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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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进去行礼,头有些疼。
“不归见过丽妃。”
丽妃吐出一口烟,笑了:“郡主请坐,拘束甚么?这进了宫,都是自家人,我大你不过几岁,郡主别把我当母亲那一辈对待,当我是个姐姐便好。”
姚蓉一扬烟杆请她落座,眼角一勾笑意浅浅地看过来,明眸对上不归双眼,神色全无波动。
不归暗自扬眉,这倒是第一次有人直视自己后还面色不改的。
姚蓉那边抽着烟,也是上下打量着她,颇觉有趣。从来男男女女见了自己都忍不住晃点神,这郡主倒波澜不起,神态与宗帝还莫名有些相似,似乎都有点对众生司空见惯的淡然态和强势感。但宗帝是天下之主,这丫头凭什么风淡云轻和藐视呢?
但见她解下斗篷,一身少年装束,腰线纤细,肩线削直,虽还未完全长开,身段已十分优美风流,却自带不可摧折的力劲。再往上斟酌,其肤如梨花娇嫩,螓首蛾眉,五官无可挑剔,尤其一双凤眸形状生得极美,只是偏偏生来眼睛带疾,不说异色,左眼瞳仁竟比右眼稍微大一点,冰蓝色占据了左眼的大半部分,使人见之先骇然。
不归心想,若真拿你当姐,难道该叫你姚姐?她接过宫女奉上来的茶,嗅了一点,托着茶杯没喝:“丽妃初来乍到,还喜欢宫中吗?”
姚蓉放下玫瑰烟杆,浅笑道:“都好,宫中人很是和善,比在家里还舒坦。”
不归记得前世她在母舅家里的日子并不十分好过,垂着眼闲适地和她说些家常,临了话锋一转:“丽妃喜欢小孩么?”
“自然是喜欢的。”
“不知道你可见过了几位皇子?”
“远远见过几面,还没说过话。”姚蓉掩唇笑,“若说孩子,我倒是喜欢郡主这样的小姑娘。”
不归左唇一扬,又收了下来:“丽妃喜欢,日后不妨多来广梧宫,与我们姐弟俩说说话。”
姚蓉眨了眼:“这倒奇了,郡主宫中有哪个弟弟?”
不归笑:“自然是我带回来的那一个。”
空气凝固了一会,姚蓉拾起那烟杆,悠悠吸了一口,笑靥朦胧在薄烟里:“郡主怕是还不知道,陛下允诺,将小公子送来倾鸾宫将养。”
不归捻着茶盖轻扬,挥走那烟:“那孩儿顽劣得很,又不曾与丽妃接触过,怕是住不惯这里,倒是广梧宫够宽敞,能由他闹腾。”
姚蓉抽一口缓着,而后晃晃头,钗黛发出悦耳的撞击声,而她的笑声比这还要动听:“原来郡主是来讨小孩的,那我可不依。郡主怎么不去和陛下讨呢?难不成是陛下不准,郡主才过来当面讨要?”
不归垂着眼轻嗅茶香,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丽妃刚来宫里,可曾前去拜见其他三位娘娘?”
“陛下说,都是同一位分的,先安顿下来再去看望也不迟,是以还未前去。”
“丽妃不觉得奇怪么?其他三位娘娘各育一位皇子,怎么越不过没有子嗣、初入宫闺的丽妃你?因为丽妃圣眷正隆,家世显赫么?”她晃着玉杯里的茶叶,不急不缓道,“恕不归直言,姜户部虽占六部之一,但比起门生满天下的江南士族冯家、三朝长老威亲王、世代镇守边境的陈家,还差了那么点意思。至于圣眷,你有什么把握长享帝恩?如果丽妃认为抚养四公子能在宫里站稳,那便错了。子嗣一途,养子总比不过亲子。”
姚蓉敲了一下烟杆,弹走一点香灰:“郡主倒是自信,那什么才是对的呢?”
“后宫无后,总需要有人代行权责,执权之人便是后宫之主。一道代行职权的圣谕,远远比一个流浪民间多年无根无底的小孩有威力得多。”
姚蓉探寻着打量她:“我听闻,后宫职权是陛下交与内务府的。”
“两年前,内务府多了个主。”她放下茶杯,看了姚蓉一眼,“丽妃以为,接皇子回宫这样的差事,陛下怎么就选了个小姑娘?”
