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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长姐她强硬可欺-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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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媛猛然侧首抬头看李保,眼睛终于和他对上。
  楚思远拍过李保的肩,转身快步去厢房。
  李保握着青锋,低头看着袁媛,飞快地追问:“担心我?”
  袁媛收回视线后退:“一路……”
  小心二字未说完,人已被他提过来,捏着脖颈吻上。
  李副将说话飞快,吻却绵长,松手时叼着他的夫子,色厉内荏地恶狠狠说道:“等我回来算总账,你记好了。”
  说完他像一阵风离去,留下呆愣愣的袁媛。
  半晌,她回头朝着整装待发的军队大喊:“我记着了!”
  骑兵出发,夜风沾湿了她的鬓发:“阿保。”
  楚思远推开厢房的门,看见她倚在床榻边望着门这边的方向,像是一直在等着何人归来。
  不归要从床榻上下来,楚思远大踏步上前坐在她身边,猛的将她捞进了怀中。
  不归环住他,瞎子一般摸索:“鱼儿,别走太远。”
  楚思远亲吻她颈侧:“我在,别怕。”
  她蜷成一团,紧紧攀着他:“是我忘记了……是我弄错了。”
  发丝从肩上细碎地滑下,她贴着他心跳:“我以为重生一世,前世当如往事成空,一切烟消云散,万象从头开始……”
  楚思远抱紧她,竭力安抚着无措的心爱:“就是如空,都过去了,不归别怕。”
  “不是的……不是。”她牙齿颤栗着,“我记起了,前世一直都在另一大千之中,我只是……只是在所谓的天命斗转下,走出了第二条路,命运相反的另一条路。”
  那前世在另外一个地方。
  在那里,有人尸骨无存,有人不得好死。
  今世,惨死的人得了善终,但那惨死在那一条线上永远存在。
  不是她以为重生了,一切能归零,一切就重新开始。
  最重要的是——她的造化,是在不知名的“代价”上换来的平行红尘。
  谁为苦主担我天命?
  还有谁不得善终?
  这两世浮生,天命逆行轮转,苦难与幸福相对,因果之中诸业相对。
  幸福的历经折磨,安康的经受动荡。
  诸君有报应,还有代价。
  这是天道的“公平”。
  这是高高在上的天赋予的“公平”。
  楚思远只是竭力抱紧她,想借这传递的体温予她心安。
  “鱼儿,没事的,你没事的。”不归摩挲他,眼中茫然又恐惧。
  前世结局死亡的郁王,今生无碍的代价……又是什么?
  楚思远困着她,眼泪无声无息地浸湿了她的后领。他沉默地捂着她的后背,许久才哑声道:“我没事?你再来一次病发,我便死了。”
  不归怔住,听了许久他的心跳,忽然蛮横地扯着他的衣襟将人拽低下来,不由分说地堵住他。
  只有当下是真的。
  她咬着他唇齿,半晌才松开,另一手伸去胡乱揩他的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楚思远眼眶通红,一口咬上她下颌,凶狠地喘息着,大手用力地抓着她的衣角,把那衣袖抓扯得又皱又狼狈,一如他此时滔天狼狈的心情,以及总是压制的狰狞欲念。
  不归揪着他衣裳,胡乱摩挲他后脑勺,笨拙地汲取热与暖:“我们都……好好的。”
  楚思远忽然一僵,推开她便要下榻逃出去,却叫她攥住了食指:“别走!”
