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匪-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一个朋友了。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他说着,也不听谢随的回答,便径自走到墙边,抬起头,“呵,谁把我的《春宵秘戏图》给换掉了?”
“我。”秦念这时候抬起了头。
“这换的是幅什么玩意儿?”安可期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幅《江山楼阁图》看了看,嫌弃地摇摇头,“算了算了。”话未落音,他已一掌击在画后的那面墙上!
他身材瘦弱,谁料这全无准备的一掌力道却强悍至极,墙面的金漆唰唰掉落下来后,便露出墙后的一个大洞!
整座楼在此时也似震了两震,但到最后也稳固地站立着,再看那墙上大洞,却是个方方正正的门的形状。
那幅谢随手书题名的《江山楼阁图》也慢慢地飘落在地。
“从这条路,可以逃出扬州城。”安可期道,“而且此路向南,并不经过运河,也不会撞上绝命楼。”
谢随道:“原来你吹金断玉阁的救命通道这么简单。”
安可期笑了笑。这笑容里的自负,是他很少表露出来的。
他做了一辈子的商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有钱而已。没有人知道他还会这一手摧云掌法,便连与他相交二十多年的谢随也不知道。
只有他可以打开这条救命通道,要说简单,确实也很简单。
谢随走到墙外,探头往里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他又转向安可期:“你让我带着念念逃命?”
“你,也就罢了,”安可期将戴着翠玉扳指的手指点了点他,又点向秦念,“但她,看起来虽然像个没事人,其实内伤很重吧?你们俩不管是留下来,还是往外逃,都只会拖累我。”
谢随笑了,“自然,在摧云掌面前,什么样的武功都只能是拖累了。”
安可期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谢随道:“你说要拜托我一件事情?”
安可期道:“我已经拜托给你了。”
谢随静了静,又笑,“我明白了。”转身对秦念道:“我们走吧。”
安可期却一直在注视着秦念的表情。
待两人终于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密道,身影没在了黑暗之中,安可期又在原地立了片刻,最后终于转身大叫:“来人啊,老子的《春宵秘戏图》呢?”
帘帷飘起又落下,金碧辉煌的偌大楼阁里,竟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安可期挠了挠头,“我忘了,下人早都散了……”他负手在后摇头晃脑地走出了门,就在这一刻,他身后的楼阁开始轰然坍塌。
天边一轮斜月如钩,楼阁倾倒的尘土飞扬半空,仿佛将那月色也蒙了灰土。安可期却并不回头,只是在黑暗的园林中站定,对着虚空轻轻笑道:“高楼主,还不现身吗?”
***
谢随往密道里还未走得几步,便听见轰隆隆震天价响,连忙转身,却只见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之中,秦念淡淡开口:“摧云掌果真名不虚传。”
谢随用力扇了扇灰土夹杂的风,待得双眼适应了黑暗,才看明白他们方才进入的那个洞口已经被崩塌的乱石封死,而土质的密道顶上仍不时响着重物砸落的哐啷之声,好像要把这密道径自砸穿。
秦念的表情晦暗难明,“一楼的墙塌了,整座楼自然也保不住,他是要将你困死在这里。”
“这不是有路么。”谢随复回转身去,一手摸索着洞壁往前走,“他是让我们逃命。”
“绝命楼来讨债了,安可期不让我们帮手,却让我们逃命,这究竟是何道理?何况那黄金是由你护送,又在我的寨子里消失,我们俩是最不该逃命的。”秦念跟随在后,嘴上并不相让,“他还说向你拜托一件事情,那是什么事情?”
谢随停下脚步,秦念险些撞在他的身上。她抬起头,谢随正俯视着她,纵在黑暗之中,那眼眸也灼灼有神。
“我不知道。”谢随慢慢地道,“但我猜测,就是这密道中的事情。”
秦念挑了挑眉毛。
“他今日只身迎敌,自知凶多吉少,所以将这密道中的事情托付给我。他将小楼震塌,完全堵住洞口,也是自断了后路。”
“他看起来可不像会自断后路的人。”秦念小声道。
谢随笑了,“他看起来也不像会使摧云掌的人。”
“他看起来最不像的,是你的朋友。”秦念的声音渐渐低了,像是被这密道中的暗影压低的。
谢随却仍是笑。这笑声是宽容的,仿佛在说“你不懂什么是朋友,但是没关系,我原谅你”。秦念罕见地没有顶嘴。
谢随将自己的长刀解下,自己手持包着剑鞘的刃尖,剑柄往后递给了秦念,“抓着。”
他没有听见回应,只感受到手上一沉,便微微地笑了。他这样子用长刀牵着她,好像还跟她小时候一样。
这密道狭窄仅可容人,土质的两壁倒也坚实,谢随一步步探过,没有机关、没有虫蛇、没有岔路、也没有光。眼前是黑暗,身后是黑暗,两人就这样全无准备地进来了,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但大约每隔五十步,道路两侧会各有一个小小的壁龛,初时两人没有发觉,后来秦念往壁上一脚踢空,忙提醒谢随过来查看。
谢随用衣袖包住了手,矮身往那壁龛中摸去,却摸到木质硬物,他皱了皱眉,“像是火把。”又往旁边摸了摸,“有几块布,可能是油布。”
“你的朋友,当真深谋远虑。”秦念殊无意味地笑了一下。
她也蹲下身,径自伸手进去将那些东西拿了出来,谢随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开始打火。
划拉几下之后,火把燃了起来,照亮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第16章 朋友(三)
谢随首先看见的是秦念举着火把的手,而后便是她的脸,肌肤微微渗出了细汗,一双眼睛却愈加冷定有神地扫视四周。突然她脱口而出:“让开!”
