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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口叼走小相公[重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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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跟王八蛋,两打两不误。”龙四郎拢起修长的五指,捏起桌上的小瓷杯微微抿了一口,那双凤眼却还是微眯着的,像极了一条闭目养神的白狐狸。

而龙五郎闷坐在一边默默充当背景布,在他四哥六妹互相揶揄的间隙里,已经趁手给自己续上了第二杯热茶。

酒楼大堂有个瘦伶伶的小姑娘,站在门边的角落里唱清曲儿。坐在长凳上拉二胡的那位落魄男人许是她亲爹,父女二人俱是个贫寒交迫的惨样子。

而那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看着还要更惹人怜一些,鼻尖冻得痛红,唱得却是卖力。她身上穿着一件洗褪色的旧布衫子,门口小风一吹,下面空荡荡的两只裤管绕着麻杆似的腿脖子打颤,一看身上就没剩几两肉,整个儿瘦出了近乎骇人的苦相。

阿顾坐在凳子上,耳边听到邻桌两位食客议论。只道这对可怜父女在前人没去的时候,还是个败得起家的大户。那时节里当得了游手好闲的祖宗爷,如今走出家门只得管人家叫祖宗了。

她又听那食客说道,这落魄男人家里有三个女儿,大的叫余池看上了,招进家里当了不入眼的姨娘;小的这位在姐夫开的酒楼里面咳风唱清曲儿;刚生下来的那个小妹境况还要更凄惶,躺在亲娘怀里还没奶上几口,就被狠心老子直接包在破夹袄里转手送了人。

“来来去去还不是个苦,活造孽哟。”

邻桌食客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兀自端起热汤碗填肚子去了。而阿顾听着听着,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凄清光景来,不由得捏着瓷杯发出了一声轻叹。

“小、小六,你怎、怎么叹气了?”龙五郎拽了拽阿顾的袖子,不明就里地在她面前伸手晃了晃。

“五弟,你呀,这儿缺根筋。”龙四郎眼角往门口的苦命父女一睃,冲他指了指脑子。

龙五郎嘴里“哦”了一声,跟在后面叹了一口气,“那、那是挺可怜的啊。”

龙四郎从桌上拎起一根筷子,往小瓷杯上叮咚一敲,有感而发道,“这余池也是够黑心的,前面强了人家姐姐做小妾,后面又逼了妹妹替他帮衬生意,当真是身上没什么人味儿。”

阿顾喝干了杯子里的热茶,润了润嗓子,轻描淡写道,“余池这人,向来如此。”

龙四郎听了这话,对里面的“向来”二字生了兴趣,可未及他研究通透,伙计已经端了两碟凉菜上了桌。

头一道菜是酱鹿肉,明明是大荤的物事,闻起来气味居然很是清甜。龙四郎抄起筷子往肉里戳了两下,点了点头道,“市面上的鹿肉多有草腥味,需得用刚出母胎的鹿崽来做才叫鲜美。瞧瞧这用料金贵的,余王八蛋这几年怕是捞的油水不少。”

“鹿、鹿……”龙五郎听罢张口结舌,挣了半天没能把肚子里的话给说出来。阿顾接在他后面,替她五哥把话给补充齐了,“鹿场在东县只有一家,还是给皇家特供的大商户,轻易不与外人有生意来往。余池只这一道菜,就需要用到刚出母胎的鹿崽,果真是下了不少血本在里面。”

龙四郎筷子尖一转,挑起另一碟鸡嘴笋给他二人看,“这道菜倒是寻常,只是做工麻烦些,只取笋心去了瓤的一点嫩夹子肉,片在锅里用鸡汤煨掉生味,再滚上几遭香油秘料,这才得以出盘。”

“可是这时节春笋刚拔节,正是供不应求的好东西,农户是宁愿损利也不肯刨了幼苗自断生路的。倒也不知余池是怎样一张锦绣檀口,哄得这些人来供货助他。”阿顾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心中只觉得荒唐。

“八珍乳鸽来了——”

后堂的传菜师傅刚要拉帘递菜被小伙计给挡住了脚步,“您等等,我给加份料。”