说罢她站起来:“时辰不早,接下来不甚太平,丽妃整顿完倾鸾宫还是早点休息为好,告辞。”
姚蓉唤寝殿外的宫女:“佩儿,送郡主回去。”
“不必了,留下人手操持倾鸾宫为好。”不归取过斗篷,披上径直离去。
姚蓉的贴身宫女执意送到门口才回来,回屋里收拾茶杯时笑了:“奴婢听郡主似乎说了不少话,这茶却一口都没动过,难道她不渴吗?可惜了这上好的茶叶。”
姚蓉笑一声:“她哪里是不渴,是不肯喝。咱们眼中的珍贵物,在郡主眼中,怕都和粗糠糙面差不多呢。”
佩儿:“不能吧?这可是舅老爷花了好大功夫才得来的,娘娘你都不舍得用的。”
姚蓉一敲烟杆,嫣然生芳:“待得明日,怕是多的是好东西送上来,你且瞧着。”
如果这真如这郡主所说,那她的意思就是,要拿后宫协理职权,跟她交换个小孩的抚养权。
她倚在椅上笑道:“我就喜欢郡主那样的好姑娘。”
不归出了倾鸾宫,裹着斗篷径直向养正殿而去。她想自己所有的不多,今世无论如何,至少要带他回家,弥补愧恨缺憾。
到了养正殿外,宫人进去通报不久,大总管贾元就亲自出来了。
“郡主,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不归急切道:“贾叔,我想来看看小鱼。”
“小公子刚睡下了,要不您改天再来?”
不归一愣:“怎么这会就睡了?”
贾元煞有其事地说道:“小公子毕竟岁数小,颠簸了好些日子,又有些水土不服,好不容易睡着了,老奴就没叫醒他。”
“他用过晚膳了吗?可有闹腾?舅舅可有对他透露不满?”
“您就放心吧,陛下疼公子还来不及呢!”
她还是不放心:“我进去看他一眼。”
贾元又拦又哄:“郡主对老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公子睡得可香了,您也不忍心吵醒他,是吧?再者宫里一堆事务还等着您去料理呢,见小公子这事不急,啊?”
不归踟蹰了一会,揪了一把斗篷:“那我明日来看他罢。若他有什么事,贾叔,您一定派人告诉我。”
“诶,晓得呢。”贾元叫个宫女送她回去,站在门口目送,她一回头,贾元便一弓腰,直到她拐了弯,大总管才一挥拂尘回去。
“她表现如何?”
“郡主急坏了,老奴也看着她长大的,还没见过这么着急的样子。”贾元笑答,“陛下,郡主这是千真万确把小公子放在心坎上的。”
“那便好。”宗帝负手看着屋里头谁也不理的倔强后脑勺,笑道:“若没真偏爱,也说不出乖巧懂事、聪明伶俐这样的好话来。”
宗帝看着楚思远,目光悠长和煦:“朕这孩儿,生性刚硬肖朕,若不是真心善待,那是强求不得的。”
来自老父亲的狡诈安排~
第11章
不归愁闷地回了广梧宫,刚进门就喊道:“把沁儿给孤叫来!”
接过斗篷的宫女萍儿瑟瑟发抖:“殿下,罗沁姐姐没在。”
不归更为光火:“她去哪了?”
