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叼走小相公[重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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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景叫阿顾瞧了,心中暗道,她这前世的小相公,原先赖皮得跟泼猴上身似的,如今大了,却是出落得越发长进。一眼望去,端的是风华无双,比这时节的春晖还要潋滟三分。
此时,坐在附近石凳上的水生,被风里的小虫迷了眼睛,一边伸手去揉一边站了起来,嘴里慌张喊了一声“大姐姐”,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前。
余照离他离得近,冷不防地就被这横冲直撞的小傻个儿给搡了个趔趄。水生停下脚步木然地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说道,“哥哥,你撞到我的头了。”
这小子自个儿傻乎乎地碰着了人,反倒挑起别人的不是来,叫余照见了实在哭笑不得。他刚要开口替自己分辩两句,忽有一双雪白柔荑从眼下晃过,把面前的小子拉到了旁边。匆匆赶来的阿顾替自家的小叔父向他赔礼道,“家叔心性懵懂,不如常人康健,无意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余照倒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听了她这话,下意识地扫了水生一眼,见那孩子神情天真,确实不似讹人的态度,便和声和气地道了一句“无妨。”
“大姐姐,你方才在那帘子外面看这哥哥看了好久,怎的等他出来了,反倒说话生分了起来?”水生咬着食指盯了阿顾一眼,再歪头瞥了瞥余照,心中惶惑不解。
这话一说出来,阿顾的脸“刷”就红了。而余照站在旁边,反倒面色如常,没有半分不适,只在心中默默探究了这“女公子”一回,暗道她耍出来的名堂可真不少。
阿顾在这番尴尬的境况下,开口不是闭口也不是。她六神无主地绞着十根绵软的手指头,恨不得变成脚下那块嵌地的方砖,叫人踏一踏起了波澜的心事才好。
“小姐,照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余照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向她开口问道。
阿顾红着脸点了点头,极力错开了余照的目光,轻声应道,“公子但说无妨。”
余照静静地看着她,嘴里认真问道,“照请小姐解惑,此番两厢再见是天意是人意?”
阿顾闻言嘴角勉强一弯,笑得甚是局促,“天意看缘分,人意看情分,公子这话问的,叫我心上作难啊。”
“那看来是兼而有之了。”余照懒得跟她绕弯子,微眯着一双招摇的桃花眼,凑近又道,“只是念头还没那么深,对么?”
阿顾干咳了一声,在他的目光审视之下,不自在地伸手抚了抚烫脸,有些一言难尽。现在这么个被“现眼抓”的情况放在这里,她说是也是,说不是也是,真愁。
夹在二人之间的水生,一头雾水地搔了搔脖子,眼里依旧天真懵懂。
余照见她挣着脸子不言语,还要开口再问,那边余氏久不见他回去,特地来了后堂寻儿子,看到他站在荫庇处,忙道,“阿照,你这身子骨刚养好,莫要站在风里久待,快快走到暖和的地方来,别叫那流窜的寒气冲了人。”
阿顾看到余氏来了如逢大赦,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跟余照拉开了距离。
余照淡淡瞟她一眼,目光沉静如水。阿顾被他捉了一回白,可不敢再让余氏叨住自己,赶在那位前世婆婆过来之前,向余照略一点头,急忙领着水生从偏道走了。
余氏看到自家儿子站在院里子跟小娘子攀谈,心中本就好奇,再看那小娘子见了人飞也似的逃走了,便更是大惑不解。她走到余照身边指着阿顾的背影向他问道,“可是遇上熟人了,怎的不给母亲引荐引荐就把小娘子给放走了?”
