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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长姐她强硬可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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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抬头看向了远处,但除了织罗园的石榴树,其实什么也瞧不见。他枯呆了一会,从怀里摸出一支发簪形的钥匙,嵌进了石头上的凹印。
  楚思鸿喜滋滋地回自家宫里时也听见了钟声,但这和他没太大关系,他回到自己的小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更像杂物间,堆满了他自己做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今天他更是从小弟讲的民间手艺故事里得了启发,准备回来搞个新发明。
  他照例先摸了摸桌上一块某人落下的圆润青石,脸上洋溢着痴汉笑。之后再鼓捣,并且一做就是一上午,直到成功做了个能自己合拢绽放的机关花才乐得直喊,把内侍都吓到了,问他有没有啥事。
  “大事!公子我又聪明了一点!”楚思鸿捧着花大笑着跑出来,“我要拿去给阿沁看看!”
  “二公子您先洗把脸吧!瞧瞧您这脸!”
  “对对不能仪容有损,我先去洗个。”楚思鸿又跑回来,低头洗脸时,内侍看见了他的小发髻,奇怪地问:“公子,你怎么往头发上插根树枝呢?”
  “什么东西?”楚思鸿往后脑一拔,伸到眼前一看,手里是根褐色树枝,远看还真和簪子差不多,叫他足足蒙了好一会。
  “??”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把机关花往怀里一塞,手忙脚乱地扯发髻:“我的簪呢?簪呢?!怎么变成个树枝了?!”
  他紧张地回想今天的事情,唯一碰过自己脑袋的只有小弟,那是因为有只蜜蜂飞到他头上……
  楚思鸿把头发都扯散了,一边跳脚一边看地上:“有没有发簪掉下去了?!”
  内侍跟他一块紧张:“没有啊公子!”
  楚思鸿脑子炸了,刷的就跑出了宫里。他边跑边搜刮关于小弟的回忆,越想越发汗。
  “不会吧!”他哀嚎一声,引得路上的人侧目,反令他冷静了。
  “兹事体大,得找到姐说……”
  他拔足冲到广梧宫,结果人家告诉他:“殿下一早出去了,还未回来。”
  “去哪了啊!”
  侍卫表示我只是把门的。
  还好茹姨听见声音出来,告诉他:“小姐在倾鸾宫,今天有大事,二公子要没什么急事,改天再来?”
  “那!”他拉着茹姨到一边小声问:“小弟回来了没?!”
  “小公子不是和您一块去玩吗?”
  楚思鸿要哭了,还强忍着说哥俩玩捉迷藏呢,话落转身跑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跑到倾鸾宫那,意外发现特么人贼多,门口排着好多抽抽搭搭抹眼泪的人,里头好像还有什么求饶的哭声,听了让人发冷。
  看这情况估计不能随便进去,他只好跑去和侍卫说:“我乃二公子,你们悄悄去和慧妃娘娘通报一下,就说二公子有个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讲,速速出来一下!”
  檐下台阶上,姚蓉严辞厉色地审问院里跪着的五个宫女,宫女们哭得语无伦次,一旁执行刑罚的人严肃地站着。
  淑妃和慧妃见了血脸色都有点白,柔妃则道:“纪律不明才有造谣生事的恶端,自当该领罚。”
  淑妃强自说:“不错,本宫宫中竟有人敢造陛下之谣,当真是包藏祸心,乱舌当诛!”
  四个妃子在檐下坐着,不归则在正殿里喝茶翻名册,看了门外一眼,同罗沁笑道:“壮士断腕可行?”
  罗沁没敢议论,只说:“您闹得挺大,御前真的没事吗?”
  “那都不是事。”不归轻笑着,“这都晌午了,舅舅肯定知道动静了,可也没派人来这,想必是首肯了。”
  这时慧妃身边的宫女进来,悄声说:“郡主,娘娘说二公子有大事等您处理,叫您快出去看看。”
  不归跟罗沁打趣道:“难道不是找你么?”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和小鱼有关?她便立即将那罚官的名册交给罗沁,起身道:“孤去看看。”
  她和四个娘娘道了别,扫了院里受罚的宫人一眼,自顾出去了。
  到得门口,楚思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焦急地转圈,看见她们出来,竟是顾不上罗沁,上来就拉了不归的手要跑回广梧:“姐我有事要和你说!”
