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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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来是个能让自己适得其所的人。
却不料异瞳的合作者开口说:“如不介意,我希望你能作为命妇帮罗沁看着这长丹。今后新朝,权贵之家翻牌,国都中世家寒士若有摩擦,依姚蓉之能,你必能从中转圜。”
姚蓉猝不及防地受了惊吓:“什……什么命妇?这怎么可能?可我是、我已是……”
不归打了个制止的手势:“我所能做的只是一封圣旨还你自由,但今后世俗偏见,你自己若跨不过去,你便永远还是丽妃而不是姚蓉。”
“但我想,”不归微微眯了眼,“你一直在做的便是姚蓉。”
这个貌美无匹的女子站在这客房里,她的落泪与展笑一样风华绝代。
姚蓉离去,最后传来的是宛妗。
不归想起最初看见她的情形来,瓷一般的小女孩杏眼弯弯,身后的小鱼儿瞪得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如今她站在那里,杏眼里的笑意变成了泪意。
“外头的风云,都听见了么?”
宛妗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捂住双眼。不归来到她面前,低头对她轻声:“你受着家族的荫庇,即便无辜,当大树倒下时,你余生也只能与它的阴影共存。”
宛妗颤抖着,但吐字清晰:“我不会逃。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我和他们一起承担。”
不归抬手想抚她的发,又收了回来:“叛国大罪,你冠以冯姓,此后便永远是罪臣之后,永远直不起腰来。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担着定王妃的名,和他们一起跪在万世唾骂里?”
宛妗抬头来看她,泪水滑过眼角,神情并不因余生而动摇:“不归姐,你放我回去吧。”
不归看着她,指尖无声地揪住了衣角。
当他是风光无限的定王时,她选择逃离那场盛大的婚礼,拒绝在他的荫庇下享尽荣光。而当他即将沦为万古罪人阶下囚时,她却选择了义无反顾地走向他。
“我会放你走的。”不归擦过她的泪水,轻轻拥抱了她,目光掠过那满砚如血的朱墨。
“我成全你同死的夙愿。”
诸事完毕。她取出长匣里的箭矢,连带长弓一同背上。
袁媛带着宛妗在后边跟上,腰间系着短刀。
宛妗声音发着颤:“殿下,你当真……”
“当真。”
她踏出客房,看了一眼那曙光。
“我希望风暴和烈火过去。无论是顺利还是坎坷,苦难总会结束。新的初雪会落入我们新的俗世红尘里,我们在其中生活,期待来年瑞雪兆丰年。”
第110章
八方剑和长刀撞击在一起,金戈划出金石之声,一瞬照过两双冷亮的眼睛。
寒风刮过头魁上的红缨,卷来空气中的血气和厮杀呼喊,周遭的一切是战场。厮杀令人血沸,但这对视的两双眼冷得如天穹下的飘荡的白幡。
王储厮杀的场所是皇宫,也是家。
兵刃擦过对方的兵甲,郁王的肩膀出了血,三公子的甲被削掉了一块。
两人拉开了距离,八方剑垂地,楚思坤问他:“为什么留力?”
“结局已定,不是么三哥?”他收势反过刀,肩膀上的血滴落在刀身,长刀起势指向人,面无表情:“何况,我同情你。”
八方剑像是烫着了一样,握着它的那只手指骨发白。
“带着同伴流耻辱的血,背弃自己的道感觉怎样?”