“您走后不久,二公子就把姐姐叫过去,至今都没有回来……”
不归楞了一会,随即低声便骂:“楚思鸿这小子——”
罗沁是广梧宫的大宫女,与不归同岁,打小就跟在她和茹姨的身边,聪慧过人,行事稳重可靠,是她得力的左膀右臂。离宫时她列好了后宫事项交给内务府,大事内务官定夺,其他细枝末节则交给罗沁去操持,前世她回来后核定内务,罗沁全料理得井井有条。
罗沁哪都好,就是为人有点木讷老成,当然这也肯定是因为跟在不归身边的缘故。打小先是跟着茹姨照顾她那娇贵万金身体,后来跟着不归学处理满案的琐碎内务,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性子格外地认真板正。后来也就没点花季少女的样儿,行事举止跟个老夫子似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先生做派的小姑娘,被宫里第一号深井冰盯上了。
不归也不明白,二表弟楚思鸿怎么就谁都没瞧进眼,一看到罗沁就跟智障一样,死活赖着八爪鱼似的。为了罗沁,小时候光着脚丫也要跑到广梧宫来赖着不走,就为了能和罗沁多待一会,起初搞得茹姨还十分警惕。
为了罗沁,楚思鸿蠢事干得没少,起初不归以为他是闹着玩,但见他这么多年的锲而不舍,到底被惊住了。为这她也曾认真问过罗沁:“若你对思鸿也有此心,将来孤为你请亲。”
罗沁却是毫不犹豫地摇头:“奴婢对二皇子从无此心。”
问她为什么,却是多一个字也不肯详说了。
楚思鸿大抵也是认为罗沁不喜欢他的,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找她,只要有时间有功夫,精力就爱花在讨她的好这一事上。
然而前世,二皇子受封为康王出宫立府的那一天,风光大娶了宰相家的女儿刘采灵。
“他解脱了,我也解脱了。”罗沁磨着墨道,“他与我天壤之别,没有善果就不必守在一块看花开了。这样的结局最好,他做他一等一的天之骄子,我做我的寻常宫女,最好不过。”
不归没有尝过情爱之味,但看了听了这样多的不得善终,心里也难过。
他一腔热血不顾不忌地挥洒年少情愫,因着心动,因着得不到,少年时极尽热忱,待到倦了厌烦了,便也就全身而退脱身彻底了。
没头没脑地拉她进爱恋的局,不由拒绝地让她接受,让她恪守着煎熬,最后留她沉默寡言地停在岁月里故作淡然地黯然。
前世最后一道封罗女官为后的遗旨,也不过是个私心奢愿,尽力想弥补残缺。其实分明知晓,也还是多此一举。
“他就不该纠缠着沁儿不放。”不归磨着牙,“慧娘娘怎么也跟着瞎搅和!”
刚想再出去一趟,茹姨拉回了她:“奔波一整天了,先用了膳休整休整吧!”
不归气一消,思忖了片刻咂摸出别的内涵来,再加之身体还不是很爽利,便没再跨出广梧宫的门槛。
她想起那只猫:“小鱼的猫呢?”
“满园子跑呢,倒是不怕人的。”
“叫个会看宠物的太医来,仔细给它看看,勤加给它洗澡。”
萍儿答应着下去办了,不归回里头用晚膳,草草扒了两口,药倒是灌得比饭多,头晕脑胀地早早躺下了。
好在如今还是年少,不比当初做女帝时积灾积弱,她一觉无梦睡得深沉,第二日起来精神劲恢复得也快,瞧着叫人放心得多。
这一回,茹姨把她按在梳妆台前,拆了她不像样的少年冠,认认真真梳了头发,挽了发髻,又给她换上得体的郡主服饰,这才满意地送她出了广梧宫。
小宫女萍儿跟在她后面,走着走着不归突然停下了,萍儿没注意,一不小心就撞她后背上。
“殿下您没事吧?!”
不归无奈地回头:“没事,只是你盯着孤的后脑勺不放干什么?孤都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萍儿捏着生怕被撞扁的小鼻子,瓮声瓮气道:“殿下,奴婢瞧着您好像,好像长高了。”
不归:“……”
“打扮打扮更好看了啦。”
“……这很令萍儿你高兴吗?”
萍儿点头:“看见殿下好,奴婢就特别高兴。”
不归神情柔和下来,嘟哝了一句“傻姑娘”,也没说什么,前往第一个目的地。
她先去的是淑妃宫里。
刚随宫人进去,只见淑妃和大皇子楚思平正坐在书桌边,一沓经典名录的书籍摆在一旁,几乎快把楚思平的脑袋给遮住了。
楚思平见了她眼睛一亮:“表姐。”
淑妃温柔一笑:“不归来了?快来坐,让本宫瞧瞧你的气色。”
不归上前行礼:“淑娘娘安。”她在一旁坐下,瞟了一眼那宣纸上的字迹,道:“思平的字越发有进益了。”
楚思平似乎很是高兴,只是常年教导使然,一举一动都十分端正,笑的弧度也就没那么大,因着忍得辛苦,一副肉笑皮不笑的可怜样:“全是母妃教导和表姐指点的缘故。”
不归淡淡道:“谦虚了。”
淑妃这时开口:“前不久传来你出事的消息,本宫都吓呆了,你如今身体无大碍吧?”