  不归身上的颈环和腰间玉玦被带得叮当响:“你不能现在说吗?”
  “回广梧宫说!”
  罗沁跟在后头,训了楚思鸿一路。
  直到进了广梧宫,楚思鸿拉茹姨来,咽了咽口水,脸上尽是惊恐神色:“姐,姐……我跟你说个坏事,当然只是我猜的,虽然我感觉八九不离十……姐我跟你说,你要镇定点,别动气……”
  不归喘着气:“到底怎么了?”
  楚思鸿十分怕她骤然发病:“是这样的……姐你知道的,我有那个密道来着,我之前不小心在四弟面前说漏了嘴,他、他今早八成是拿了我的钥匙……”
  在场的罗沁和茹姨倒吸一口冷气,紧张地看向她。
  她却面色不改。
  “姐、姐……都是我不对,你你你没事吗?”
  不归沉默了一会,眼睑一抬:“没事,今早的什么时候。”
  楚思鸿:“辰时那会,我直到午时才发觉。”
  “有和谁说么。”
  他都要哭了:“没有,我意识到就马上来找你了!姐,你真的还好吗?”
  不归连气都不喘了:“封锁消息,备辇车,罗沁跟我去养正殿。”
  “姐,我……”
  “你留在这,不准回你娘那。”她打断他,抬腿就往外走。
  罗沁紧跟在她身后,到了门口,宫人麻利地备好辇车,她扬衣坐上去,依旧是面无表情。
  罗沁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发觉,这事真的大了。
  这位主子自娘胎里就带出了怪疾,又因体弱缘故,从小情绪都把得很温,把事情看得很宽,又因尊贵几乎没受过什么鸟气,鲜少有动气的时刻,或者说没什么事值得动气。就算真生气了,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忌讳,脸上就体现出来了。
  这次这么大的事,她又那么疼自己带回来的小公子,却偏偏是这个反应,着实叫罗沁心里发慌。
  一路赶到养正殿,罗沁连忙扶她下来,又去观察她脚步,只见步伐也无异样,顿时更慌了。
  “殿下,您……”
  “我没事,别问了。”她面无表情,又对御前的人说:“不归来拜见舅舅,速通报。”
  然未等请宫人通报回来,她已经抬腿迈了进去。
  罗沁头一次这么战战兢兢地扶着她的手,唯恐下一秒就出了什么大麻烦。
  不归跟着通传宫人来到宗帝面前,宗帝也是在等她,眉间阴晴不定:“后宫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朕。”
  罗沁算是知道了,原来主子动怒时语气神色的毫无波澜是一脉相承来的。
  她却是两手提裙当即跪下了。众人都震惊了。
  “不归有罪,辜负了您的嘱托。”她声音冷峻,“我没能看好思远,让他逃出皇宫了。”
  宗帝双重震惊:“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不归没起来:“当务之急是把他抓回来,舅舅,请您拨天御给我,立即封城搜捕。”
  她抬起头,左眼蓝得叫人发冷:“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第26章 
  不归坐在马车中,手里抓着一枚黑色眼罩。
  真奇怪,当她听到思鸿那么说的时候,她心里竟是不吃惊的。
  如今细想他这几日的举止,分明已有诸多端倪,几乎是等着自己去发现,只是她没有多想。
  又为何需要多想呢?在她眼里心中,十二岁的楚思远是什么样子的?一技之长是烧饼,看书磕磕巴巴,写字歪歪扭扭,说话乡音浓厚,性子倔强不失可爱天真。
  她明明知道,这个野孩子是关不住的,却一直笃信他不会离去,也离不开巍峨牢笼。
  “做你弟弟是你先说的,你也没由得我愿不愿意……”
  “姐姐,你要真是个商姐姐,那就好了。”
  “我一点也不想当你弟弟!”
