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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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异瞳的白衣女子慢慢走来,长发垂到腰际,朝守卫的统领开口:“言不归回宫,劳驾开行。”
那统领翻着手中的名册,呆了:“这上面怎么没有记录殿下昨夜出行……”
她拢袖轻笑:“你想查?”
守卫被这一声悚出了寒颤:“属下不敢!恭迎殿下回宫。”
她走进去,身后的人被拦住了。
“放肆。”不归冷斥,“谁敢拦郁王?”
守卫快把名册翻破了,惊疑不定:“这这上面也没有王爷的出行记录……”
不归冷冷打断守卫:“还想查皇族?”
楚思远在皇宫门外看着她,看她不怒自威的冰冷神色,与昨夜里伏他背上、枕他怀里的温软模样全然不同。
曙光洒满她肩头,这人像是由泡沫聚起来的幻象。
守卫迫于威压,只好将他二人放行,一群守卫都战战兢兢。
楚思远踏进皇宫,又感受到了那令人厌憎的压抑。
不归一眼看出他所想,却也没说,自己拢袖走他面前,待得人少了轻声问:“生气了?”
楚思远想牵她的手,忍住了。他低声道:“我并不想做郁王。”
不归没回头:“你我皆留着楚氏之血,众生各有其职,皆无例外。”
楚思远走上前,问她:“你想争吗?”
不归敛着眉没答话。
前头忽然转出一队人,为首的人神色原本就不郁,一抬眼看见了他们,面色更沉了。
不归快步上前,把楚思远遮到身后,率先朝来人打招呼:“定王这是要出宫回府?”
“是又如何?”思平盯着她,挥退了身后的下人,冷冷地问她,“长姐昨日刚回宫,听闻身体抱恙才未出席。怎么今早似乎从宫门外回来?”
他逼近她,楚思远三两步上来把她护到身后。
思平见他二人情形,语气更重了:“公主与郁王同为手足,却亲近至此,着实有误皇族声名!”
楚思远刚要开口,身后人蓦然道:“便是误,也误不到定王身上。”
思平楞住了:“你——”
不归扣过楚思远的手走上前,唇衔着笑意,眼角结着冰霜:“昨日未见,孤在此拜谢甘城之大礼。来日定王若大婚,孤也想挑点好的相赠,比不过江南之手笔,还请定王届时莫嫌弃。”
思平看着他们相扣的手错愕,还未分说,他们便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楚思远揩着她手背,半路无话,后头才默默开口:“你知道甘城是他们做的?”
不归指尖掠过他指节:“你想知道,回去我同你说。”
楚思远眉心凝起,踟蹰着是否与她说起贼寇一事,抬眼时却已看到了广梧宫门。
那梦境涉来,他拉住她往后退。
不归侧首看他,却见他满目的痛苦,连忙握紧他手:“怎么了?”
广梧守卫已看见了她,连忙前去通报,不多一时,罗沁匆忙跑出来了。
楚思远说不出话,扣着她的手发起了抖。
不归紧张起来:“鱼儿?”
“殿下!”罗沁来到她身边,神色急切不已,连话都说不全了:“你们怎么、怎么?”
“进去再说。”不归拉着楚思远走,罗沁拦住她:“殿下,你还是带着公子先去别处吧。”
“你说什么呢?”不归听了觉得可笑,随后脑中激灵,再观罗沁神色,明白了。
“殿下,宫里有特殊,你……”
“进去。”不归斩钉截铁,拉着楚思远向里走。
待进了广梧,宫中气氛凝重不已,昔日游刃有余的宫人们皆屏声敛息,见了她神色更慌张了。
楚思远也察觉了不对,来到庭院时不归松了他的手:“鱼儿,待会进门一句话都不要说。”
说罢她快步上前,肩背绷紧了。
楚思远追上她,等到了正殿门口,眼神更沉了。
贾元在台阶下朝他们行礼:“殿下,郁王。”
不归向他打过招呼,提裙上了阶,刚踏入正殿的门,正座的人便开口了:“回来了?”