楚思远眼里划过刀光:“可即便牺牲了道,你的主也保不住。”
剑刃劈来,长刀格下,楚思远看着他泛着血丝的眼睛:“三哥,收手吧。”
皇宫一片混乱,楚思坤带着他的士兵竭力搅浑这一场不光彩的战争,任由私心发作。而定王披上一层伪装的兵甲,在掩护下离开了皇宫,死士护着他,想将他护送到南地。
“官道已经被封死,公子,趁着长丹混战,我们走地下的密道。”
他应了一声,神情漠然得似乎置生死于度外。
地下的甬道拥挤,他卸下不方便活动的兵甲,身上着的是一件墨紫王袍。他抓皱这收到的贺冠服,指尖掠过左心处时抚到那绣得细密的龙首,黑暗里喘息如濒危的困兽。
死士在这时停下,他们拿刀鞘敲击甬道里凭空出现的铁壁,低头仔细核对长丹的地下密道御图,确认了这铁壁是新加上去的。
世家铸的路被封了。
死士停住,沉沉地说:“公子,此路不通。”
他听到这时却有一种奇异的畅快。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是疯了。
“离开这里,去城门。”他压抑着扭曲的疯狂,手指松开紧攥,将那兵甲再度披上身,“潜入驿站,挟持言不归为质。”
他就是疯了。
死士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活路,所有人都追随他至死。
这一支不要命的毒蛰一样的队伍从昏暗的地下出来,一路从暗杀到明戮,逐渐逼到守城处。
不归在驿站的大门口驻立,背上的弓安静地蛰伏着,和箭壶里唯一的一支秘箭沉睡。她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风灌进衣袖掠夺温度,忽而自言自语:“入冬了。”
负责速跑传递驿站城门两处消息的士兵跑到不归面前来:“殿下,有个书生在城外请求入城,称是您的故人,敢问是否放行?”
不归微楞,这等关头来访旧的故人?
一旁的袁媛耳朵忽然一动,转身冲她低声:“殿下,有人来了!”
空空如也的长丹街道忽然响起马蹄声,不归抬眼望过去,腥风似乎瞬间要刮到人的脸上来。
当年签订休战契约,也是在这里。只是等候的是定王,策马来的是帝女。而今不同世,因果还在。
果然来了。
另一个士兵火速赶过来报信:“殿下!前方有敌,贼数悍勇,请殿下移步城楼上避难!是否调城上士兵护持驿站?”
不归整了整长弓,风刮得眼睛睁不开:“不退。拦住他们,冯氏贼寇一个也不能放走。”
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空而来,凌厉地钉入士兵的咽喉,热血溅了她半边脸。
“殿下!”所有人立即持盾围到她身边来,拼命地护着她退进驿站。
不归擦过淌到下颌的血,再抬起头时,那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叛贼队伍已经逼到了驿站外围。
郁王留下的士兵被调去守城门,驿站的防守并不严密,但城门与驿站不远,若真要撤到城楼并非艰难。但直到这时候,一旁的袁媛才发现言不归为何不肯撤。
这一队人武艺高强,目标尖锐而阴狠,射出的箭都钉在了言不归身边的亲兵上。
定王根本不打算攻城门逃离,他的目标只有这里的一个人。目标在哪里,他就杀到哪里。退到城门,万一剩下的城防军当真拦不下,那才是最糟糕的。
“疯子。”
袁媛拔剑劈下一支箭,虎口震麻,还未再挥剑,人已经被推到了身后。
那些疾速射来的箭矢刹那间都偏离了方向,好像这个又瞎又病的女人面前有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一样。
她抬起左手向后方下命令,声音定而冷漠:“退守城门,无论谁受制都不准开。”
袁媛闭上眼,遵循命令退进驿站。
风停,扬起的尘沙随着尸体倒地,她看清了这支败逃之师剩下的人数。不多,但威迫感依然极其重。大约是被逼到绝境的人,最后都有一夫当关的悍勇。
一匹马将上前踏入驿站,她开口:“站住,下马。”
袁媛从驿站内带出宛妗,飞快地说了一句“别开口”便将她拖到不归身边,刺刀威胁在她身前。朱墨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很快被血气覆盖。
那人当真勒住了马缰,随后下了马,停在了驿站的门外。
不归握住弓身,隔着二十步看向那人:“定王。”
他顿了一会,抬手摘掉头盔,一身兵甲破损,现出了里面的墨紫王袍。
他随手丢了头盔,目光扫过宛妗,死死盯住了前方的人,极重地从肺腑里磨出爱憎交加的嘶吼:“言、不、归。”
“叫长姐。”她这样回应,“英灵未散,父亲还看着。”
楚思平的神情骤然狰狞,无性的绝望压垮了理智,他抽出马辔上的箭矢上弦。不归不躲,看着那一支箭沉沉搭上,最后却只是歪斜着擦过白袖。
她看着他刹那间红透的眼睛,却是笑了,几不可闻地说:“……如今是你对不准了。”
楚思平抬起弓,手背上血滴蜿蜒,指尖像系住了重物。
少年时的委屈压抑到如今,掺着那些不敢求也求不得的爱恋,逐渐演变成这样面目全非的爱憎。
他缓缓开口:“十四岁,我和他打架,你散播我欺负他的谣言。十五岁,你推开我的手。十六岁,你在朝堂上给我难堪……后来,你用一件弱冠衣和一千金,废了我所有的念想。”
握弓的手揪住了心口,狠力按着破损铁甲下的弱冠衣。他说了许多,不过是为最后一句:“你负我。”
不归垂了眼睑,语气自然不过地接上了他的控诉:“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贴身婢女取一个萍字么?”
