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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寻深暗问-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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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一片寂静,偶有寒风掠过,林霏道行太浅,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阵法,哪里又是阵眼。
  她绕着石敢当走了一圈,无解地停在原地。脚下的流沙微微下陷,林霏跺了跺脚,流沙突然大面积凹陷,她一个重心不稳,只觉得身子一轻,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完全落入了凹陷的窟窿中。
  “林霏!”
  “师妹!”
  谢桓和晏海穹大惊失色,二人紧步跃上前,但那块窟窿已然被流沙填满,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须臾之间,一个大活人突然陷入沙子里彻底消失不见,此景实在诡异非常。
  晏海穹强压下惊惶,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自己曾看过的典籍,搜寻类似的机关阵法。
  “是北斗陨星阵。”谢桓冷静出言:“此阵一旦开启,就不可能再被打破。阵眼随着北斗星宿每分每秒的变换,只有在那一刻刚好处于七星任意一星的方位上,阵眼才会打开。
  流沙陷落出现的井洞便是此阵阵眼,此阵阵眼既是通往宝库地隧的入口。
  如果我没猜错,她已经进入了地隧。”
  晏海穹星目一沉,厉声质问谢桓:“你究竟有何目的?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现在重要的,不是我如何知道的,而是打开阵眼。”谢桓冷冷睨着晏海穹,“七个阵眼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的入口,如果不赶紧找到林霏……”
  之后的话不言而喻。
  谢桓见晏海穹犹自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不禁嗤笑出声,“倘若是我故意害她,那对我又有甚么好处?我虽对奇门遁甲略有涉猎,但却不通星象。你有那个怀疑我的心思,不如好好研究研究七星接下来的方位。”
  听罢,晏海穹心中虽对谢桓所言存疑,却万不敢拿林霏的性命来开玩笑。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仰头观看星象,掐指细算。
  奈何天公不作美,今晚的天幕被乌云笼罩,七星和弯月时隐时现,极大地妨碍了晏海穹的夜观。
  耗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晏海穹出了一身汗,终于算出七星接下来将会出现的方位。
  晏海穹不说自己的掐算,谢桓亦不问,只静静立在一旁观望。
  乌云再次遮蔽月光之时,七杀星恰入官禄宫,晏海穹站立的位置蓦地微陷,紧接着流沙形成漩涡,进而再次大面积凹陷,霍然出现的流沙井将坠落的晏海穹瞬间吞噬。
  谢桓抚落衣袍沾上的细沙,轻轻笑了一声,那俊美面目上出现的笑容艳绝夺目,又邪佻四溢。
  他将贴在肩头的白色纸鹤取下把玩,等待再次的星入宿宫。
  终于将碍眼的晏海穹打发,谢桓的心情说不出的爽利。
  北斗陨星阵他再熟悉不过,七杀星才是真正的大凶之兆,晏海穹参照七杀星陷入穴道,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根本没有出路的阵法迷宫。
  而其余六星所示的穴道,互相贯通。有魏高的机关鹤在手,谢桓不愁找不到林霏。
  方才看那晏海穹算了半日,谢桓还以为他算不出接下来七杀星的方位了,幸好他没让他“失望”。
  静待片刻,谢桓所立之处出现流沙井,身子骤然一轻,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隧。
  黑暗中,谢桓的眼仁变为赤红,他掸落身上的沙子,一双赤眸左右探看,将周围的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手中的机关鹤被谢桓向上一抛,白色的纸鹤再次获得生命,带着他穿梭在幽深阴暗的穴道中。
  而此时的林霏,正点着火折子站在分岔道口。
  脚下的泥路潮湿无比,穴顶生长着丛冗的狗胡椒,鹅黄色的花瓣上栖落着水珠,火折子被潮湿的空气晕地明明灭灭。
  林霏踌躇再三,最终踏上了左边的一条道路。
  半个时辰前,她突然陷入流沙井,随后摔进了这条漆黑的地隧。
  当时林霏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茫然了半晌,她尚且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茫然地喊着“师兄”“谢桓”,可回应她的只有忽远忽近的回声。
  林霏这才意识到,她很有可能已经不在空旷的地坛上了,而是在盆地下方的地隧。
  莫名其妙地来到此处,林霏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寻火。
  之后便是点着火折子在这条深邃的地隧中乱窜。
  她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但前方除了黝黑还是黝黑,要不是因为偶尔经过的穿堂风,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到了死人墓。
  穴顶滴落下一串水珠,将林霏手里的火折子打湿,弱小的火苗微一恍惚,挣扎片刻最后还是被熄灭。
  林霏蹙起秀眉,甩落火折子上的水滴,对着折子吹了好几口气,火光却不再燃起。
  正懊丧着,身后一道气息袭来,林霏心下一紧,迅速转身朝那人拍去,却被那人一招擒拿手制住,林霏随后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是我。”
  谢桓挨近林霏的耳畔,出口的嗓音低哑磁实。

    
第52章 柔情蜜意
  灰黑色纸鹤从林霏身上剥离; 抖擞开身子后,它在黑暗中朝白色纸鹤飞去。
  两只纸鹤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你追我赶地欢闹起来。
  林霏不比它们的喜出望外; 但内心还是极为惊诧。黑暗中难以视物; 她与谢桓拉开距离,凭感觉面向谢桓所在的方向; 不由出言发问:“你怎么来了?我师兄呢?”