不归凝滞了一瞬,随即合手,低声:“舅父。”
第87章
宗帝静静看着她,目光里的沉有如实质。
他轻敲桌子:“你昨夜私自出宫了。”
不归拦下欲上前的楚思远,合手弯腰:“不归胆大妄为,请舅父责罚。”
“你从何处离开的?”
不归低声:“楚家密道。”
宗帝皱眉了:“仅仅带着思远一人,你就敢离开皇宫?还敢在外夜宿?你可知宫外何其危险?”
不归笑了:“舅父,危机四伏者,宫中最甚。宫外比宫内安全。”
宗帝拍了桌案,动气了:“不归!”
她敛衣跪下:“陛下息怒。”
楚思远上前同跪在她身边,欲辩解却被她按住了手。她看他一眼,神色分明是让他保持沉默。
贾元奉茶来,宗帝忍住:“你们到底为的什么出宫?”
不归抬起眼,正儿八经地行礼:“不归去挑宅子了。”
宗帝疑惑:“什么?”
“舅父敕封思远为王,既然为王,怎能没有王府?”她严肃道,“他如今也是有高品级的将领,怎能继续住广梧?没有一座像样的府邸,来日怎么树威严?定王有广宅美妻,康王有一整座封地,他呢?”
宗帝有些噎住:“此等事说一声,自然有工部户部去筹办,需要你亲自去看?”
“屋里人的事,我不想交给他人置喙。”
楚思远咳了咳。
屋里人……
宗帝也咳了一声:“好……即便如此,又为何在外过夜?你们姐弟二人正当品貌,若传扬出去,令有心人杜撰该当如何?”
不归抬头看他,安静了片刻,像是试探又像是宣言,一字一句道:“情之所钟,身不由己。”
其他人都楞住了。贾元第一个跪下,罗沁跪在门口,慌得直颤。
宗帝看了她许久,才缓缓道:“你方才说什么?”
楚思远按捺不住,握紧不归的手道:“是我先招惹她的!”
不归迎着宗帝的目光望着他,道:“与思远无关,我钟情于他。”
宗帝闭上了眼,往后靠在了椅上。
楚思远有些无措,以为皇帝震怒,但又揽住她争辨着,不肯退步:“不归心净,是我拉她入的渊沼,陛下若要责罚,只管朝我来。”
不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宗帝,观察着他的神色。
很奇怪,这天下至尊忽然呈现出了一种全然松懈下的姿态来,仿佛夙愿已了那般。
祭天那时的感觉果真没有错。
那时的宗帝在对她说起思远承认思慕自己的事时,他是希望她也应承的。
那目光含着急切,仿佛是在催促她去完成什么艰难的夙愿。
就好像……他在撮合自己和鱼儿一样。
宗帝睁开眼,轻声问她:“你当真喜爱他?”
不归点头,掷地有声:“是。”
宗帝在座上,眼角落泪了。
众人惊惶,贾元连忙上前:“陛下?”
宗帝失神片刻,随之站起,来到他们面前,亲手把他们扶起来,目光中隐含着复杂的神色。
“舅父?”不归托着他的手,抬起了手往他眼角而去,一时涌上了无边的愧疚和惶恐,“您……是不归做错了?”
宗帝却摇头,握了握她的手,开口似乎想说“无错”,但又转成了一句:“你……身体尚有疾,切记休养。”
说罢,他匆匆离开了。
不归转头追去:“舅父!”
贾元拦下她,低而迅速地解释:“陛下绝没有责怪殿下的意思,您放心。”说完他疾步赶到宗帝身边,搀着他离去。
不归唤着他,楚思远环住她,没有让她追去。
不归看着他的背影,红了眼角,喃喃道:“舅父……您到底期待着什么、厌憎着什么?”
