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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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记得早点回来洗掉哦。”萍儿送她到门口,又有点不放心,“您真的不用派人跟着吗?”
不归一撩衣摆,化身为翩翩公子儿郎,潇洒挥袖而去,不剩下一点公主影:“放心,有的是人暗中护着。”
她取了腰牌刚出宫,一青年就鬼魅般来到身后,不归轻笑:“赵康?”
赵康拱手:“属下奉命保护您,殿下预备去哪?”
“去太学。”她一展折扇,“劳驾唤孤公子。”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太学门前,车上下来个白衣少年,手里摇着安石折扇,腰间挂着杜若香囊,举止好不风雅。
就是眉粗了些,鼻阔了些,痣……大了些。
此时下午,太学人来人往,个个做书生打扮,满眼望去,各色头巾晃得人眼花。不归趁着人多溜进去,只见太学府有四方八堂,每一堂都有开讲,书生意气清谈,驳倒一个换另一个上。
第三堂最为热闹,时不时有轰鸣掌声,不归便向那走去,赵康紧随其后。
只见众人围着两张蒲席,右边那个满头大汗,左边那个气定神闲,食指勾着枚玉玦打转,模样虽生得好,神态却很欠打。
没一会右边书生拱手认输了:“愚兄不胜言辞,输了。”
那人一笑:“贤兄谦让了,待会莫要远走,弟定了万玉楼的晚席,还请兄赏脸同去啊。”
“一定,一定。”书生答着,擦了擦汗弯腰出了包围圈。那青年玩着指尖玉扫了周围,神态只透着一个字,狂。
“还有哪位贤兄愿以指教?”
这德行,除了冯观文,还真挑不到第二个了。
不归也扫了一圈,见没有要找的人,转身便要离去。
冯观文战得正酣,见有人不给面子,一时兴起就指过去:“那位着烟罗白衣的小兄弟,可有意趣与我清谈?”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刷的就投过来,窃窃私语:“烟罗衣?那可是长丹极好的衣号,这少年是何来头?”
不归低头看衣衫的料子,翻遍整个广梧也只找到这“下等衣料”,没想到还是高调了一把。
不归原本不想理会,冯观文那厮又说了句挑衅的,惹众人起哄,不归只好转回去,道:“弟不是来清谈的,恕不能响应冯兄意趣。”
“那贤弟来此作何?”
不归认真道:“来听评书。”
冯观文眼睛微睨,打量了她一周:“贤弟听了有何感?”
不归起身,笑道:“不如说书。”言罢也不管身后群生激愤,摇着折扇自若出去了。
待把八堂全转了个遍,她的神情便没那么自在了。
那耿实人跑哪去了?
不归令赵康去询问,那书生听了之后脸上便是讥笑:“于弟啊?你去六尾巷那找一找,他当在那里。”
不归一头雾水,六尾巷是汇聚了三教九流的市集,不久就要春试,那人耗在市集做什么?
等到了六尾,她在外头瞧着,只见那青年坐在小竹椅上,接过那些刚裱好的花灯,一盏盏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字。
不归忽然就想起一件有关前世他的事来。据说于相家境贫寒,一路北上科考,全靠一手好笔墨维生,来到长丹后更是囊中羞涩,接了个写花灯的活,一日能写三百盏,一盏得两文钱。
后来于相位极人臣,据说他写过的那些花灯,每盏能卖出一千两。
没有成为宰相前,他于尔征也不过就是个靠挥笔挣两文的潦倒书生。
有人能包下长丹最昂贵的万玉楼阁间请三六九等的客,有人只能缩在三教九流的六尾巷里,挥毫着一流的书法,挣两枚铜板。
不归看了许久,上前去:“劳驾,可否为我写盏灯?”
青年抬头,鬓角汗水滑落,神情有些呆,但笑容真挚:“啊?可以啊,小公子想写个什么呢?”