他心里癫狂的漩涡被这轻描淡写的一问按住。
她风淡云轻地笑:“少年时,我有三个表弟。人人以为我最疼不羁的二弟,你也这样觉得,是么?”
楚思平脸上的面具忽然崩塌。
“可我最喜爱那温雅的孩子。他聪敏,好学,我喜爱这份旗鼓相当,最喜欢与他一同读书临帖。我觉得他与我有相似之处,骨子里都是傲与狂。手足之外,更有知音之意。”
“我喜爱这弟弟啊。”
她的眼睛浑浊起来:“喜爱到,把身边婢女的名字取为萍。那些不愿外露的喜爱,轻飘飘的,放在旁人不必深究的地方。”
不归攥紧弓弦:“即便后来两厢对敌,我也愚蠢地相信着手足二字,我对着这最喜爱的手足拉不开弓。”
他没有将最后一句听入,只是攥着弓背嘶喊:“如果——!”
“没有如果。”她截断,“但如果还有来世,平儿,你我不要做手足,不要做敌人,最好不过陌路人。”
来世我们要做红尘里的陌路客。最好天涯海角两端,一生不相识。倘若因今生业障而得擦肩,也要一人风轻,一人云淡。不必回首,红尘中便草长莺飞依旧。
你我只需做春天里的落英,飘向不同的归途。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那些话语化成熔浆倒进他耳朵里,烧灼了筋骨血脉。
再抬眼时,她的弓拉开了,那支致命的箭上了弦:“我们都不无辜。平儿,长姐是来讨债了。”
“楚思平,叛国逆贼,冯宛妗,罪人之妻,你们活不下去。”她冷静地将弓箭对准他,“你只能受死。”
他从奔溃里挣出手,也抽出了压在箭袖里最独特的箭。箭头淋淋泛着桃红色,他看向她时眼泪夺眶而出:“放了妗儿,唯独她,唯独妗儿……否则……否则我拖你一起下地狱。”
“试试吧。”她的目光掠过涂了困相思的箭尖,沉沉地看向了他:“长姐箭术不如你,依然敢赌。”
楚思平的指尖被弓弦勒出了血滴,嘶哑着:“放了我妻……长姐,放了她!”
她却平静地吩咐:“动手。”
袁媛握着刺刀刺进宛妗的心口。
“住手!”