  他颤栗着不回头,可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食指,他依然挣不开。他这样舍不得。
  “鱼儿。”不归叫着他,“不归怕了,你别走。”
  楚思远动弹不得,忽然感觉到她的手臂环上来,额头贴在了他后背上。
  他迟缓地转过身来,她果真陷在榻上,环着他腰背,脑袋埋在他肋骨上。
  是绝对依赖的弱势姿态。
  她的声音无助极了,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你抱抱我,鱼儿,不管了……不管了……”
  楚思远克制着颤栗抚上她的青丝,力度逐渐丧失控制。
  理智告诉人不该如此,但理智已经湮灭。
  他爱这个人爱到刻骨,想要捧在掌心里给尽世间美好,而骨子里又古怪地充斥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妄念。
  想掰断那翅膀,折在手心里,囚在心上吞噬殆尽。
  是这样的可怖占有欲。
  他不过是头无时不刻想吞了猫的猛兽。
  而这人还在耳边不停唤着鱼,就像是在隐晦地恳求鱼再深一点、再用力一点一样。仿佛不如此亲密无间,彼此的忧惧就无法磨灭。
  天命之下,谁都有可能受尽折磨。
  谁也不知道明天如何。
  只能困着近在咫尺的挚爱,说着最粗俗、最动听的情话,而后在抵死的声色里,吻着这一场希望。
  及夜深,楚思远从她颈间起来,摩挲了两把心爱人的脑袋,将她的青丝揉得乱蓬蓬的。
  他起身戴甲,动静并不小,但榻上的人似乎睡得极沉。
  走之前他又转身,取短刀轻轻割断了她一缕发,小心藏入怀里。
  “乖乖等我。”
  他轻吻她左眉,随后起身点一炉困相思,佩刀离开。
  *
  经由天御从西北带来的密报交到了威亲王和康王手里,那一沓沾血的卖国割地契上鲜明地盖着定王的印章。
  就在三公子回国都的同一天,康王怒不可遏,怒吼着公布定王叛国的罪证,割白袍以断手足之义,带起全军决意讨伐定王楚思平。
  定王叛国之罪一宣扬,长丹瞬时震荡,传到其他地区时烈火一般燃起哗然。冯氏一族迅速失却人心,御下两军都出现了倒戈现象。
  大势已去,定王还在皇宫的太医署里,看着地上受尽严刑的主治御医。
  御医最后受不了痛苦,将陛下与公主异曲同工的病况坦白。
  “毒。”定王无动于衷地看着地上垂死的御医,“陛下积重难返,公主尚有转圜?只稍再深重一点便无力回天?”
  得到一致的确切答案后,他不自觉地掩左眼,深呼吸了几下,发着颤问:“那毒,可还有?”
  “只有极少的一点样本,是诸位太医研究的样本……”
  “给我。”
  定王踏出太医署,一身戎装的三公子在台阶下等着,头盔上的红缨轻轻飘拂。
  他缓步走下去,轻笑:“三弟,你来抓我,最好不过了。”
  楚思坤看着他,忽然轻声说:“我把太师一干冯家人等抓起来了。等他们攻进来,我拖着。”
  定王笑意消失,眼睛酸涩起来。
  “哥,走吧。”他轻声说,像少年时组队踢蹴鞠时那样说的:“我掩护你。”


第109章 
  郁王带着剩下的军队前往皇宫方向,准备与康王汇合。走之前,又留下了一队精骑和暗卫守着驿站。
  “你们守好公主,不要让她离开厢房一步。”郁王私下里嘱咐,“如果到了万不得已,再听她调遣。”
  精骑领命。
  袁媛此夜不合眼,看着他们带甲离开,目送他们远去后才轻步进了厢房。本想守好故人之女,一进屋里却嗅出了不对劲。她的目光刚锁定在那一炉袅袅起烟的迷香里,就看见本该在榻上的人并没有睡,而是披着斗篷站在窗边。
  “殿下怎么没有休息?”袁媛诧异。
  不归拢了拢斗篷,眯着眼再看不见窗外军士了才转身来,头发乱糟糟的,一副萎靡又餍足的古怪状态。
  她回榻边坐下,伸手在香炉上烤,无动于衷地看着困相思的薄烟穿过指缝,散乱直至消失。
  袁媛看着她不受困相思半点影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不知道这个对我没用。”不归轻声说,嗓子有些哑,“孤点过三年了。”
  “殿下……”
  不归拨着烟,拢了拢衣襟,闭上眼自言自语:“也偷偷翻过史官们的小册子,都记陛下反复无常,怪癖罕见,嗜困相思如三餐。”
  袁媛越发不知她在说什么,只好轻轻说:“殿下,我给你诊个脉吧?”