楚思远环着她看向皇帝显得仓惶的背影,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顿时遍体生寒。他把不归抱回里殿,捂着她:“别想了,别想了——”
当日,宗帝下完朝回了养正殿,不肯让她进去。不归在门口等了许久,最后还是被贾元劝回了广梧。
一回来,她就把自己关在观语斋里,不让人进去。
楚思远在外敲门也不见应,他想了想,回了勿语斋。
不归正抱着膝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缩成一团,忽然便听见了敲窗的声音。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根小铁条伸进窗缝,灵巧地撬开了扣,随之窗户被推开,一个修长的倒挂人影出现在窗口。
不归:“……”
楚思远猴子似的翻进来,冲她笑了笑:“野汉子来偷人了。”
不归嗤了一声,摇了摇头:“也就是在自己家里,才由得你这样放肆。”
楚思远歪脑袋,嘬嘴吹了一声哨子,而后一阵铃铛声便悠扬地传了进来。
不归抱着膝望去,只见胖乎乎的花猫摇着尾巴,从窗外跳了进来,落地时脖子上的铃铛一阵晃,一身的肥肉也抖出了有光泽的漂亮波纹。
楚思远抱起被迫营业的小雨朝她走去,捏起它的爪子朝不归招手:“快劝劝咱们的当家,不要烦恼了。”
小雨一张硕大的猫脸,也不知道听没听得懂、顶着什么表情,只见它抖了抖胡须,绵长地喵了一声,冲不归伸出了爪子。
楚思远起哄:“你看,它叫你呢。”
不归展颜,放下腿抱过了小雨放在膝头,揉着它一身讨喜的肉说话:“你主子又逼你做些不愿意的事对不对?”说着她也举起小雨的爪子朝向楚思远,“这个坏人,我们挠他。”
小雨还真亮出了指甲,往楚思远手臂上划了划,倒把不归吓到了,连忙拢回肥猫捏后颈:“你还真来啊?”
楚思远撸起袖子递给她:“来。”
不归抬头看他,须臾自己张了嘴,在他小臂上磨了一阵,留下了个印子。
她指指自己肩头:“也还你一个。”
楚思远低头啄她一口,磕了她额头一下:“那这个呢?”
不归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抱住他。
花猫从她膝上跳下去,看了亲密相贴的两人一会,见没人理它,百无聊赖地自己追着尾巴玩。
楚思远松开她,半蹲下去揽着椅上的她,听见她略快的心跳。
“你怎么这样薄。”楚思远摩挲着她肩背的轮廓,“一张纸一般。”
“那也是,”不归喘足气,垂眼看他,“浓墨重彩的纸。”
楚思远抬头看她:“这么小的一只,却想要担我的他的诸多人的业障。做一张白纸,多好。”
不归抚过他长眉。她总是喜欢这样拿指尖去描摹他眉眼。又轻又软,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爱意,温度里的眷恋与爱惜总让楚思远恍然以为是某个心照不宣的邀请,眸子由此要动上一动。
不归揩到他眼下,看他隐忍着的神色,慢慢道:“你是一支笔。”
楚思远认输般抱紧她,磨着她颈项喟叹:“那可怎么办?我不想锁住你,却还想画你。”
不归下巴磕他发顶上闭了眼,思绪如退潮,剩下了这个人。
真奇怪,昨日才确了心想,私奔了短短一夜,如今确像是已经与他好过了十年八载那般。这样亲密无间地贴近,也不觉突兀。他一来,她便觉得宁静。
“不归,怕不怕?”
不归手绕到他后脑,指尖抚着他耳廓没说话。
“我怕,既怕他反对你我,又怕他首肯。”楚思远轻抚她脊背,“除了他,还怕千千万万的天下人。”
不归轻笑:“昨夜拐人出宫时怎么不怕?”
楚思远也笑:“我胆小妄为。胆子大不到包天,包你而已。”
不归指尖溜到他颈侧:“小家伙,一张嘴这样能说。”
“喜爱你,攒了一肚子好赖话要说与你,一辈子都说不完。”
“那可怎么是好。”不归睁开眼,“我倒是怕起来了。”
楚思远抬头看她:“怕起什么来了?”