小伙计阴损一笑,手脚麻利地把砂锅揭开来,照着里面的热腾腾的乳鸽用力“呸”了一口,而后摇头晃脑道,“死阔佬嘴皮子挺溜,活该吞人口水。”

传菜师傅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悻悻地松了手里的砂锅,不想给自己惹事,只做没看见。

小伙计猫着腰钻出帘子,脸上的笑容挂得灿烂,叫人怎么也想不到这厮背后居然干了这等不入流的龃龉事。

幸而龙四郎他们只是前来走个过场,并不打算举筷大动,只潦草地掀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物事之后,便又立即合上了。

“得,上菜太慢了,权且那这几样充充数吧。”龙四郎等了片刻,不见有新菜过来,手伸到桌子底下从袖子里拎出来一个小香囊,把手指伸进去捻了一点子香灰似的粉末出来,偷偷洒在了盛着八珍乳鸽的砂锅里。

“这、这是什么?”龙五郎伸长了脖子往前够了一眼,愣是没看清香囊里面到底装了个什么玩意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龙四郎讳莫如深地跟阿顾相视一笑,并不打算提前揭开谜底。

作者有话要说:
菜品想法为作者胡诌,如有描述不客观的细节,望请见谅(捂脸)

 



第4章 挑事(2)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阿顾站起来一脚踢开凳子,两只手捂着肚子靠在桌腿上打滚道,“余家酒楼的东西不干净,吃死人了哟。”

龙四郎顺势拉着龙五郎从凳子上起了身,“哐当”一声把手里的瓷杯扔到角落里砸了个稀碎。他撸起袖子拎着砂锅把儿给附近的食客看,嘴里叨道,“这乳鸽肚子里漏出来一层汤底是飘着浮沫的,摆明了余家是用糟践的黑油在做大菜。亏得我兄弟心细,怕他们家乳鸽拾掇的不干净,把筷子伸进去扒拉了一下,这不看不得了,一看心里全乱上套了。”

众人一听,哗然一片,躲在前台偷懒的小伙计闻声而来,对他弓着腰打了千道,“事情还没下定论,爷别急着给我们扣帽子。余家酒楼的名号在县里是有口皆碑的,这么多年都没劳人碎过一句嘴,怎么今天到了爷这里就出了岔子呢?”

他这话说的隐晦,明摆着是在暗讽龙四郎寻衅滋事闹场子,心中根本不为所动。

“放你妈的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狗才,菜就在这桌上摆着,我还能凭空帮你把这汤底给掉包了?”龙四郎手里端着砂锅,一把送到小伙计面前,黏在嘴上的两撇八字胡抖了一抖,气势汹汹道,“既然有口皆碑,那你倒不如先过来替我尝个试试?”

小伙计先前往乳鸽里呸了一口唾沫本就心虚,自是不肯上前去尝,堪堪躲开了晃在眼前的砂锅,自觉惹不起这眼前三位贵客。

“掌柜呢,把你们掌柜给我叫出来。”阿顾搞完了噱头,站起来一拍桌子,指着小伙计的鼻尖喝道,“你是帮工的我也不为难你,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看,进去把你家掌柜叫出来给咱赔个礼,这事才算完。”

“这……”小伙计张了张嘴还要再说,被龙五郎一把按住了胳膊,“你、你离我六、六弟远点,别过、过来讪脸。”

小伙计被他攥得“哎哟”了一声,吓得转身就跑到楼上找人去了。

余池当初修整酒楼的时候特地在四楼分辟出了两间屋子,一间给自己一间给余照,以防不时之需。

而如今这两位余家人,做的了主的余掌柜出门不在家,小伙计没办法只得去楼上请了帮着看场子的余少爷过来。

“余少爷,下面出事了,我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劳您下来看看吧。”小伙计在外面敲了敲门,向余照开口请示道。