  不归心一缩,这一回不似他爬高树时的惊惧动怒交加,占据心里的更多是隐晦的悲伤痛苦。
  楚思远是她前生心口的疤,今生想轻拿轻放的失而复得的心头血。
  她不愿意去想他连猫都不带上就自己离开的理由。
  不归慢慢苦笑:“比之前世,长能耐了啊。”
  耽搁了快两个时辰,若是机灵一点,怕是已经混进什么商队出了城去。那样的话怎么办呢?帝之四子离开皇宫的消息要是泄露了,各方势力势必要扫除障碍,到时普天之下就没有他的安康之地……
  不归闭上了眼睛,突然想:带他来长丹,到底是不是对的。假如放他在民间,他这样聪明的一个孩子,生得又这样好,喜欢他的姑娘那样多,想来以后也不会过得太差吧?
  如若从复生的那一刻起便思量好,不去见他,不带他来,复生后直接便回长丹,说此儿难堪大用,不如放之自由。
  他的人生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至于如今,困他也无法,放他又不能。
  “小姐。”马车外的赵康轻轻叫了一声,“找到了。”
  不归睁开眼,拨开一点马车的帘帐,从帘隙里看见了城门,一片雪花擦过她指尖柔柔落下。
  “停。”
  马车停下,赵康揭开帘子,不归提一提衣摆,看见了距离城门不远的小小背影,忽然停住没有下去。
  她很熟悉楚思远的背影,前世她与他待一处的时间不是那么多,又或者是没太过留意他的面容,只记得这个人的侧影和背影,从孩子到少年再到青年,然后很快就离去。
  如今他还没长成挺拔修长的模样,根骨却已初现端倪。
  不归在马车里看他,看他身上穿的是到长丹的那一身布衣,脚上也是那双破了脚趾的鞋,看他与来时一样散着头发,简单地在前额绑个束额,顺到后脑打个草草的发结,头发长得慢,依旧还没过颈,懒懒地散着,只是进宫后天天束个髻,如今解下来有些卷了,像个卷毛小狮子。
  不归想,难为他不觉得冷。
  她看了一会,嘱咐赵康说:“他若出城,不要拦着。”
  赵康仍揭着帘子,听罢越发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
  不归想,若他回头,转个身,她便带他回去。若他向前而去,那么从此天高云阔,两不相干。
  可是他既不向前也不后退,干巴巴地站在熙攘的出城处作什么呢?
  不归漫无边际地想,忽然视野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绒毛一样的雪花,而前方的楚思远伸出手,仰起了头。
  他在等雪。
  不归心里一勒,喃喃叫了一声。
  楚思远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她从马车上下来,绑着初见时的那枚眼罩,华裙上绣着孔雀尾翎,一路走来环佩玲琅,发梢温柔。
  “鱼儿。”
  楚思远等她来到面前,才和她说:“姐姐,你看,下雪了。”
  不归抬手想抚去他眉上的残雪,中途又垂手,改去揉他肩头:“下雪了,瞧着喜欢么?”
  “穿得这样单薄,冷么?”
  楚思远都点点头。
  她的手顺着他的肩胛滑到手背:“同我回家吧。”
  说罢不再等他回应,不归握了他的手就走。
  楚思远没动:“我的家在江南,巴蜀,不在皇宫。”
  “胡说。”不归头也不回,“你的家是广梧,是我。”
  “你分明在等我。”
  楚思远没再开口,被她强硬地拉到马车上,放下帘子关上门。
  “回宫!”她朝赵康喝道,终于不再摆张冷漠无神的脸。
  马车掉头,不归身上的玉佩撞到车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音。楚思远想抽出手,反被她全抓来合在掌心。
  “说,为什么要走?”
  她反复追问,他答道:“因为我想趁着年少,离你远远的,把你忘了。”
  不归肝胆俱裂,缓了许久才问:“为、为什么?”
