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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长姐她强硬可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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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过扬发端,她的眉眼在如画山水的背景里愈加迷离动人,他越看越心梗,低下头憋着一口气自顾自地难过起来。
  她的手忽然闯入视线,十指纤纤如玉,与他那风吹日晒不成样子的麦面丑手形成极大的视觉冲击,楚思远下意识就想把手背到身后。
  她放开猫,两手握住他的手包在掌心里:“小鱼,不管你是谁,今生你都是孤的弟弟,孤若待你不好,天打雷劈。”顿了顿,她还说了一句他人理解不来的毒咒:“我若待你有薄,请诸天罚我不可轮回,不可往生。”
  楚思远听明了天打雷劈,顿时着急地捂住她的嘴巴:“呸呸呸!你瓜球哦!乱冒皮皮!乌鸦吊衰,我啥子也没听见!刚才说的都不算数!”
  不归挑眉:“你说不算就不算了?赵康——”
  赵康抓住全神贯注地撸花猫,留给了他们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后背。
  还有一个划船的老渔民,但人家耳背。
  “……”
  楚思远斩钉截铁:“不算!”
  不归抓下他的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可天地山水都听见了,都为我作证了。你信姐姐,如何?”
  “若鱼上岸搁浅,我来做你陆地上的海。”
  楚思远嗫嚅着,抖了好一会儿,忽然大喊了一声,扭头趴到船边,两手扒着船把脑袋扎下去,脸埋进了水里。
  风动山水回荡着他那一声怪叫,于青山之间来回响荡,水涛之上粼粼传远,傻气又真挚。
  不归拎起他的后颈衣,哭笑不得:“以江湖为脸盆,你倒是豪迈。”
  楚思远的脸上淅淅沥沥地掉着水珠,眼圈红红的,模样可怜极了。
  不归找巾子给他擦拭,他却压抑不住地伸手环住她的腰,留下一摊水渍:“你脑壳有包啊……我、我……”
  不归长长吁了一口气,不顾腰间凉意,抱住他瘦弱的后背:“我都明白。你尽可以依靠我。”
  这小崽子……总算对自己有点信赖了。
  只不过大好幸事总夹着点小坏事,过了风动山水上陆地,自重生来强压了许日的煎熬因开解和放下心来而一股脑畅开,欺着她先天不足的身体,累成了病症。
  不归吃了一颗后劲强的药暂且压着,只说风寒,催促着行程不停。一路北上过九州,辗转八天,终于来到了国之都。
  楚思远站在人群接踵的城门外目瞪口呆,透过许多肩胛,窥见了城门里的一角繁华天地。
  一路苍茫山河已过,贫苦艰难的影子还附着,身旁的人已经带他来到这据说才是他家的天悦之地。
  随着前面队伍人数渐少,离长丹越近,他越不知所措,并不认为这样的繁地是自己能踏足,能触及的。
  他惴惴不安,有掉头跑回去的冲动。
  不归猜得几分,越发握紧他的手:“不安什么?”
  楚思远眼神乱飘,一如前世那样,古怪地焦灼,没有见新天地的兴奋好奇。
  不归拇指揩过他手背:“鱼儿,见过下雪吗?”
  楚思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雪?”
  不归牵着他往前走,微笑道:“待入冬,天地皆白,那叫一个好看呢。”
  她把雪光细细描绘,从没见过雪的南地崽子稍稍减轻了不安,眉眼间有了些许期待。
  没过一会他们便来到了城门前,赵康要出示通行令,被不归拦下了。
  她一手揽着楚思远,一手闲闲撩开左眼上的眼罩,城门士兵呆了,呼啦啦要下跪,叫她挥手制止了。
  不归揽着他昂首挺胸进城,所过之处引起了人群无数诧异视线。这是异瞳郡主第一次离开巍峨皇宫出现于人前,怎不叫人侧目?