不归眯了眯眼:“一面写吕望。”
他有些吃惊,依照提笔写下,一笔一划,丘壑纵横。
“对面写卧龙。”
他停了一会,笔尖再落上去,手腕脉络隐现,腕力酝九分,落笔酿六分,减少娟狂厚重,用了另一种风格,飞逸俊秀。
“空着两面吧,这样就行了。”
他吹了吹那字迹,把灯递给她:“给,小公子,你的灯,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一盏了。”
不归从香囊里取出一枚有印的宫银,接过那灯看了一会,而后连灯带银塞给了他:“果然不错,送你了。”
“小公子,你这——”
不归制止了他:“空着的两面,请贤兄不日自己添上。”
于尔征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
“求贤若渴。”不归笑,“良禽择木而栖,我有广阔梧木,愿等君来栖。”
说罢转身而去,留那青年在喧嚣巷里发呆。
正是初春春日好时光,上马车前,她瞧见有燕来归,翅羽悠悠旋落,掉在了她手心。
一路陈年旧事,到此不为止。
演武场的下午,阿箬眼睛一亮,跑上前亲自去拔箭,捻下那根燕羽回来:“思远,你射中了一根羽毛!”
楚思远嗯了一声,低头继续选箭。
阿箬来到他身边,捻着那羽毛去挠他脖子,他稳稳开弓,毫无反应。
“不怕痒?”于是羽毛去挠耳朵,然后刮到了额头。
却见刚才不动如山的少年炸毛般地跳开,弓箭全丢了,捂着额头大叫:“别碰我这儿!”
周遭人都叫他这过激反应惹笑了:“弟弟,不是吧,你额头怕痒吗?”
楚思远跟护命根子似的,不知想到什么,脸渐渐红了。
阿箬拿那羽毛搔自己:“对不住,我给你赔罪可还成?”
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点,挠挠脸道:“没事,我……我去拿壶新箭。”
他急急转身而去,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额心,耳根又红了,仿佛那轻吻的触感还在。
楚思远捂眼,浑不知自己当时怎的哭个不停,错过了多一刻的缱绻。
依稀那天她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一点甜,十点涩苦。
他来到存兵处,心不在焉地:“劳驾给我一壶箭。”
“好的。”
楚思远一愣,愕然抬起头来,眼前是个黑黢黢的少年,眼睛也是漆亮的。
那人见他呆住了,笑问:“公子怎么了?”
楚思远看了这人许久,挠挠头:“你是新来的?”
“是的。”
“我瞧你好生面熟……你叫什么?”
那人眼睛里的光寸寸开旭,莞尔道:“燕回。”
楚思远记住了这人,拿着箭壶回去时还回头多看了一眼,不知怎的特别上心。那人大方地朝他露齿一笑,越发衬得黑。
回到演武场,他照着陈涵所说勤练,准头已经不错。除此之外还有格斗课、骑术课、剑术课等,他底子薄,好在有陈涵在一边,学文武外也学兵法,每天上课都是好一阵头脑风暴。此前经常放学后留下来和兄弟们讨教,也会去他们宫里串一串。
这天放学后,思鸿便过来勾肩搭背:“弟啊,去我家不?哥刚又弄了个小发明……”
楚思远丑拒:“不了,我回家去。”
“干嘛这么早就回去?”