  楚思远认真脸:“我不想当你儿子。”
  我与你相隔天堑,你是那三十三重天上的云彩,我自来就是田泥里翻滚的蚯蚓,偶然出来仰望,看见你洁白的衣袂,做了个云层里的梦。可我终究只是个蚯蚓。
  我喜欢你喜欢得那么大胆,小小年纪就想与你结个良缘,不怕日光要烤裂我的卑鄙之躯。我喜欢你喜欢得那样浅薄,若你要拿我做亲弟亲子看待,我何其无能为力。
  纵使我这个人是那么的不值一提,却也想要个两小无猜的美满,不要那扯淡的天伦之乐。你是云彩,我是蚯蚓,我靠泥土过活,不抬头看你,便是。
  可到了自由的出口终究是踟蹰了。
  他在出口前停停走走走走停停,雪花忽然落下来,他站定不动,脑海里汹涌澎湃的,风卷云舒的都是那么一个人的音容笑貌,连带着心肝都要沸腾成蒸汽。
  生来十三,余生自投罗网走投无路。
  “那你怎么不走?”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和忽扩忽缩的蓝瞳孔,心说,我看见雪,要想起你,看见鱼,要想起你,看见蓝天黄土、风雨山水、城郭村落、渔船小马,看见什么都还是要想起你,不管走多远都是白费力气。
  我好喜欢你。喜欢得胆怯俗气卑鄙浅薄,喜欢得做你儿子做你弟弟也没关系了,能仰望着你瞧着你就心满意足了。
  谁叫长风万里,从此你是朝夕,云间日,夜中月,花间影,心中雪。
  “姐姐,我没辙了噻。”
  不归怆然掉下泪来,正要去捧他的脸,马车却突然停下,使他们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对方的额头。
  不归忙去贴他的额头:“没事吧?”
  楚思远抚去她腮边一滴泪:“没事。”
  不归将气都撒到外头去:“赵康!你怎么驱车的!”
  赵康低声朝里说:“没事,请小姐不要出来。”
  不归凝眉,却听马车外有一人高声道:“言姑娘安好?”
  楚思远也皱了眉。
  赵康:“公子认错人了,请让路。”
  一旁似乎有人在劝:“当街拦车,贤弟这是做什么?”
  不归原本不想理会,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楞了,她回首拍拍楚思远的手:“坐里面点,藏我身后,别叫人瞧见了,阿姐来料理。”
  赵康掉转了马头,那人却不依不饶地策马去拦,赵康不爽,正要飞块暗器过去,里头出声了:“无妨,先停下。”
  马车门开,不归掀开一点帘子往外看去,拦车的是个浅蓝衣衫的青年,相貌清秀却带点居心不良的玩笑神色。
  “几度江南烟雨,不敌长丹一夜白头。”那青年策马疏朗带笑来,兼具南地的风雅和北地的豪气,他来到马车前,含笑低头,用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在下冯观文,拜见郡主殿下。”
  淑妃一母同胞的亲弟。
  不归前世和他没什么交集,只记得冯观文才名远播,原先是个翰林学士,皇室乱战时投向定王阵营,听闻是做幕僚,后来也回了江南,不知给她下过多少绊子,虽是势同水火的敌对阵营,但确实没见过几面。她也不解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拦车失仪。
  不归懒得理他,望向前方看见了一个略带呆气的儒生。
  这位才是前世大有交集的。
  当年的于尔征宰相。
  这时又有一个剑眉端方的青年策马而来:“两位贤弟在做什么?”
  不归:“……”
  前世于宰相的对头、姚蓉认的所谓义子、刑部尚书姚左牧?
  当初三个斗争不止的人,倒退到从前来竟是称兄道弟的朋友吗?
  “愚弟路遇故人不胜欣喜,便唐突拦车了,两位贤兄,这位是言姑娘。”冯观文刚要介绍,不归已经放下了帘帐,冷漠道:“阁下眼盲了,让开。”
  赵康一打驱车鞭,不客气地往前驾车,差点把冯观文掀下马去。
  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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