  而郡主身边的瘦弱男孩在众人注目中仰头看去,瞳孔变大了。
  只见长睫之下,瞳仁冰蓝。
  “阿姐,你的、你的眼睛……”
  不归笑:“古怪吧?但也省事。普天之下,仅我一枚的身份象征。”


第9章 
  他抓着她的袖角亦步亦趋,直到来到了皇宫之外,她才牵了他的手,这才发现他一直在抖。
  低头看去,他没有望向在宫门口亲自等候的帝王和文武百官,只是仰首凝望着自己。
  她愕然发现,他流了满脸的泪。
  不归骤然睁开双眼,看见了头顶熟悉的帐帷。
  “小姐醒了!”
  不归惊惧的心又落下去,是了,刚才还没撑到宫门口就倒了下去,是病弱狂梦缘故,不是回到前世。
  茹姨捏着玉碗而来,且欣喜且心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小姐,来喝碗药粥……”
  不归缓了一会才坐起来,环顾一周:“茹姨,小鱼人呢?”
  “小公子在陛下那儿,你不必担心,快先安顿自己!这么多天可真是苦坏了……”
  不归抿过一口,带着药味的热粥缓缓淌到胃里,热腾腾暖了四肢百骸。
  她的眼睛却叫这热气而湿润了。
  上辈子楚思远睁大眼流泪的样子历历在目,叫她愧疚煎熬,心头酸涩。后来她询问过他为何失态,他是怎么说的?
  “等他们发现找错人了,就会把我赶走吧。姐姐,这一路大概是我最后能见你的时刻。”
  不归捂住自己的眼睛,道:“茹姨,我想看见小鱼,现在就想。”
  茹姨递勺的手顿住:“小姐突然回来,还带着个小男孩,已经引起满城风雨。之前您瞒着我自己而去,是怕公子没能送到宫里就被有心人伤害,如今公子已经安全送到了陛下膝下,您还担心什么?”
  见不归消沉,她眉间微拧,话直白得像利剑:“小姐,公子是您血亲,年纪尚小,难道您除了亲情之外,还有其他吗?”
  不归沉浸在回忆里的酸涩软弱之情被这话激得烟消云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茹姨,您说的这是什么?他是我弟弟,还是个孩子!孤怎么可能——”
  一时诧异震惊,连自称都乱了,回答也极其熟悉。
  “郁王乃孤表弟,孤怎可能——”
  不归呼吸急促起来,连连呛了几口气,茹姨拍着她后背顺气:“是是是,是老奴口不择言了,小姐你慢点喘。”
  “您出行的任务就是接公子回宫,如今任务完成了,就别再操心了。四公子肯定有人照顾,您还是专注一些自己的身体,还有之后的及笄礼……”
  不归咳了一会,眸子睁大了:“谁照顾他?”
  上辈子舅父直接让她教养小鱼的,难道今世有变故?!
  茹姨轻笑:“小姐回来得匆忙,还不知道。就在你回来的这段日子,户部尚书向陛下进献了他的侄女,此女姝色惊人,又家世显耀,陛下破格一封为丽妃了。老奴冷眼瞧着,陛下不怎么近美色,怕是造势为多,要安置四公子。”
  不归五雷轰顶:“什么?!”
  当年舅父让她养小鱼,是因只有自己能做他靠山,如今难道不需要她了?
  “且慢!”不归出了一层冷汗,“户部尚书的侄女,难道是姚蓉?”
  这会轮到茹姨惊讶:“小姐竟然也知道?看来丽妃着实美名不俗,听宫女们说,丽妃进宫时百步倾城,把所有人都看呆了。她若真得宠,四公子处境也能好,更不用小姐操心了……”
  不归冰蓝的眸子一凛,满殿气压低了起来,连茹姨都为之一惊,掐住话头不说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生得怪异,邪气煞气兼有,动气时极容易吓到他人,也一直克制着。
  但也总有些要命的意外,叫人沉不住气。
  不归端过那碗,咕噜噜喝完,掀开被子就要去套鞋。
  “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不归一身冷气:“去请舅舅收回成命。”
  她随手拿了搭在椅上的斗篷披过,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少年式样的束冠还没解下,便不管什么郡主仪容,束了腰大踏步出去。
  茹姨鲜少见她这样果决,一时不知道是哪里不对,苦口婆心劝道:“小姐,你身体自己最清楚,就算要请命,也请休息过再去好不好?”