余照摇了摇头,对她回答道,“不过是路人罢了,跟我并无什么交集。”
余氏听他如此答复,也不再问,只有感而发了一句,“这姑娘长得挺好,眉眼难得叫人称心,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乍一瞧啊惶惑的很。”
余照闻言,若有所思,兀自抿了抿薄唇,到底是忍住了没再往下说些什么。
第8章 美妇人
阿顾带着水生回到佛堂门口,没看到奶妈的影子。她遥望了一眼里面长龙一样的队伍,知道这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只得坐在附近的小凉亭里耐心等着。
今儿个来金庙求福求财的香客们全赶上一块儿了,也难怪人多。人群之中,最显眼的当属一位大肚皮的美貌妇人,饶是旁边有个翠衣丫鬟搀着她,仍旧挤得满头大汗,步履艰难。
主仆两人好不容易捱到路道宽松些了,偏偏被一个挎着大竹篮子的老妈子硬挤到了前面。美妇人护着肚皮险伶伶地从竹篮旁边擦过去,替她挡住推搡的翠衣丫鬟对着那老妈子发了急。
“我们家奶奶还怀着孩子呢,怎么就非得往这儿挤,不长眼睛呐。”
“哟,对不住,老身没瞧见这是熟人呢,年纪大了手脚不做主,还请三姨娘跟姑娘担待着。”老妈子咬字的重音刻意落在“三姨娘”这词上,显然不是个莽撞的善茬。
翠衣丫鬟还要与她争辩,被美妇人悄悄按住了手。老妈子看在眼里,脸上愈加得意,接在后面话里有话道,“老身闺女现在是余大爷跟前的红人,等着我替她到佛堂求子去呢,今儿大爷还要在家里吃饭,就不跟您俩碎嘴了。”
说罢,手里挎着那一大篮子果品贡物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前。
美妇人受了她的抢白,站在日头下面苦着脸色踉跄了两步,像是有些头脑发昏,翠衣丫鬟连忙把人给搀到小凉亭里跟生人坐了一桌。
坐在石凳上歇息的阿顾,见她身子不便,忙把自己向着阳面的宽敞座位给让了出去。
翠衣丫鬟忙向她道谢,“有劳姑娘给我们家奶奶让位子,真真儿是好心肠呢。”
美妇人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落了座,跟在后面点头说道,“多谢妹子费心,我这身子笨,不便给你福上一福,还望莫要见怪。”
阿顾听她二人客气,忙推辞道,“姐姐大着肚子,我应当怜惜你,哪有什么好见怪的呢。”
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水生,回头一见亭子里来了人,站起来指着美妇人的大肚子响亮地念了一句“宝宝”,随后又傻呵呵地蹲回去自己玩自己的了。那美妇人平白无故被个大小子给撂了话,当即羞得满面飞红,有些不知所措了。
阿顾对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睛看向蹲在地上的水生轻轻摇了摇头,坐在对面的主仆二人会意,也就不把痴儿嘴里的傻话给放在心上了。
“我听姐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呢。”阿顾听这美妇人的声音温柔,咬字又软,带着一股子南方烟雨的濛濛韵味,这便有感而发道。
“妹子猜得不错,我是外县人,自打跟了家里的大爷之后才迁居到此。”美妇人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她的话。
“大爷?”
阿顾也就随口好奇一问,叫美妇人旁边那翠衣丫鬟听了,口齿伶俐地往下接道,“正是县里那位顶阔气的余池大爷呢。”
“碧儿,莫要多嘴。”美妇人叨了翠衣丫鬟一句,嫌她没规矩。
阿顾一听她是余池的人,心里替这美妇人有些不值。方才她在亭子里已瞧见了那老妈子搡人的场面,合上现在的话两下一猜,便知眼前这妇人定然是一腔柔情空付流水,留不住余池那位花花肠子,不然也不会被人当众奚落成这副凄凉模样。