  不归睁开眼,看着烟雾中自己的手,眸子里忽闪过许多浮沉悠游的东西。
  他走了,那是他们的战场,这或许也是她最后的博弈。
  不归抬起眼,前世女帝今世公主,一双异瞳重叠:“夫子,他们都去围攻皇宫了?”
  “是。”
  她把兜帽戴上,起身准备到隔壁去,出门时被夜风刮得脚步有些不稳。守在门口的士兵见她出来有些楞怔,领头的行过军礼挡在路前:“殿下,将军有吩咐,您最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可他还说,万不得已时,令你们听候孤一人调遣。”兜帽下的眼睛好似凛冬将至的不详初雪,即便神色温和,依然令人不适。
  那将士呆了一下,郁王确实悄悄叮嘱过他们,可那不是“悄悄”来着的么?
  “将军有跟您说?”
  她一猜即着,还煞有其事地点头:“自然。”
  一根筋的军士们踟蹰不得,她拢袖低声:“楚思远麾下将士听命。”
  领头的反应过来,立即屈膝行礼:“末将听令!”
  “留下四名兵士值驿站足矣,其他的即时到城门助守,不得有半分耽误。”
  “殿下——”
  “这里是后方,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防漏网之鱼,而不是搁置兵力,明白么?”
  那将士低头,想来想去还是点了头:“末将明白了。”
  不归去到隔壁的客房里,摊开书桌,展开纸笔:“夫子,劳烦你帮我磨些墨。”
  袁媛便在一边磨,又劝道:“殿下,夜深了,琐事不如留到明日。”
  她铺着信纸轻笑:“我处理完便好。”
  袁媛只好低头磨,没一会看见一张递到眼前来的信笺,上写大楚婚约誓词。
  “我曾说过要讨一杯你们的喜酒,恐来日远走赶不上,如今先写一封奉上祝福。”不归放到她手边,“祝夫子与李大哥年岁无恙,良缘永结。”
  袁媛的眼泪顷刻间溢出,连忙偏过头,那泪掉进了墨水里。
  不归沾着这带了泪的墨,开始写第二封。
  “致吾之萱堂——”
  薛茹出宫后随慧妃楚乐去了亲王府,一是为传递消息,二是因心中有愧,思量有袁媛在,便愧以不来。
  不归伏桌上细细落笔,知道说不尽数十年心,如今只能尽力寄情于纸上,竭力书感激与劝慰。
  在她心里,茹姨永远是不可替代的母亲。
  “敬扣福安,女不归书之。”
  笔没有停过,她一封封地写。
  “虔请崇安,不归致叔公。”
  “谨祝康安,不归致乐姨。”
  “恭请示安,不归致暮姨。”
  “妹阿沁谨启,愚姊不归。”
  “弟思鸿手启,长姊亲笔。”
  袁媛磨了半夜的墨,看着她一封封拟好,心中不安越来越大。
  她小心旁敲侧击,不归轻笑:“夫子放心。只是国都事毕,我将与思远离去。仓促不及告别,一别今生难见,只能此时落笔致歉而已。”
  她写了许多,中途熬不住,灌了一碗药提神,坚持要完成这故人别。
  夜风自窗外呼啸,她写了许久,信纸晾了满桌,一张张收入信封里封好,委托袁媛来日送去。袁媛以为她终于完成这耗心神的工作,却见她转身去抱出一个长匣子,打开时,一支造工极上的箭矢静静躺着。那箭头泛着奇异的黑色,不详如她的右眼。
  不归寸寸抚过那箭矢,长长的睫毛在灯烛下晃出剪影。
  她抚过箭,并指按了匣底,掀开第二层暗格,从中取出了三卷黄轴与一块朱墨。
  当她摊开玄卷铺在书桌上时,袁媛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空白的圣旨!