  不归腰板挺直,语气肃重:“不能,此事片刻不能耽搁。我自有分寸,您让开。”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她眸子森冷:“谁人养他都可以,姚蓉不行。”
  说着越过了茹姨,急匆匆地便赶了出去。她那动气的模样又把路上的宫人们吓得噤若寒蝉,没一个敢拦着,纷纷低头或者掉头躲避,生怕招惹了宫中这尊小佛。
  不归拽着斗篷的系绳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心中碎碎念:小鱼只该我来照顾,舅父怎么这样拎不清!
  一路走到御书房外,她望着那匾额,不平收敛,心境又拐了个弯。
  此时宗帝身边的大总管贾元正出来,瞧见不归便笑了:“郡主身体安康了?外出这么久,可把陛下和老奴念坏了哟。”
  不归看见他,亦是十分复杂:“贾叔。”她吸了一口气,“贾叔,舅舅在里头吗?”
  “在,在!陛下本想忙完就去看看郡主的,没想到您先来了,快进去吧,陛下他见了您定然高兴!”贾元自己也高兴,躬着腰不住地笑,看得不归也带了笑,只是涩然。
  这位大总管比宗帝年长一些,从宗帝还是少年时便一直贴身伺候,为人仁善忠厚,也十分疼不归。
  前世宗帝骤然驾崩,她在宫外公主府,宫中被他人掌控,是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宦官带着遗旨逃出了宫,艰难地前去送给她。
  不归鼻子略酸,抽了抽气温声问:“贾叔健步如飞,身子骨还是这样硬朗,这是要往哪去呢?我刚回家,不太清楚宫里的新情况,您知道我带回来的那个小孩在哪么?舅舅准备怎么安置他?”
  “您问到同一件事喽,陛下让小公子暂时住养正殿,老奴正要去收拾呢。”
  养正殿是宗帝的寝殿,也就是说楚思远的着落还有回旋。
  不归点点头:“那孩子怕生得很,劳您多照顾他些。”
  “一定的,您放心。”
  不归谢过他,抬腿走进了御书房。
  她屏气敛息,走过熟悉的路,这里的一砖一瓦熟悉得近乎叫人昏阙,甚至还能看见一个阴郁的女帝别扭地左手握笔埋首在龙案间,肩上厚裘落地不捡,玉碗药凉不喝,朱笔不知疲倦地批过奏折,在阴冷孤寂之中只有一只老猫的鸣叫卷入了一点活气。
  冰冷的帝王威仪积淀了几代,早已渗入一毫一缕。
  只是这一次埋首在那里的是个瞧着儒雅清俊的男人,是给予她所有庇护和疼爱的参天大树。
  不归站在门扉外,安静地望着处理政务的舅父。
  宗帝批完一本,一个抬眼看见门边的不归,微凝的眉解开,眼中霎时间涌起了无尽笑意:“不归回来了?”
  不归应了一声,来到龙案前,喉头哽咽:“舅舅……不归回来了。”
  宗帝立即吩咐宫人搬来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抬手抚摸着她头发,神情怜爱:“怎么哭了?”
  不归逼回泪意:“太久离家,想念舅舅了。”
  宗帝笑叹着微微摇头:“到底还是个丫头,一路受了不少苦楚吧?朕瞧你得了些锤炼,进益了。”他轻拍着不归的手,“回来便好呐。”
  “舅舅身体可好?别被那些啰嗦政事绊住,千万保重自己。”
  宗帝一哂:“你这小辈……朕年富力强,你才得养好自己呢,朕可是听御医说了,你在外头胡来了。”
  “以后一定将养回来,您别担心。”不归定了心神,咽了几次,又笑道:“舅舅见过小鱼,觉得如何?”
  宗帝点头:“是朕的好孩儿,难为你把他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朕瞧这孩儿秉性纯良,又疼又是愧疚,今后定然要好好偿补他。”
  不归急忙接口:“那您准备把他安置在哪?”
  “朕先看他一段时日,再做定夺。”
  “舅舅,若您信得过,广梧宫便是他的家。”
  宗帝看了急于自荐的不归一眼,忍着笑意道:“这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家。”
  不归抿了唇,豁出去了:“舅舅!不归愿意亲自教养小鱼,我向您保证,必然待他至善!”