“有人等着我呢。”
他和众人道了别,步履轻快地溜了回去。
轻脚回广梧,果然看见檐下摆张太师椅,她一手揉着左眉,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阿姐,我回来了。”
她抬头,向他笑了一笑:“好。”
因这一笑,他的心就化了。
“阿姐,我今天听有几件趣事,说给你听噻……”
第38章
转眼正月过,春试准备事宜大展,不归开始跟着威亲王述职,听翰林们掐架拟题,看礼部尚书和其他官员争得面红耳赤掀桌子……
大家虽上了年纪,但还是很有活力。
威亲王有时不耐烦也跟着一起吵,吵到最后,最好的决策也跟着出炉了,于是大家都舒坦了,上一秒还吵的不可开交,下一秒就乐呵呵地吹胡子:啊,天气这么好,完事了咱老哥几个去看看歌舞吃好吃的吧。
威亲王鳏夫多年,偶尔也跟着去听小曲,年轻时也是个王老五,自己不风流也有的是贴上去的桃花,那会年轻脸薄,如今老来不惦记脸儿了,哈哈大笑一声好,还准备揽上一旁做少年打扮的不归。
不归啼笑皆非,右眼一转,写个便签交给赵康,于是待到晌午吃饭时,老家伙们勾肩搭背地结伴要出去时,后头还跟了两个少年。
大臣们自然知道戴着眼罩的是公主,近日来也领略了威亲王口中的“世出无左”,原以为公主坐亲王后头充当花瓶,没成想看着安静,开口便是一针见血,刁钻又中肯。听闻陛下从前拿公主当男儿教养,料想这千里下江南,除陛下盛宠外果真有勇谋,遂不敢再轻视。
至于规矩——老远外的江南说去就去,四皇子的大名说定就定,科举监考说来就来——那还谈个屁。
于是大臣们对这位皇家团宠的尾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大伙儿也只是去愉悦身心,是雅事不是丑事,也就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担心会被打小报告啥的。
但是他们知道有公主跟着,却不知道还有个皇子。
小少年兴奋兼不安,自去岁入皇宫,这是他第二次出来,上一次愁云惨雾只想逃得远远的,这一次心深人握在手里,看哪儿都是天堂。
“阿……兄,我们要去哪?”
她拇指揩过他手背:“大佬们去哪,我们就去哪蹭饭。”
楚思远左看右看,眼里全是快活,嘴巴严守着不露一声赞叹,内心戏充实。
不归转头去轻问赵康:“人手可够?”
赵康点头,眼睛扫了街道两旁,示意到处都有天御暗卫。
不归便放下心,牵着楚思远闲走。
老家伙们一挑就是蒹葭坊,豪气干云地进了这长丹第一歌舞坊落座,然后翻开菜单,脸色绿了绿。
不归牵楚思远到一旁的单桌坐,亲昵地揽着他在身边,随口报出几个菜,饶有兴致地指着那菱台给楚思远小声科普:“那蒹葭台是得过御章的,舅父还是储君时曾溜出宫来这玩,看了几支舞后大加赞赏,再后来这蒹葭坊便得了御名,养天下第一等的舞姬与歌喉,有时宫中宴席也有出演的。”
楚思远眉高高地挑起来:“大佬年轻时也很能混噻。”
不归笑着敲了他的头:“谁不是皮过来的?就你出圈啊?”
白天的蒹葭台多是群舞,一般是四五舞姬伴演,图的是热闹,到晚上随着异灯,会更加风雅夺目。
楚思远看了热热闹闹的一支胡旋舞,转头去和不归咬耳朵:“阿姐,你会跳么?我瞧你玩过好多乐器,还没见过你跳舞噻,你要是跳了,肯定比她们都好,那个丽妃也比不过你的。”
不归汗颜:“承蒙厚爱,与体能有关的阿姐都不成气候,你别盲目信我了。”
楚思远便笑,与她同吃一笼的包子、一盘的点心,满足得要飘了。
不归看了一会,招了一个姑娘过来:“你好,借问个妙人,首席天涯在吗?”
姑娘浅笑:“天涯一月只演两次,客官不巧,今儿没缘啦。”
不归赏了点银,颇觉遗憾。
“阿姐问的是谁?”
“是……”不归想了想,“某位故人难得的知己。”
“她跳舞很厉害么?”
“不是很,是最。”不归莞尔,“日后你会见到的。”
他们两个小的自得其乐,大桌上的老家伙们喝茶猜拳,最后威亲王输了,只得悻悻买单,胡子都翘起来了。
吃完饭他们离开蒹葭坊,不归牵着他逛街,威亲王也在一边瞧着,见到有什么新奇玩意也买,预备给阿箬和另外三个皇子。
威亲王拎着一堆东西,忽然感慨:“不归是第一次到蒹葭坊吧?”