她想归想,这些心思是不消拿出来摆在脸上的,便故作天真地拍着手道,“那敢情日后我若是路过余家大宅,便可手里拎了果糕上门拜会姐姐了。”
美妇人听了这话,脸上一僵,似有难言之隐,片刻之后,向她垂睫说道,“大爷在外另置了屋子,我不住那里呢。”
阿顾跟在后面默默低了低头,心里却道,余池这厮果然是个薄情的,这妇人怕是到了余家门口连个正经姨娘都算不上。
“既不是入眼的人,如何能叫大爷领进家门,只不过是住在外面的小别院里罢了。”话说到这份上也无需再做遮掩,美妇人蹙着眉尖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圆润的肚子,聊以慰藉道,“现如今也不求其他,只盼这肚里孩儿安稳落地,给我做个伴儿罢了。”
丫鬟碧儿矮下身子替她宽心道,“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呢,那位再轻狂也还连外宅的门都没跨进去呢。大爷权且当个粉头捧她一捧,等这阵子新鲜劲儿过去了,直接花两个钱打发了,碍不到您的眼。”
“你这丫头最会哄人,每次说起来头头是道的,倒像大爷肚子里的蛔虫精似的。”美妇人伸手一点她的眉心,脸上缓和了几分郁郁神色。
阿顾见这主仆二人都是个善体恤的,自己也不必到跟前去卖弄口舌,略坐了一坐,等奶妈来了之后,便带着水生起身告辞了。
第9章 风光人
可怜那美妇人抛家跟了余池,头上顶着个挂名的姨娘身份,大着肚子到庙里替未出世的孩子求福,却是白白痴出了一片苦心,到底无人问津。
而在外寻欢作乐的余池,此刻卧在香妃塌上还不曾起身。他唤了近来钟意的新人银奴,让她拢着雪白酥手半跪在里侧替自己松筋按摩。
“再用力些。”余池伏在枕上阖目养神,慵懒地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惬意低叹。
银奴的十根葱指上涂了艳丽的红蔻丹,掌心绵软,像一块光润的暖玉贴上了肌肤,把余池服侍得眉眼舒展。
“大爷这身铜筋铁骨伺候起来可叫我手酸。”银奴娇嗔地在余池精壮的宽背上抬手敲了一记,狭长的凤眼秋波流转。
“使不上劲便歇歇,昨夜却是把你给折腾狠了,我可舍不得再叫你这小宝贝儿劳碌。”
余池从软塌上撑起身子,盘腿坐在银奴身边,拉过她的一只酥手仔细托在掌心里,就着那水嫩的手指头挨个轻吮了一口。
“大爷不正经。”银奴作势要把手抽出来,却被余池攥得紧紧的,不肯由她妄动。
银奴顺势把空着的另一只手搭上他的右肩,摸着那处的陈年旧疤,嘴里唏嘘道,“大爷一身结实的好皮肉叫人瞧着养眼,唯一的缺憾可是落在这道疤上了。”
她不知这疤是余池当年犯下罪过的铁证,尽着心中好奇向他追问道,“这疤是怎么弄的呢?”
殊不知这疤伤在右肩,余池平时也不曾留意到它,忽然被她问起,脑子里一下子回想起十八年前强人未遂,被阿顾用尖石头划拉出血口子的因果来。
虽然他坏事做得多,并不在乎这一件,但想起来还是觉得触了霉头。这便心中烦闷,没好气地呵斥了银奴一顿,不许她再多嘴。
银奴素来是个心思玲珑的角色,瞧这情景自知是犯了恩主的忌讳,故此挨了他的骂也不生气,转过脸就把这股子委屈按耐下去了。
银奴不声不响地伺候了片刻,见余池的脸色并未有所好转,也不心慌。她撒开两只玉手偎了上去,一面靠在余池肩头替他抚揉心口,一面轻启樱唇转出软嫩的舌尖,轻轻舔舐那处旧疤,端的是媚态横生,直叫余池心里作痒。
“我不会说话,要把大爷心里闹不痛快了,认打认罚。只求您别冷待我,这当中的寥落滋味,倒比叫人吞刀子还难受呢。”她这小嗓子低低一带哭音,便恰到好处地向余池诉了衷肠,叫人又怜又爱,不忍苛责。
这余池怀里卧了个千娇百媚的银奴,哪里还有闲心再去计较旧事,不消片刻便被这小娘子哄得回心转意,两个人坐在榻上重新有说有笑了起来。
到了晌午,银奴披上外衣下榻催菜,走到厨房门口向她娘许氏问道,“您出去了一趟,家里的饭食可都来得及备上了?”
许氏殷殷地迈着小步上前,把搁在案板上的大竹篮子拎过来给她看,嘴里念道,“我的儿,你且看看这些水酒合不合余大爷的心意?”
