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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窈窕世无双-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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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当一天过。
  直到孟铎提醒她,过几日是乞巧节,放她一日轻松,她才恍然回过神,原来日子过起来这般快。
  “先生自己想去顽,所以才说明天放我一日。”
  孟铎手中一把扇子,轻敲她脑袋:“你若不想去顽,那便照常来书轩斋。”
  令窈见好就收,露出皓白贝齿,同他笑:“当然要去顽,先生同我一起么?”
  孟铎斜眼睨她:“我若去了,只怕你又要怨声连天。”
  令窈不再假惺惺地奉承他,嘻嘻笑就当默认了。
  她同姊妹们一起玩闹,他若来了,确实不合适。
  七夕佳节当前,同往年一样,临安城内大户人家都在府里搭建应节的彩楼,郑家的楼棚早就搭好。除年初令窈过十岁生辰外,郑府今年第二回 做热闹。
  各房姑娘屋内皆摆上摩睺罗小像以做乞巧,郑令佳来找令窈,见她屋里没摆摩睺罗,以为是底下丫鬟忘记,开口就要让人去库房拿。
  令窈笑着阻止她:“我不要那玩意。”
  郑令佳连忙捂住她嘴:“举头三尺有神明,七夕佳节,怎能不拜摩睺罗?”
  令窈双手挂上郑令佳脖颈,秀眸惺忪,暑夏日光照亮她闪烁赤裸的肌肤:“我的姻缘我自己定,不用拜神佛。”
  她语气肯定,连笑容都信心十足,郑令佳羡慕:“也就你敢讲这话。”
  令窈蹭她怀中撒娇,朝她要东西:“阿姊,今年你怎么不送果食花样给我?去年你送的种生五颜六色,最是好看,可惜只能摆几日,不然留在屋里发臭了不好闻。”
  郑令佳轻拍她的手,握在掌心,说:“外头的果食花样更好看,到时候你要哪样,我全买给你。”
  令窈惊讶,问:“阿姊,今晚你肯出府?”
  七夕节不设夜禁,城内通宵达旦,夜集至天明才结束,城中富贵之家也好,平民百姓也好,家中有年轻男女,吃过夜饭便放他们去街上赶夜集。
  自从郑令佳两年前差点被宁家算计婚事后,心中生怯,能推的往来全都推掉,尤其是七夕节这种日子。今日倒难得,竟主动说要去赶夜集。
  郑令佳面露羞色,小声说:“如果你愿意陪我,我就去。”
  令窈一口应下:“我哪会不愿意,别说是今夜,便是从今往后日日夜夜,我都愿意陪阿姊。”
  郑令佳含笑,点她额头:“卿卿惯会哄人。”
  因着夜里要出门的缘故,家中兄弟姊妹早早地在老夫人处用了晚饭,到彩楼拜完,这才回屋换行头。
  临安城内习俗,七夕佳节,街上众人皆戴面具,腰间系挂一块留有姓氏与家中排行的玉牌。
  令窈最先装扮完毕,她做男装打扮,英姿飒爽,带了鬓鸦到后门等人,其他人都没来。
  等了半刻,忽地身后传来谁的声音:“飞南,府里何时多出一位小公子?”
  令窈回头,看见郑嘉和端坐轮椅,笑容温煦,锦袍玉冠。
  他手边一轮面具,和她手里拿的一样。
  皆是玉人白像。


第36章 
  纯白玉人像; 眉目雕刻,不悲不喜; 仿若菩萨,看遍世间万事; 所以才得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孔。
  小丫鬟将面具送到碧纱馆时; 令窈一眼看中这张纯白玉人面具。本以为不会有人和她挑一样的; 毕竟七夕佳节大家偏好其他喜庆点的面具; 连鬓鸦也劝她是否要另换一张。
  可她还是喜欢这张。
  和别人一样有什么意思。
  没想到; 郑嘉和竟也选了这张。
  令窈看看面具,又看看郑嘉和; 心中感慨,是了; 没人比他更适合这张无喜无忧的菩萨态了; 难怪他也选它。
  两个人手里拿着同样的面具,旁边飞南笑起来:“这位小少爷怎么挑了和我家少爷一样的面具?这要戴上去; 哪分得清谁是谁?”