怕时间不够。
不归唇贴他额上:“怕两只耳朵不够听,一双眼睛不够看。”
“拿你整个的人来偿。”楚思远托着她,“心里腾好位置,一整个拿来装我。”
不归躲不过这样炽烈的眼神,被他抵得几近丢盔弃甲。
“宅子。”楚思远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娘子,你要挑哪一处来添置成新家?”
不归往后靠:“和我挨在一处。”
楚思远起身来,两臂撑在椅子两侧,把她圈在了身下。他想了一会,不由得垂了眼:“你早就想好了。”
不归勾住他腰间的玉佩,仰头看着他:“不着急回西北。让陈涵代替你去,这阵留在长丹,好不好?”
楚思远捞起她抱住,低声道:“你知道的,我唯你是命。”
不归摇头,环住他腰背轻声:“我昨夜看着你,忽然想要凤冠霞帔。”
楚思远怔住。
“简素些也没关系。一方红盖头,一壶合卺酒。”她徐徐笑开,叹息一般,“同你缔结命理。”
第88章
凤冠霞帔,红烛滴泪。
这是个不敢奢想的美梦。
皇室纲常,人伦怪谈,权争倾轧,有太多毒刺横亘。
她有时候清醒得近乎冷情寡义,有时候却又这样天真。
楚思远凝刻着她,几乎想要把她揉碎在怀里:“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不归轻抚他后背,几乎想要把两世错过的东西都在这时送给他。
门外传来萍儿的敲门声:“殿下,太医来为您诊治身体了,您能出来么?还是让太医改日?”
不归手势一顿,附他耳边:“来人了。”
“去看。”楚思远松开她,“我要一个康健无疾的不归。”
不归抚过他耳廓,他起身要原路返回,不归捏了他耳朵逮住人,拎着去开了门。
门口的萍儿瞪圆了眼,另一边在勿语斋外的林向也楞了:“公、公子?”
不归把楚思远推过去,笑了一笑,走去了正殿。萍儿瞪了林向一眼,转身跟上了。
到了正殿,太医恭恭敬敬地行过礼,不归落座椅上,露出皓腕,一方素布便搭上。
她看着那太医微微凝紧的眉,轻声问:“孤的毒,如何了?”
那太医一抖,立即镇静了:“殿下疫毒还有残余,来日还需好好调养。”
不归应了一声:“还有呢?”
“殿下心疾……”太医欲言又止,“有趋重之势。”
“那便调药。”不归淡然,“三年前孤曾病发,亏得太医院及时配出良药,这几年来颇有见效。如今,各位圣手应当也能配出相称的解法。”
那太医却冒了冷汗,话说得有些磕绊:“谨遵……殿下旨。”
不归顿了一下,等太医诊完,令萍儿和其他下人退下,沉声笑了:“怎么,孤是高估了各位圣手么?”
太医手一颤,药箱翻到了地上,神色慌张:“殿下恕罪——”
不归按住左眼追问:“调不出?”
太医伏在地上发抖:“卑职等不敢揽功……旧年的解方,不是、不是太医院解出的。”
不归安静了半晌,面无表情地起身来到太医面前,轻声问:“您直说无妨,孤这条性命,还能吊多久?”
太医叩地不敢言。
*
养正殿中,宗帝强撑了一早,而今在龙榻上不省人事。
御前瞒得严实,一旁数位常年照料皇帝起居的太医诊治着,贾元同样贴身伺候。这大总管站在一边守住,满殿的人就不敢乱。
宗帝面无血色,冷汗浸湿了几次帕子,神色是毫无遮掩的痛苦。
旁人喂不进药,贾元亲自去照料,换了声线轻唤道:“公子,饮汤了。”
宗帝动了动,迷糊着松了牙关。
一勺药囫囵入喉,溢出的是一句“月儿”。
贾元稳稳地将一碗药喂了下去,端着空碗起来时缓声道:“陛下今日,下了朝便在龙案前,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