  宗帝故作皱眉:“你怎有此心呢?你素来体弱,年岁又和他相近,以后琐事也多,哪里顾得来教养他呢?这皇子教习之事至关重要,不归来监护,怕是不能服众。”
  不归挺得越发直了,言正辞厉道:“我从千里外接他回来,有何不能?于公我是您的臂膀,于私我是您亲自带大的侄女,是小鱼表姐,难道您对不归不放心吗?”
  宗帝琢磨一会:“舅舅担忧加重你负担。”
  “绝不会!那孩子懂事乖巧、聪明伶俐,乃是个流落民间的天才孩儿,极是好教。”
  “唔……”宗帝咳了一声,假意很是为难的样子:“如此虽好,只是不巧,朕已在暗地里将小鱼托付给丽妃了。”
  不归惊惶失色:“绝对不行!舅舅,这不行,不行!”
  宗帝又咳了一声:“如此吧,若不归能说服丽妃放弃小鱼的抚养权,那他就归你。”
  六二儿童节快落!


第10章 
  傍晚。不归感到很棘手,很头疼。
  她站在倾鸾宫外端详了一会那个龙飞凤舞的宫名,终于抬腿上前。
  一个宫女正低着头勤奋洒扫,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好,请通传一下丽妃,就说郡主来访。”
  宫女本就被吓了一跳,等转过身去对上不归那只诡异的左眼,手中的扫没抓住,砸到了不归的脚面。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
  不归抬手遮住左眼,语气尽量和煦:“小事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快起来,去通传你家娘娘吧。”
  小宫女得了声,屁滚尿流地跑了,没一会就有一个大宫女出来,见了不归的怪眼,惊异神色一晃而过,随即就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她进去:“倾鸾宫恭迎郡主来访,丽妃娘娘备着茶点,请您屈尊进殿说话呢。”
  不归跟在她后面进去,心想,说话做事真漂亮,随主吧。
  前世她见过那位丽妃一面,那时她是作为刘宰相的继室出席宴会,一出而满堂惊艳,常年是长丹美人排行榜上的第一位。
  但这姚蓉真美人不假,蛇蝎也真。她父亲乃是御史大夫,一生刚正,丧妻后不娶,自己带着女儿,但常言过刚易折,积劳成疾病逝。姚蓉便被母舅接去,便是那户部姜尚书。
  姜户部惯是会逢源的,侄女貌美惊人,怎可弃之不用呢?于是留姚蓉到二十岁,与年纪赛过她爹的刘宰相牵红线。
  当初她嫁与刘宰相为继室,搅得宰相后院频频起火,门楣垮塌,皇室乱战时宰相正去世,她拥自己的幼儿为家主,长子刘采仲不许,最后竟斗输了她。她还扶持一个年长自己的姚家远亲姚左牧为义子,那姚左牧也相当有能耐,后来官至刑部尚书,一度逼至宰相之位。
  当然后来宰相之位被不归排解众异,封给了于尔征。
  前世不归也曾防范这姚蓉插手朝纲,她虽只有诰命夫人头衔在身,刘家却是长丹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真真是长袖善舞。
  其实女子有能耐是好事,不归不能忍的是传闻此女前世与宰相的儿子都暧昧不清,一家老小都拜在其裙下,手段着实可怕。又有传言她后来与义子也不清不楚,引人咋舌。
  她的崽子弱小可怜萌萌哒,她怕这生冷不忌老少通吃的妖妃对他下手。
  丽妃在寝室请她直接过去,她刚踏进去,就看见一个雪胸纤腰的妖娆女子正侧倚在贵妃椅上,手中拿着一杆玫瑰烟杆,正慵懒地抽烟,极其妩媚婀娜。纵是女子见了,也不由得心驰神往。
  不归进去行礼,头有些疼。
  “不归见过丽妃。”
  丽妃吐出一口烟,笑了:“郡主请坐,拘束甚么?这进了宫,都是自家人,我大你不过几岁,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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