  令窈将面具别腰间; 取出折扇搧开; 学少年郎风流倜傥,笑着走向郑嘉和:“阁下好眼光,但这张面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戴的。”
  郑嘉和问:“那什么人才能戴?”
  令窈停在他跟前,衣袂翩翩,两人袍角相接; 她伏低身; 宝光灿烂的笑意向着他:“得像我和我哥哥这般玉树临风的男子才配。”
  郑嘉和笑问:“哦; 你哥哥是谁?”
  令窈啧啧,端出骄傲自满的模样:“临安城内第二美男子,郑家二郎是也。”
  郑嘉和拉过她衣袖,问:“怎么才是第二,第一是谁?”
  令窈高扬下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本人。”
  飞南和鬓鸦捧腹大笑。
  郑嘉和眸中蕴笑,稀薄的夕阳在他身前投下一层光影,令窈站在他的影子里,缠着他问:“哥哥,你快说,我这身打扮好不好看?”
  郑嘉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让我仔细看看。”
  令窈抬臂,踱步转圈,问:“怎么样?”
  郑嘉和:“好看,绝世少年郎说的就是卿卿这般。”
  飞南也跟着说:“还真别说,郡主扮起男装,确实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少爷。”
  鬓鸦笑道:“郡主个头长得快,虚报三四岁也能唬住人。”
  他们说得再好听,令窈也不满足,非要听郑嘉和亲口说一遍才作罢:“我和哥哥十三岁时相比,谁更俊?”
  郑嘉和:“卿卿俊。”
  令窈这才知足,得意洋洋去拢郑嘉和腰间玉牌:“今晚七夕夜集,哥哥身上这块玉牌,只怕会让城内姑娘争得头破血流,即便抢不到玉牌,那些姑娘手里的荷叶子也会将哥哥淹没。”她停顿,看向飞南,打趣:“你可得护好你家二少爷,莫让他被人吃了。”
  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七夕这夜,临安城内女子多以莲叶为赠礼。
  郑嘉和手心覆上去,攥了她和玉牌,道:“卿卿多虑,城中俊俏郎君甚多,我无才无德,并不讨姑娘喜欢。”
  令窈:“哥哥惯会自谦。”
  郑嘉和思忖,道:“那便不带玉牌不收荷叶?”
  令窈唔一声,故作深沉:“哪能不带玉牌不收荷叶,但我心疼哥哥,愿意为哥哥分忧。”
  郑嘉和就知道她有这一句,顺着往下问:“卿卿如何替我分忧?”
  令窈一把拽过他的玉牌,面上露出奸计得逞后的顽劣:“我和哥哥换玉牌,哥哥戴我的,我戴哥哥的,今晚我是郑二郎,你是郑小四。”
  郑嘉和笑意温柔:“好。”
  飞南连忙道:“使不得,不能互换玉牌,万一郡主打着二少爷的名头做出什么事……”
  郑嘉和一个眼神飘过去,飞南捂住嘴,却还是要继续从指缝里透出声音:“而且男子女子玉牌不同,少爷哪能戴郡主的玉牌?”
  鬓鸦也道:“郡主胡闹,即便你长得快,但与二少爷身量差太多,更何况……”她目光触及郑嘉和坐着的轮椅,话到嘴边立马咽回去,改口道:“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识破。”
  令窈努嘴,怏怏看向郑嘉和:“哥哥怎么说?”
  郑嘉和低眸将玉牌系到她腰间,嘴里只有一句话:“卿卿说了算。”
  令窈嫣然一笑,前世从未说出口的话此刻抛出来也不觉得羞耻:“哥哥对卿卿真好,卿卿最喜欢哥哥了。”
  郑嘉和微愣,目光定在令窈脸上。
  令窈看见不远处的郑令佳,遂没在意郑嘉和的眼神,而是笑着往郑令佳那边跑。
  郑嘉和呆坐轮椅,直至飞南嘟嚷出声:“少爷,若是今晚遇到心仪的女子,你拿什么和人家姑娘换玉牌,拿郡主的吗?”
  郑嘉和垂目凝视手中攥着令窈塞过来的玉牌,须臾,他将玉牌系上,低喃:“它既系在我身上,我为何还要和别人换。”
  不多时。
  家中姊妹兄弟齐聚,临出发前郑嘉木指了令窈腰间的玉佩,道:“大家快看,四妹妹不害臊,抢了二哥的玉牌戴。”
  令窈打落他的手:“什么四妹妹,今晚我是你四弟,我不抢他的戴,那你将你的玉牌让给我?”