“虽是第一次去,但也早有耳闻,怎么了叔公?”
威亲王望着蒹葭坊的方向:“那地方与我们皇家有缘。你婶婆年轻那会也贪玩,扮成个小厮拉我去里面看。你母亲更闹,拉着你舅舅去了不说,还遮了面纱,自己上去跳了舞。”
不归楞了一会:“我从未听过这个,母亲也来过?”
“咱们家的女孩子都洒脱,个个都闹的。”威亲王唏嘘,“那时你父亲文采斐然,歌女唱了他的词,叫你母亲听见了,还去讨问谁人所做……那蒹葭坊,冥冥之中便是个缘分之地啊。”
说着他又看了站在小摊前的楚思远,目光意味隐晦。
不归沉浸在父母往事中,半晌才喃喃道:“原来望春舞是这样来的。”
易月公主死后便成了宗帝的哀痛,故而宫里人鲜少提及她,状元言椿的事就更少了,茹姨也很少细讲,以致不归对自己父母的印象总隔了一层,不如舅舅亲。
她想象着母亲易容出宫的样子,忍不住问:“叔公,我的性子,像母亲么?”
威亲王摸摸她的头:“不全像,你比易月克制,比你父亲热活,避了他二人之短。若论性子么,其实——你像你舅父。”
不归伸出手抚上左眼的眼罩,缓缓道:“都说儿女是双亲的延续,我相貌不像,性子不像,除了生命,我延续了他们什么?”
威亲王拍了拍她肩膀:“至少有一条毋庸置疑。”
“是什么?”
“守住河山,捍卫楚室。”
不归沉默了一会,只道:“是。”
这时楚思远回头朝她笑:“阿兄,过来帮我付钱好吗?”
不归上前去,他挑了一堆零碎玩意,唯一有意思的是一朵机关花,没有叶,足有三层花瓣,不知刷了什么粉而金灿灿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了噻,咱们回去吧?”
不归应了声,威亲王要送他们回宫,但不归不愿让他过于奔波,便请他回府休息去,承诺替他把那些小玩意送去给其他几个孩子。
一路上,楚思远在马车里鼓捣着那朵机关花,又是撬又是在花瓣背面涂红粉的,不归不懂这种过于细致的东西,好奇地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喜欢这些机巧东西?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楚思远微顿,神神秘秘道:“家传的秘籍。后来因为没钱,就把秘籍卖了。我小的时候一直研究这个,还曾梦想长大后做个机关师呢。”
不归摸摸他耳朵:“我还以为你是想做个大厨。”
楚思远笑:“那也挺好啊,大厨可比机关师挣得多了,而且只要饼子烧得好,不愁没有冤大头来蹲一个月。”
“你——好崽子!”
等回了宫,楚思远耳朵都被拧红了,但依然嬉皮笑脸的。
不归嫌弃地挥手:“别玩了,去歇会,下午不也有课么,尽瞎折腾。”
“晓得噻。”他又笑着拉住她,“阿姐,你等等,我送你个东西。”
不归哼了声,环手看他:“孤眼光很高的,不好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楚思远似笑非笑,心想,也不知道是谁舍不得丢掉根枯枝的。
他把那三层花瓣的机关花取出来,她见状呵了一声:“就这个……”
楚思远不紧不慢地转了下花柄,三层金粉花瓣收拢,最顶的花苞成了红色。
“也好……”
再一转,三层花瓣次第缓缓展开。
不归嘴硬:“意思……”
他灵巧的指尖一转,金粉花瓣一片接一片飞落,自下而上掉光了两层,伴随着他优雅的手势和转动,一时竟让不归傻眼了。
最后那机关花只剩最上面的一圈花瓣,不归以为把戏结束了,却见他又一摆弄,那花柄竟能转着机扣自行收长短,还能控制花瓣的伸展,一会是花骨朵,一会是花苞。
居然还能……变形状!
“这是桃花状。”
“这是梅花状。”
“这是海棠。”
不归目瞪口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