弓弦绷到极致,命运的箭矢射出,震出了铮鸣的刺耳断裂声。
鲜红的罂粟怒绽。
楚思平没有低头去看那支毫不偏移刺进心口的箭,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自己手中的毒箭擦过左臂。
而她依然神色自若,于诛心一道的造诣登峰造极。
不归按住手臂,白衣上有细微的血丝蔓延,目光只在定王的心口上。
这一世,换她箭无偏移了。
那弱冠衣的心口上,用了玄磁的线严密做绣,确保无论射箭人准头多么不好,那支秘铁打造的箭矢也能循着致命的引力准确无误地刺入心口。
她垂着眼睑向他走去,最后来到他面前:“长姐自然要负你。这是因果,累世的孽根。”
他的意识极快地流走,麻木代替了死的痛苦,最后脱力地跪在她面前。
守城军杀向定王余孽,不归在厮杀声里轻轻拥抱他,随后果决地拔出他心口的箭,血溅上白衣如芍药。
她抓住微微酥痒的手臂,看着倒地的定王沉声:“楚思平死了。”
袁媛松开宛妗,来到她身边复命:“定王妃亦死。”
守城军肃清定王残党,众目睽睽之下,在场的人都看见定王被公主亲手杀了。
这就是她要的。
倒在地上的楚思平视线模糊,最后看向了倒在二十步之外的表妹。红色在她皓腕边蜿蜒开来,他还未对她说任何一句话。
不归松开捂住左臂的手,向袁媛做了一个更果决的手势,立即有侍卫上前去处理定王夫妻的尸体。
她背过身闭上眼,守城的士兵赶来,急吼吼地行军礼:“殿下!您没事吧?”
不归应了一声,睁开眼时满目平静:“没事。定王妄想逃出长丹,现已诛——”
她还想再说什么,声音却忽然被掐断。
前所未有的心悸肆虐,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沉重的马蹄声从街道传来,沉重得犹如一场风暴。士兵们循声望去,齐齐呼喝了一声将军。
但袁媛却在山呼声里听见了言不归哑声的“夫子”。她匆忙拨开人群赶到她身边,看见一行血泪从那异瞳里蜿蜒了下来。
“我看不见了。”
没有苦主。因果携带劫数,以这样微妙的方式迂回降临。
她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低低说:“……鱼儿,我看不见了。”
*
郁王协助康王肃清了皇宫,最后抓获了冯家一干叛贼。
“三哥呢?”楚思远挥退要给给他包扎伤口的人,一点也没有作为伤号的自觉,只顾追着思鸿追问。
思鸿把他按了回去,低声道:“托你的福,押下去了。他身份特殊,怎么处置以后再商定。”
楚思远闷嗯了一声,又挥走医者:“定王呢?冯氏一族都逮住了吧?既然结束了,我走了。”
思鸿按着他刚要回答,罗沁风一样冲了过来:“王爷!!”
思鸿立即转头:“都说了叫我郎君——”
罗沁径直扑到楚思远面前,声音变了调:“定王最后去了太医署!他带着忘春出的宫!”
楚思远的耳畔炸开,猛然起身推开这对夫妻往外飞奔。
楚思平逃出了皇宫。
带着能杀死言不归的毒。
骑兵在他身后紧追,李保大声呼喊,他只顾疯了一样地策马。
他从未像这样疯过。
第111章 结局终章
“我若待你有薄,请诸天罚我不可轮回,不可往生。”
“望你行远自迩,志存高远。”
“今生莽撞,鱼儿,望你担待阿姐些。别远走了,留下来吧,我们……一起长大。”
“我是思远的废话篓子,这样好不好?”
“我也想回你一个干净单纯的心爱。”
“鱼儿。”
过往如陈年的酒瓮,太平山川的醇厚浸满雪下的心肺。地上人用尽一切去追逐一段结白云彩,长风万里,五年便云散梦醒。
厢房门外人声熙攘,袁媛捧着一支沾着桃红的箭哽咽,而他躲在门里面,想要隔绝时间,隔绝死亡。
楚思远捧着她,极尽小心地摩挲她的轮廓。怀中人张口欲说,鲜血先咳到了他指间。
他想着那些过往,反刍那些承诺、展望,最后只能低头轻吻她的眼角,在她耳边低语:“鱼儿在这。”
她尽力往他怀里贴紧,用尽全力握住他的手,黑暗里冷与热交错,来不及绝望,一心只有眷恋。
不归咳完,哆嗦着唤他。随后拥抱收紧,他将耳朵贴到她唇上:“我在这里。”
不归徒劳地睁着眼,抬手摸索到他,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