  郑嘉木捂紧:“不行。”他笑着指向郑嘉辞:“但你可以去抢三哥哥的,抢了两块玉牌换着戴,既做郑二郎,又可做郑三郎,岂不快哉?
  令窈看过去,郑嘉辞的视线旋落她身上,眸子微合,眼神锐利,正经威严。
  令窈哼一声,她要谁的玉牌都不会要郑嘉辞的玉牌。
  戴上没地沾了晦气。
  令窈移开目光,作势去抢郑嘉木腰间玉牌,郑嘉木不肯,两个人围着满院子跑,直到丫鬟来报马车已经准备好。
  两辆马车,姊妹们坐一辆,郑嘉和坐一辆,郑嘉木与郑嘉辞骑马。
  令窈抢了郑嘉木的马骑,将他赶去和郑嘉和坐马车。
  郑嘉木从马车里探出头,抱怨:“四妹妹,你霸道无耻!”
  令窈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兴高采烈:“对呀,我就是霸道无耻。”
  随行的小厮们笑哄。
  郑嘉辞:“三弟,你四妹妹最有自知之明,何必你提醒她霸道无耻。”
  令窈权当没听见,不与郑嘉辞并行,驾马奔到前头去。
  一路从郑府到东宋门大街,蛋壳般薄薄的夕阳早就被黑夜打破,路上灯火辉煌,到处都是盛装游览的行人。
  郑府的马车队伍驶入东门,有人议论:“那位小郎君是谁,好生俊俏。”
  令窈挺直腰杆,面露骄矜。
  郑嘉辞:“四妹妹,他们不是在说你。”
  令窈定晴一看,潘楼边那几个妇人果然不是在瞧她,而是在瞧郑嘉辞。
  郑嘉辞打马自她面前过,丢下一句:“稚气未脱,就算装扮成十三四岁,也盖不住顽童本性。”
  令窈气鼓鼓冲他背影喊:“我倒要看看哪个瞎了眼的姑娘会送荷花叶给你。”
  话虽如此说,但其实她也知道,郑嘉辞每年收到的荷叶不下一箩筐。
  令窈气不过,翻出孟铎做比较。
  若是孟铎赶夜集,哪还有郑嘉辞显摆的份。别说一箩筐,只怕连一片都收不到。
  令窈这时忽地明白孟铎的苦心,他不凑热闹,兴许是为了临安城年轻男子考虑,实在太贴心了。
  至辰时,运河边升起烟花,五彩绚烂,照亮天空。
  伴随着烟花的绽放,众人心照不宣齐齐戴上面具。自此,七夕夜集正式开始。
  令窈同姊妹们买了彩画金缕的蜡雁鸳鸯水鸟,到河边放水上浮,又到酒楼吃过各式果食,众人各走各的,街上人头攒动,回过神,身边只剩一个郑令佳。
  令窈倒不急着去找人,街上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大家又不能吃到一块玩到一块,反正郑家的马车就在东门口等,到时候玩累了自己找过去便是。
  令窈挽着郑令佳往前,郑令佳面色迟疑,令窈问:“阿姊,你是不是想去看吹火斗茶?”
  郑令佳:“你去不去?”