回答他的,是房间里传出来的一阵轻微咳嗽声。片刻过后,余照略清了清嗓子,向他应了一个“好”字。

小伙计得了应允也不再催,很识相地下楼去了。大家都知道余少爷这阵子身体不大好,为着大夫就诊方便,这才临时搬到酒楼来住,要不是今天事出突然,他是不敢上来请的。

房内,余照掀开被子,离开枕上的一头青丝似葳蕤的新叶落在肩头,映衬得略显苍白的脸上多了两分倦容。他前些日子夜里出门受了一场风寒,这些天总也不见好,晚上更是难以入睡,漂亮的桃花眼下布着一圈青晕,原先的水红薄唇却是连血色也没有,这副虚弱模样叫人看着心疼。

余照早上退了烧,现在脑袋还是有些昏沉,他不声不响地往身上套衣服,两扇浓秀的睫毛鸦羽似的轻垂在眼下。余池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安排好人手就出了门,酒楼里生了事端找不到做主的掌柜,无论如何他都得亲自下去看一眼。

从四楼走到大堂也当不得几步路,只是余照人在病中头重脚轻,此刻走起来就不免吃力。这两边人,楼上的着急往楼下走,楼下的着急跟楼上要说法,陡然见着了面,却是统一沉默了起来。

最先沉默的人是阿顾,她没想到自己会一眼认出站在面前的人就是成了年的余照。前世她故去的时候余照只才五岁,如今十八年过去了,她早已淡忘曾经这位故人的模样,今日一见却莫名把脑子里那点零碎的影子给拼凑完整起来。

许是漂亮人的脸模子大致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尤其余照还生了一双秀致的桃花眼。这样修皙清隽的少年,叫他走到街上必定招摇。

余照抬头瞥到阿顾在盯着自己看,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只消片刻他就错开了眼。阿顾走得太久,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这样也好。”,阿顾低头在心中默道,“我这辈子注定是要找他哥哥报仇的,不好跟他平白牵扯。”

“诸位好,鄙人兄长余池近日不在家中,若有琐事只得小弟余照代为出面,如有招待不周,望请见谅。”余照淡淡地扫了楼下的三位不速之客一眼,微欠了欠身子,把礼数做的很齐全。

“余少爷倒也是个大方人,我兄弟几个也不与你犯难,只求你给这劳什子好好交代个说法,好叫人心里过得去。”说罢,他冲着余照遥遥一举手中的砂锅,把那泛着浮沫的八珍乳鸽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余照素来一心致学,并不曾跟在余池后面念过生意经,故而也并不懂得自家酒楼运作的详情。他默默站在原地低头思忖了片刻,到底是没绕清楚这里头的弯弯道道。末了,他抄起袖子朝着面前三人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嘴里抱歉道,“这桌酒菜就当余照请了。”

“四哥,余池不在,咱们逮着这书生少爷难为了也是白难为,干脆见好就收吧。”阿顾在旁悄悄一扯龙四郎的袖子,凑上他耳边压低了嗓子说道。

龙四郎沉吟片刻,十分爽快地允了六妹。他对余池甚是嫌恶,却对余家这位小弟余照没有什么成见,毕竟对事不对人,聪明人都应当分清楚这个道理。

而坐在凳子上没什么存在感的龙五郎,从头到尾都处于云里雾里的发懵状态,他看着四哥六妹在余家酒楼里息事宁人,便也跟在后面一起偃旗息鼓了。

阿顾在出门之前,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迈上台阶的余照,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缘分是种打骨连筋的东西,你越要避,就越忍不住要想。

“诶,你们说,余家那书生少爷瞧着怎么跟个病秧子似的。”龙四郎走到路上,一把摘了黏在嘴上的八字胡,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两位开了腔。

“嗨、嗨,你这瞎、瞎操心。”龙五郎甩了甩袖子,不想理他四哥。

阿顾则是含笑摇了摇头,不予他回答。

这当中内情她是知晓的,并没有什么值得探究之处。其实余照的身体很好,只是不病则已,一病则倒,每逢如此必要大受折腾,叫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个缘故来。她前世嫁进余家当童养媳,就是为了给高烧不退的余照病里冲喜。

“对、对了,四哥,你到底往那砂锅里放、放了什么?”龙五郎往他四哥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而后抬头挠了挠自己的额角好奇问道。