楚思平也是焦急的模样,问得比较直白急切:“表姐怎么好好的要离开宫里呢?外面隐患极多,要真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注意点倒不在不归带来的小孩身上,此时正年少,夺嫡之心尚不是那般强烈无情,还惦念着几分手足亲情。
只是一想起前世他后来的事,仍有憎恨之心。
不归生冷打断他:“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隐患呢?别担心太多。”
她不是很喜欢淑妃这儿,问候了长辈几句到了意思也就告别起身了,楚思平虽不舍,也只得说:“表姐慢走。”
不归出来吸了口气,便走向柔妃那。
老远的还没到,就听见了里头哼哼哈嘿的乒乓声。
刚进门,就看见院子里,一身白色劲装素面朝天的柔妃正手持一把大枪,吆喝着儿子和她一起练。旁边个子还小的楚思坤一身大汗,但也耍得起劲,跟着娘亲一同吆喝,旁边端着茶水毛巾的宫人们也时不时给他们喝彩鼓掌。
柔妃看见不归来,大枪一呼啦插在地上,另一手叉着腰,脸不红气不喘地吆喝:“不归啊,我可好久没见着你了!”
楚思坤学着他娘拄小枪,喘着大气开心道:“不归姐姐!”
不归上前:“问柔娘娘安好,清晨正习武,不归可是打扰到你们了?”
柔妃豪迈挥手:“哪有的事!算不得打扰,天天练时时练的,哪里差这一时半刻,倒是你来的时间太少,快找个地儿坐坐,咱们好好聊一番。”
楚思坤拉着不归跑去凉亭那里,兴高采烈的:“姐姐坐这!”
因是在院子里,有些日头,柔妃又叫宫人去拿把伞来,打在不归头上撑着。
楚思坤噼里啪啦地追问:“不归姐姐你真到了江南吗?听说民间高手特别多,姐姐有没有什么奇遇啊?比如遇到个绝世高手,手握一把绝世宝刀,怀揣一本绝世剑谱……”
他比划得兴奋,说话又快,到最后言语都不能充分表达他的意思和高兴,坐在石椅上手舞足蹈起来。
不归感慨地看着他,又听得发笑:“民间山水景色好,至于这高手,行侠仗义保家卫国的都是高手。宝刀么,虽然民间或许也有些高超冶炼手艺,但此物精绝者大半出于官坊,而天下兵戈神武又多半为陈家将所佩带,这个么,你问问柔娘娘更有收获些。”
“娘亲,真的么?!你怎么不给我讲讲!”
柔妃挥挥手:“你还小,知道这个又能干嘛?先把基本功学扎实了,以后不愁得有你用的。”
但她又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只得挑件细说来满足他的好奇心,但柔妃自个又是喜欢此道的,后面不觉越说就越起劲来,那唾沫横飞兴致高扬的样子,叫人都被感染了。
不归在一旁插了几句,最后起身告辞了,走出宫门还听得见他们那热火朝天的开讲。
接下来就是慧妃那了。
在去的路上,萍儿忍不住说:“殿下,宫里传出您出事的时候,慧妃娘娘为您哭了好久呢,您前儿回来体力不支晕倒,陛下第一个过来看您,接着就是慧妃娘娘了。”
不归应了一声。
“慧妃娘娘对您是真的好。”
“孤晓得。”
待到了慧妃那里,宫人刚进去通报,只见一个穿姜黄宫装的女子后脚就自己出来了。
“我的儿!”慧妃三两步跑出来,一把就将不归搂进怀里,揉着后背叫起来:“儿啊!你没事太好了,前阵儿可吓死我了!”
……好是好,就是好得有点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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