  令窈看向前方的彩灯会:“我想去猜灯谜。”她主动将郑令佳推开,挽了她身边的小丫鬟道:“阿姊去看吹火斗茶罢,灯谜无趣,我猜完就来找你。”
  郑令佳叮嘱小丫头跟着令窈,又取钱袋替令窈挂上。
  相比于其他门市的热闹,彩灯会下,只有零星几个人。
  换做从前,令窈才不愿意猜什么灯谜。不过是因为那日在孟铎处习书,同孟铎猜了几个灯谜,输得一败涂地,想要扳回一局,看到彩灯会,打算先练练手。
  彩灯会的彩头是两枚鸳鸯花瓜,不同于其他纸糊的灯笼,花瓜是以璧白的玉石雕刻而成,拎在手里,甚是小巧别致。
  总共二十个彩灯高悬,每个彩灯下系一灯谜,猜谜需一两银子,全部猜对即可领走彩头,先到先得。
  一两银子才能猜谜,自然不会有太多人凑热闹。
  令窈交完银子,兴致勃勃开始猜谜。
  彩灯会的谜题比寻常谜题更刁钻,其他几个人猜一个错一个,渐渐地,彩灯会只剩两个人。
  隔着花灯,她无意间瞥见对面那人的模样,着一身皂纱朱红圆领袍,身形修劲,年龄不大,大概十几岁左右,面上着黑纹面具,虽看不清样貌,但浑身的气势做派,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富贵小少爷。
  她看他,他也在看她。
  两双黑亮的眸子对上,令窈心头一顿,仿佛在哪里看过这双眼睛。
  一时间想不起来,她也懒得再想,移开视线,专心致志猜谜,一鼓作气,将二十个谜底全都写到纸上。
  她在写谜题,对面那人也在写,两人有意较劲,连下笔的速度都比起来。
  最终还是令窈快一步。
  她在孟铎手中磨砺,自信绝不会被这种小谜题难倒,交完谜底便要去领彩头。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那对鸳鸯花瓜,被人摁住手背。
  “兄台。”
  令窈皱眉,抬眸看去,对面少年郎声线清亮,指了她手里的花瓜:“那是我的。”


第37章 
  令窈不肯让:“谁说是你的; 这明明是我的。”
  她一开口; 声音露出女孩子家的娇态。少年意识到什么; 忙地将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收回; 语气不似方才那般生硬; 好心提醒:“第一个猜对全部谜题的人才能赢得花瓜。”
  令窈提着花瓜; 笑声倨傲:“我就是第一个,你晚了一步。”
  少年坚持己见:“不; 我才是第一个。”
  正是剑拔弩张时; 彩灯会主人走过来,手中两张谜底; 一张是令窈的,一张是那个小少年的。
  令窈看向彩灯会主人,问:“你说,这对花瓜到底属于谁?是我还是他?”
  彩灯会主人面露难色; 将两张谜底递给令窈,前面十九道两人答案一致,只除最后一道不同。
  谜题是; 晴空朗月挂边陲; 打一字。
  令窈微愣,她以为前面十九道颇难,最后一道一定最难。如今回过神才发现; 竟然在最简单的字谜上跌了跟头。
  “应该是一个郎字。”
  他猜对了; 她没有。
  令窈盯着手里的花瓜; 再无得意自满。亏她刚才理直气壮地抢彩头; 原来她才是输家。
  技不如人,最是羞耻。
  令窈连忙将花瓜放下:“是我唐突了。”
  彩灯会的彩头被人赢走,彩灯会主人就此收摊。
  令窈输了比赛,闷闷不乐,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兄台,留步。”
  夜色茫茫,灯影重重,穿红袍金带的少年自人群中脱颖而出,手中一对璧白鸳鸯花灯,姿态闲雅,款款来至她跟前。
  他挺拔的身形比她高出一截,将花灯递给她,声音微沉:“君子不夺人所好,给你。”
  令窈没有接:“愿赌服输,这是你赢下的,我不要。”
  少年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拒绝他的好意:“你不是喜欢它吗?收下又有何妨。”
  令窈直言不讳:“谁说我喜欢它,我只是喜欢赢而已。”
  少年笑道:“原来兄台和我一样,并不为着这对花灯。”说罢,他不再强人所难,将花灯放到地上,竟是要花灯丢弃任人拾拣。
  令窈抿抿嘴,眼神定在花灯上。
  这对鸳鸯花灯实在好看,雕工精良,栩栩如生,就此丢弃太过可惜。若是落入那种不懂欣赏的人手中,无非就是拿去当银子,还不如摆在她屋里做点缀。
  令窈心中难耐,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上前将花灯拎在手里,嘟嚷:“既然你非要送我,那我就勉强收下罢。”
  少年轻笑。
  令窈咬唇,还好戴了面具,无人看见她羞红的脸。
  她急于摆脱窘态,胡乱拣话道:“听你口音,不像是临安人。”
  少年道:“远游归家,过路临安。”
  令窈心中有了打算,她不愿欠人恩情,此时正好还他:“你不是临安人,肯定不知道临安真正味美的酒楼食肆在哪,这样罢,你既送我花灯,我便请你吃茶。”
  少年有所犹豫。
  这回轮到令窈笑出声:“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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