谢随一怔,已被她拽着衣袖拉了过去,她举起火把往面前的墙壁上晃了一晃——
那拱券形状的土墙上方,竟趴伏着一具骷髅!
骷髅下方所临,正是谢随方才站立之处,那骷髅头颅裂开,牙齿参差,四肢大张于壁,正好像要扑击谢随一般!
荧荧的一炬火光之外,无边的黑暗压迫过来。那骷髅低头下望,深陷的眼眶被火光照出深深的重影,好像还投出意味难明的目光。
虽然方才一拉之下用足了力气,此刻秦念却也脸色苍白,她既不敢看那骷髅,又不得不去看,只有咬牙切齿地道了句:“这莫非也是你朋友安排的?这……这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谢随也静了片刻,才勉强笑道:“这怎可能是活人。”他回头,对秦念微微笑了笑,轻声:“别怕。”
借着火把的光,他仰头绕着那骷髅探看了两圈,脸色越来越差。
“这人,是被钉死在上面的。”他慢慢地道,“他四肢奇长,倒立趴伏,姿势弯曲得奇怪,结果却被人在头颈、双手、双脚五处,钉入了五根铁箭。”
“会飞檐走壁的人,竟会被这样钉死在墙上?”秦念喃喃。
谢随看了她一眼,后者咬紧了唇,神色像是极害怕,又像是极愤怒。他伸手去想牵她手,她却当先走到前面去了。
成对的壁龛,每隔五十步左右便会出现一次,里面都会放一些用具,比如食水、油灯,甚至还有锅碗瓢盆,和酒。
“我以前常在红崖山后山的古墓里练功。”秦念幽幽地开口了,“这条路,怎么看怎么像墓道。这两边的东西,都是给死人在地下过日子准备的。”
“那说不得,只能跟死人借用一下了。”谢随笑道。
秦念不说话了。
她在心中默默计数,待走过四对壁龛时,又出现了一具骸骨。
这具是平坐在地,他们尚隔几步远时已经望见,好歹算是有了点准备,但一靠近,便见那整副骸骨都是莹莹的蓝紫色,迎着火光一照,仿佛还在闪烁一般。那骸骨的骨架上还挂着一只瘪瘪的布袋,里面空空如也。
“这骸骨有毒,不可碰触,我们快走。”谢随呼吸起伏不定,往前疾走几步,却发现秦念没有跟上来,心中一紧,“念念?”
秦念站在原地,举着火把,目光冷得发亮,“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什么?”谢随微怔。
“你被视如莫逆的朋友扔进了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谢随回答:“因为还有你在,我必须护你周全。”
因为还有你在。
这想法似乎很自然,他说出口的时候,既不害臊,也无犹豫。她也许不知道,从她六岁的那一年起,他就已经历过无数次比今日还要险、还要难的境地,但他都很冷静地坚持过来了,至少,是在冷静的外表下坚持过来了。
他总是想,念念还那么小,她还什么都不会,性格又那么软那么傻气,若是他一旦慌了主张,那念念该怎么办?
自己明明也只不过是个一二十岁的少年人,但却逼迫自己,把一切都承受下来,忍耐下来。这些,却不必让念念知道。
秦念终于走了上来,面色平静,也不知方才的那句话她听进去了几分。
越是往里走,这密道里的骸骨越多,地上、墙上,扔的、扎的、断裂的兵刃也越来越多,多数骸骨伤痕明显,应是死于打斗。
“这么窄的通道里,竟也发生过你死我活的武斗么?”秦念喃喃。
谢随低声道:“从这些骨殖的腐烂程度看,他们还不一定是同时进来的。我们最早见到的那两个人恐怕是死了一二十年了,但这些有的还挂着皮肉,可能不过两三年……”
他感觉到火光在微微地晃动,侧头望去,是秦念擎着火把的手在发抖。
他静了片刻,没有再安抚她,却是道:“这些人生前想必都是啸傲江湖的知名侠客,谁知死后却如此凄惨。”
密道中的空气一时滞重,秦念也没有再言语,她走在前面,谢随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只能数着她的脚步。
直到他们在一具骸骨前停下。
这骸骨并没有什么特别,至少并不如之前那些骸骨来得特别。它倚壁而坐,全身骨架完整,简直连伤痕都没有,只在手边落着一把砍刀——不,那不是江湖人用的砍刀,而是一把屠户砍肉用的菜刀。
“你看这一具,有什么玄机?”谢随沉吟。
秦念不语,只俯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往那骸骨上激弹过去——
那骸骨遭石子一碰,刹那间竟寸寸瓦解,委顿在地!