银奴用心拣了两样出来,把其余的酒盅又放进了竹篮里,叮嘱她娘道,“往后这作坊里的酒酿可别买来招待人,纵是滋味好,吃了也怪寒碜的,一点都不体面呢。”
许氏为着余池这层因素,近来特别巴结女儿,虽是劳心劳力地沽了酒来不被叫好,听了这话也不作恼,点着头连连称是,不与她闺女犯难。
银奴嘴里发了牢骚,心里还是顾她娘的,这便执了许氏的手安抚道,“我方才话不中听,您老人家也别生气,咱都是为了叫大爷高兴,往后家里的日子才得盼头呢。”
许氏瞅了瞅一手养教出来的伶俐女儿,暗道自己这个做娘的,哪里有为了两句说嘴就记恨她的道理。
于是,她反手拍了拍银奴的手背,把话题扯到了今早出门的见闻上,阖动着嘴唇絮叨道,“今儿个我看到大爷养在外宅的三姨娘了,那肚子大的足有七八个月了,竟还特地去庙里求福,端的是心思大,不知想下个什么龙种出来呢。”
银奴听了这话勾唇嗤笑了一声,轻蔑地抬了抬眼皮,转而对许氏说道,“理她作甚,不受宠的黄鹂鸟,想捡梧桐枝高飞,也得有那薅凤凰毛的本事呢。”
“正是这话,娘今儿也替你在庙里进了香,指望着你这肚皮争气些,这会子趁热打铁把余大爷的心给栓牢了,那才叫个妥当呐。”
许氏顺嘴叨上了女儿,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不料银奴听了,绞着手指别过了脸去,眉眼神态似是为难,“您这话说的,那档子事情哪里能够强求的来呢。”
“莫要说这傻话,如今咱家可都指着你一人呢。若你哥哥以后成了家跟媳妇儿一条心,哪里就顾得上我们娘俩。”
许氏这里话正叨着,那边家中长子贵勤挑起帘子进了门,听到他娘往妹子耳朵里倒腾这些话,无奈摇了摇头,提起袍角又退了出去,径自往大院子里找余池议事去了。
他早前就在余池手下当差,只是一同共事的能人太多不得重用,近来托了银奴的福,才入了余池的眼,比之从前,倒也在外面风光了不少。
第10章 攀东风
厨房离后院没有几步路要走,许贵勤为着公事来办此刻也不避嫌,站在他妹子的香闺外面轻轻敲了两下门,向里面的余池恭敬请示道,“大爷,鹿场的钱老板说今天下午要来咱们酒楼找您小叙,我现在来请您的意思。”
“贵勤,你直接进来说话吧。”余池穿戴整齐后从软塌上下了地,非常爽快地把人喊进了屋。
许贵勤低头推开房门,当面重新跟余池打了声正经招呼后,着手拎起了刚才的话题。
“大爷,我听钱老板那口气,估摸着今个儿是要给准话了,不然也不会特地把见面的地方选在咱们酒楼。”
“姓钱的有具体说今天下午要来哪些人吗?”
余池在他面前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随后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从桌上的小碟里拣了一颗蜜饯丢进嘴里,不疾不徐地问道。
“只说到二楼找个清净位置开一桌酒席,其他的消息概是没有。”许贵勤恭着手如实把话告诉了他。
余池点了点头,两道锋利的长眉拧了又挑,显然在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他把拈蜜饯时沾了糖粉的手指在桌布上随意蹭了蹭,抬头吩咐许贵勤道,“你现在出去叫辆车过来,我一会儿亲自回去看看情况。”
许贵勤得了余池的吩咐,忙不迭地退出去叫车了。他自知办事能力不过尔尔,唯有在大爷跟前脚步殷切些才说得过去。
“大爷昨儿说好在家里吃饭的,怎么现在又反悔要走呢?”
许氏进屋送茶听余池说要走,不敢近前跟他叨叨,只好跑出来拿许贵勤问话。
“大爷下午还有生意要谈,需得早点回酒楼准备,您就别再多事了。”许贵勤跟这娘有理讲不清,索性一口回绝了她,不做那无谓的牵扯。
许氏话里人里两头落了空,暗道一声该死,揪住这家中长子不放,急赤白脸道,“好你个能耐小子,是不把我这便宜娘放在眼里吗,怎的一回家就煽动起来了?倒为我没了丈夫撑腰,你就可劲造孽!”
原来,这许氏本非贵勤亲娘,乃是改嫁带了女儿银奴过来,成了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