“小六,你告诉他吧。”龙四郎仰着脖子爽朗一笑,心中十分得意。

目前就他所知,余家酒楼最大的猫腻在于煎炸烹煮的用油方面。余池这人向来在赚黑钱上面心思活络。若按余家酒楼每日的出盘菜数出量来说,同一批油,至多用上两回也就不再新鲜,而他偏要令人反复用上四五回才肯罢休。且这每回多下来的陈油见了黑还不许扔,等到次日炸东西的时候先用陈油熬个半熟,再换新油烘上一遍,叫人怎么也瞧不出这当中的玄机。

龙四郎今天撒到砂锅里的粉末,就是让人从余家后厨的大铁锅里仔细铲出来的油糊粑,待到磨碎了之后收集起来搁他家炖菜里头一扔,两相一调和,自是会滤出浮沫来。

阿顾耐心解释,把实情给她五哥讲了个通透,直听得龙五郎咋舌不已,啐这余池不是东西。

此时,天边暮色正浓,兄妹三人各揣心事却是欢欢喜喜一道往家去了。

是夜,余照到了后半宿,身上又发了一次寒。

这冷意像是在贯彻毛孔里,叫他窝在被子里怎么也捂不热。

余照挣起来往喉咙里灌了一口泥炉上保着温的热茶,可在床上躺了没多久,人过后身上烧起了低热,发出的密密一层薄汗浸透了他的中衣。

如此断断续续折腾了许久,竟连呼吸喷出去都带了两丝灼意,余照意识昏沉地伴着瞌睡阖上眼,再醒来时,头上多了一块凉毛巾,连夜从外归来的余池坐在床边向他蹙眉。

“你冒着大雨跑到坟上给她点纸,把自己折腾得大病一场,整整半个月不能下榻。如此虔诚,这些年来,顾氏可曾给你托过一次梦?”

“阿顾既入我家,是为余氏,大哥这话不应当。”

余照眼中一片清和,心里透着暖意,往后继续补充道,“我连她来的样子都忘了,可不能再记不住她去的日子。”

“看来我们余家三代不才,到了你这一辈倒要出个惊世情种了。”余池从鼻子里嗤出了一声笑,对眼中露出的讥诮之意不加掩饰。

他对这个小弟,大多时候都抱着姑且望之的心态,内里则是相当看不上的很。

一为两人年纪差距大,无甚交流可言;二为余照在余氏的庇护下长大,未曾历经人情世故,总带着一点小儿女的犟气影子,让他觉得十分不过眼。

就譬如在对待亡人顾氏这件事上,他简直想不通余照到底在牵念些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未必会对自己的童养媳情根深种,余照却年年未落过惦念那横死鬼,且一念就念了十八年,不啻于疯魔了。

而另一边,余照看他大哥也挺通透,然而懒得管,并不打算与他话里多做纠缠。他在被子下面默默把双手放在胸前抚平心口,非常及时地把冲上来的脾气又给温缓了下去。

余池的功利心重,拿捏起感情来除了权衡还是权衡,就跟没长心肝似的。他余照做不到那样狠,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叫你一点准备也没有,心中又如何能放得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
“黑油”细节纯属胡诌,勿要深究呀(捂脸)

 



第5章 外子
次日,龙姓一家子人耐心坐在大厅里,等着久行未归的龙老爷从城西回来开饭。

席上元郎仲郎这对孪生大哥素来稳重自是不提;三郎四郎那两个淘气的游魂绕着手指偷偷去缠阿顾的头发;而最听话的五郎,则是任劳任怨地撒着脚步往门外跑了一趟又一趟。

“娘、娘,路口还是瞧、瞧不见马车的影儿。”

龙五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白净的脸上往外泛着热气。

“怪了,你爹这回收账怎的不知早归?”龙夫人不甚安心地坐在椅子上绞帕子,直把那对弯弯的柳叶眉快蹙成平线了。

“咱娘这是怕咱家的车轱辘,给轧上路边的野花呢。”

龙四郎露着白牙“嘻”了一声,转眼就被他娘抄起筷子往脑袋上招呼了一下子狠的。

“外面任你胡闹去,少在家里说这些不入流的浑话。”龙夫人睃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龙四郎怕爹不怕娘,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偏头去找他那对孪生哥哥的茬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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