让唤云送去的,大小姐怀疑婢妾合情合理。”
郑青菡噤声不语,等着听下话。
“去把唤云叫来!”沈姨娘叫完下人,掏出绣帕擦拭眼角:“高门大户少不了勾心斗角的糟事,可婢妾持家以来,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对得起天地良心。”
这说哭就哭的浅薄伎俩,在郑青菡眼里哪够看的?自己不久前刚在相国府正厅演过一场,沈姨娘再模仿,也难超越,反而显得班门弄斧。
思索间,一个身穿浅绿色薄袄的丫环走了进来,她穿戴中规中矩,与一般丫头无异,只是身上散出一股特别香气,甚是好闻。
郑青菡的视线全移到她身上,聚精会神打量着,猜她定是沈姨娘口中的唤云。
“奴婢给大小姐、姨娘请安。”
“免了。”郑青菡吐字轻,音如莺啼。
唤云偷瞥郑青菡,未料两人视线相碰,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大小姐的目光慑魄惊魂,让人不由心惊。
沈姨娘像受了天大委屈,喃喃道:“唤云,送给夫人的墨块,是徽州上好的香墨,怎么变成可致滑胎的麝墨?麝墨香墨,虽一字之差,却差点害了夫人,墨块只经你一人手,难不成是你做的手脚?”
唤云蜷紧手指,直跪到地:“奴婢不敢,只是……。”
沈姨娘皱眉:“有话快讲,吞吐像什么样子!”
唤云牙齿抖得哒哒响:“那日,奴婢拿着香墨去夫人屋子,在前院河边和张婆子撞个正着,香墨全掉进水里。”
“然后呢?”
“奴婢知道香墨贵重,怕得要命,听张婆子说库房还存着一些,便私拿了送去夫人屋里。”
沈姨娘骇然,恨恨道:“徽州香墨哪有私存,你竟敢擅自作主,潜进库房偷东西,真是狗胆包天。”
郑青菡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既然香墨没有私存,敢情是唤云在库房错取了麝墨送到母亲屋里,才致母亲见红。”
沈姨娘好一阵气愤,手指着唤云斥责:“你个贱婢,真是太过猖狂,弄出这么大的祸事,要我如何收场!”
唤云再也忍不住,眼泪籁籁直落,跪在地上全身哆嗦。
“你还有脸哭,早知今时,何必当初。”沈姨娘勃然怒骂,随后走到郑青菡面前请罪:“是婢妾管教不严,让下人捅了蒌子,如何处置,全听大小姐吩咐。”
郑青菡不急着开口,眼神停在唤云身上并不移开,像在品鉴一件艺术品。
沈姨娘见她不应话,忍住烦躁,又问了一遍:“大小姐,唤云是我屋里的奴婢,由我处置显不出公正,你看……。”
“先把她关进偏房。”郑青菡终于收回目光,开了口。
沈姨娘讶异道:“只是关进偏房?”
郑青菡不理她,垂着眼道:“李嬷嬷,你先回去照应母亲,日后起居饮食要倍加当心讲究。”
李嬷嬷应了一声,退出正厅,又听见郑青菡道:“锦绣,你进厅里来,府里你比我熟悉,哪间偏房适合呆人,就把唤云领去。”
厅门口探出一张吃惊过度的脸,正是郑青菡贴身丫环锦绣,听府里小厮说大小姐来了正厅,她实在放心不下,才偷偷跟了过来。
只是,硕大的一个正厅,她躲在远远厅门外一隅,脸面也没敢露出,小姐怎么就知道是自己?临近厅里,锦绣前后探看,实在琢磨不出原因。
相国府偏房。
郑青菡呷了一口的茶水,淡淡道:“唤云,我让锦绣找了间偏房,就是给你足够时间考虑,要不要为自个拼个活路。”
唤云眼中蓦然一亮:“大小姐,您愿意饶奴婢一次?”
“柳树上着刀,桑树上出血,你是代人受过,我何必为难你。”
“大小姐的意思是……?”
郑青菡道:“依我看,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陷害于你。其一,你在前院河边走,张婆子跟你撞个正着,香墨便掉进水里,若不是天意,便是人为;其二,张婆子是沈姨娘身边最得力的人,库房管事的丹桂是她亲闺女,徽州香墨稀少贵重,又怎会弄错库存?”
“张婆子是故意要害我?”
“你终于开窍了。”郑青菡道:“张婆子早知道库房内没有香墨,她骗你去取的,根本就是麝墨。”
“我跟张婆子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我?”
“躲在暗处的鼠辈何止张婆子一个。”郑青菡一字一顿道:“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你身处险境,居然还浑然不知。”
“大小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