谢随怜悯地盯着那把菜刀,“我听闻,圣上当年龙潜之时,好养武林异人。其中就有一位是屠户出身,出手飞快,看似只一刀,实际却能将人砍成十七八块,尸身骨肉一时还不会散落……”
“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前辈,他们都死在这里,”秦念冷冷地笑了,“你猜,这条道路,到底会通向什么地方?”
***
这条仿佛永无尽头的、布满了死亡和刀兵的道路,时而是上行的,时而是下行的,时而是弯曲盘旋,仿佛是为了绕过什么东西。有时候他们还听见一墙之隔就是水声,猜测可能是水井,但他们却无法穿墙而过。
两人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虽然壁龛中有食物,但也无论如何不敢停下来吃这里的饭。最初拿到的火把已烧尽,谢随不得不再次用长刀“牵”着秦念往前探路。黑暗之中,只觉手底的土墙越来越潮,空气里泛出草木的润意,甚至带着雨后的清香,谢随道:“可能快到头了。”
“不一定吧。”秦念道。
“哦?”
“如果你朋友没有骗人,那么他说,这条路是往南走的,意思就是,无论它怎么绕,最后都会通往长江。”
谢随顿住。
秦念好像是舒出了一口气:“我猜,我们眼下,正在长江底。”
***
长江底?
不错,双耳仔细听去,仿佛还能听见阵阵涛声,就在头顶徘徊涌动。这密道的土壁看起来也不怎么坚实,如果能渗水进来,那么他俩葬身鱼腹,也是迟早的事情了吧?
“你们男人交朋友的方式,我是真不懂。”秦念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
谢随一回头,就正好看见了她这个笑,幽微难明,却又清艳夺目。他是一刹之后才回过神来:自己为什么能看见?
有光!
就在前方的洞壁顶上,有一个一尺方圆的豁口,透出了幽幽的天光!
他心头一凛,大声道:“快走!”
江底浪潮蓦地涌来,谢随立刻往那洞顶冲去,却听“唰”地一声,自己手中长刀却被秦念抽了出去!
他尚来不及问她要做什么,便见她手中刀光挥出,在身后土壁划下一道亮晃晃的切口!
碎裂的土石登时接二连三地崩落下来,长江水一瞬间倒灌进这条密道,轰隆隆的洪涛之声宛如开天辟地的巨响!谢随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捞起秦念的腰,胸中提一口真气,便几个纵跃跳上了那天光敞亮的洞顶!
江水在脚底的密道中迅速而散漫地奔流开去,而他们所跃上的地方,却是江边一处砂石悬崖的崖底。
谢随一手死抠住嶙峋的崖壁,另一手抱紧了秦念,只觉方才一瞬那震天动地的涛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令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两人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忽而一个大浪打来,将两人衣衫包袱全部湿透,秦念一转头,便看见谢随湿漉漉的脸上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好像他哭了一样。
他当然没有哭。
他只是看定了秦念,一字字地问道:“你方才是做什么?”
“逃生。”秦念坦然回答,“如果我不那么做,你一出洞口,已被淹死了。”
他看她半晌,她安静回视。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这密道的尽头在崖壁上,虽然透着光,但谁也不知道何时就会被浪潮盖过。密道中湿润的泥土说明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许多次,江水漫过那洞顶上细小的孔隙,成股地流下来,在退潮之后,又慢慢干涸。
但谢随仍然感到有何处不对。
这密道若是天然形成,那纯土质的洞壁在长江经年累月的冲击下一定不能保全。所以它一定是人力所建,内面虽是泥土,外围却用条石加固,这样才能保证江水即使零星渗透,密道内部也安全稳定。
那——
如果外围是有石头的,秦念又如何能一刀劈开?
谢随的目光移动到秦念握刀的手上,“你的内伤已好全了?”
第17章 小欢喜(一)
江风烈烈,断崖如立。
被谢随这样的目光所直视着,秦念终于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跟着吹金断玉阁送死。”
谢随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陌生。
他的手臂还环抱着她的腰肢,只要他一个不小心,就可以将她扔下悬崖,任她被江水冲走。
她不应该让他知道自己内伤已痊愈的。
他养了她十年,他教了她很多东西,洗衣做饭、读书写字、杀人亡命。
但他不曾教过她说谎。
“你心中一定在想,只要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可以把这个讨厌的女孩子扔下悬崖,任她被江水冲走了。”秦念忽然道。
谢随一怔。
“你心中一定还在想,这孩子明明是自己养大的,为什么却一点也不像自己。你明明想教她光明磊落地做人,她却只想着靠撒谎保命。”
她说着,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提着的长刀忽然往崖壁上一甩,便稳稳地扎进了石壁中。
她抬头看了看那把刀的位置,抿紧唇,提气。
他不自觉地放开了抱着她的手,而她已纵跃而上!
但见那灵巧的身形在长刀的刀尖借力一点,便跃上了悬崖。
这一手梯云纵,和刚才他所以攀上洞顶的招数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