  “夫子,劳烦磨朱墨。”
  袁媛反应过来,惊愕地低声道:“殿下,伪造圣意是大罪!即便来日康王登基,这些圣旨也要经由宗室审核,一旦暴露……”
  “嘘。”她竖食指在唇上,异瞳在烛光里斑驳。
  “我三岁习字,临了他十二年的帖。”
  她一遍又一遍地铺玄卷,低着头:“陛下案头,有些案牍是我代笔批,世人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袁媛一阵胆寒,最后还是低头磨开了那块朱墨。
  “玉玺在宫中,贾叔一直守着。我已吩咐了罗沁,待那印章在这旨上盖入一个烙印,假比真还要真。”不归提笔,缓缓蘸饱鲜红的墨,腹稿打好,站起身来撑在书桌上,落笔瞬间神色气势皆变。
  冷而强硬,说一不二。
  三封圣旨皆拟好,一气呵成,无一字纰漏。任是宗帝楚照白来,恐怕也分不出字迹真伪。
  她拟完三封安置后宫的伪旨。第一封是立慧妃为后,变相地宣告康王嫡子。第二封有些惊世,宣告柔妃陈暮当出宫挂印,联同三公子镇守国境。第三封最骇俗,竟直接告之天下,还丽妃姚蓉自由身,此后再非楚家宗庙奴、帝王雀妾。
  一封立国,一封立疆,一封立人。
  她眼中浮起些叛逆妄为的肆意畅快,一闪即过。
  拟完伪造的圣旨,最后是前朝布局。这一块她写得最快速,笔迹不再工整,只图个简明扼要。从两派遗后症一直规列到世家寒门分衡,朝中谁可用,六部哪一部弊病大,事无巨细又简略清楚地一一写下了。至于外域军事一块,前有蒙图罕盟约,后有威亲王、陈家将这些谋将在,就不需她再来置喙。
  到此时,夜将尽,她终于放下了笔,将那三封圣旨和前朝信函放入匣子。
  “夫子,劳烦你帮我唤一下萍儿来。”
  袁媛无二话,放下了手里的朱墨,夜朝浓重里去带萍儿来。
  不归拾起砚上的朱墨端详,指尖又去沾墨水,轻轻在指腹晕开。她看着指上的薄墨,自言自语:“色如血,想来足够以假乱真。”
  她便挽起白袖继续磨那珍贵的朱墨,直到盛满了砚台,像刚从手腕上割下去的浓稠。
  门吱呀一声,袁媛带着萍儿来了。
  这少女从睡梦中唤醒,脸上还有些睡不醒的迷糊和娇憨,擦了擦眼角唇边,憨憨地看着不归,又有些担忧:“小姐,你今儿怎么这样早起?你白天不舒服,怎么不多休息会呢?”
  不归放下墨召她过来,摸了摸她头发,温声道:“吵醒我们萍儿了,莫怪。”
  萍儿一下子激灵过来:“小姐怎么说这个!”
  不归先将一封信函给她:“傻姑娘,我没有什么能给你,这封书信你带着,里面废奴契和地契都有,来日回皇宫还是云游大楚,你与林向随心所欲便好。”
  萍儿睁大了眼睛。
  “待天亮,国都大势定下,你便带着这个匣子去找沁姐姐。”不归将匣子送到她手中,“辛苦我们萍儿到处传东西了。”
  萍儿不安且伤感起来,眼睛湿润着:“小姐,你怎么说得像是要走了似的……”
  不归轻揉她肩头,凝视了她一会,又说:“以后……用回你的本名吧。”
  萍儿呆住:“您是要收回我这个赐名么?”
  “对不起。姓名于人至关重要,小的时候是我任性,因着喜爱给你改了名。丫头,是姐姐错了,你本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而不是任何情感的投影。
  不归抚过她发髻:“我收回的是我自己的愚情。”
  交代完萍儿,姚蓉也被传来了。
  这个貌美无匹的女子站在这客房里,姝颜衬得陋室富丽光华起来。她一笑,风华更甚。
  她言笑晏晏:“殿下唤我来,是还要安排什么?”
  不归合指,轻声说:“我希望,你今后能帮罗沁的忙。”
  姚蓉的笑意凝涩了一会,又快速地嗯了一声:“好说,殿下给的天御令还在我手中呢。以后偌大皇宫,罗姑娘若入主东宫,我一定辅佐好。”
  她这样聪慧敏锐,以为自己的归宿到底是那深宫。半生能得安康已经很好了,何须再计较笼子深狱,痴种旁人。
  她素来是个能让自己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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