  说罢,林霏放开耳目; 细细探听周围的动静; 可除了她和谢桓的呼吸声; 再没有其他动静。
  “别找了,”谢桓抚上林霏洁白细嫩的脸颊,不紧不慢道:“你的好师兄不在这儿。”
  林霏一愣; “他一个人在地坛上?”
  见林霏三句不离晏海穹,谢桓心下不悦,微微负气道:“你当着我的面追问情敌的下落,合适吗?”
  林霏教他那“情敌”二字闹得窘迫; 不禁反驳:“你别污蔑我和师兄的关系。”
  谢桓嗤笑出声,“你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不代表他也一样。”
  林霏不欲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于是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下来了?刚刚……发生了何事?”
  听她问起,谢桓答:“你踩中了阵眼。”
  又顺势将北斗陨星阵,以及地坛上发生的事概述一遍,谢桓漫不经心道:“你那好师兄应该是落到了旁的地隧。”
  “七条地隧都可以通往宝库?”
  谢桓含糊地唔了声; 林霏未作多想,以为走出地隧便会与晏海穹相遇,于是放下了担着的心。
  地隧内太过阴暗,林霏除了听觉尚存,视觉已然发挥不了作用。她甩了甩火折子,欲图吹亮火光,但火引被水打湿,任她怎么短促地吹气都无济于事。
  就在林霏懊丧之际,又是一滴水珠从穴顶落下,恰好缀在林霏鼻尖。林霏只觉鼻头一凉,接着耳边响起了促狭的低笑,她没好气地嗔道:“有甚么好笑?”
  言讫,林霏愣住,迟疑片刻,不禁问谢桓:“你看得见?”
  谢桓唇角笑意不变,他伸出两指捏了捏林霏挺翘的鼻尖,声线低沉:“我看得见你。”
  林霏将谢桓捏住自己鼻梁的手拍落,岂料他又伸出一只,林霏目不能视,轻而易举便被他强迫着十指紧扣。
  “我牵着你走。”
  林霏挣了半晌也挣不脱,便任他去了。
  如今她就像是失明的羔羊,谢桓这匹居心不良的恶狼成了她的眼睛,带着她在黑魆魆的地隧中穿行。
  谢桓时而提点她转弯时而指挥她抬腿,二人相互扶持着在地遂中走了半个时辰,却迟迟寻不见出口。
  “歇息一下。”谢桓敛步,转身与林霏道。
  林霏点了点头,欲图靠在穴壁上小憩片刻,却被谢桓拽了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撞进了谢桓的怀抱。
  谢桓:“累的话就靠着我。壁上有狗胡椒。”
  林霏犹疑,方才尚有光亮之际,她分明看见四壁中没有植物,那狗胡椒更只是滋生在穴顶。
  “不信?”谢桓觑了空无一物的穴壁一眼,“那我摘一朵让你闻闻。”
  “……不必了。我在地上坐一会儿就行。”说罢,林霏欲图将谢桓推开,发力搡了几下,搂着她的臂膀依旧纹丝不动。
  “地是湿的,怎么坐?”
  “……站着也行。你先把手松开……”
  话音一落,挟制林霏纤腰的猿臂竟真的依言松开。她还来不及缓口气,两颊又被一双大掌托起。
  林霏眉头一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做甚么?”
  “别动,”谢桓扳过林霏扭动的脑袋,悠悠道:“你睫毛上有沙子。”
  话音一落,温凉的手指抚上了林霏的眼睫,那指下的长睫被惊扰,轻轻地颤了颤。
  林霏抿了抿唇,启声道:“行了吗?”
  无人应答,林霏纳罕,才将谢桓盖在她左眼上的大手薅下,一道气息毫无预兆地逼近,紧接着两片柔软的物什覆上她的眼眸。
  意识到那两片柔软是什么后,林霏心尖一颤,四肢变得僵硬。
  谢桓在她的左眼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退开身子将腰背紧绷的林霏搂进臂弯,贴着她的耳畔喟叹出声:“真美。”
  林霏局促地呼吸着,谢桓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背脊,与她额际相贴,再出口的话语既蛊惑又庄重:“跟我在一起,嗯?”
  耳边只剩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清脆声响,地隧太过幽静,林霏无法上演拙劣的置若罔闻。
  她攥起指尖,不知是不是因为目不能两视,难以知晓谢桓如今神情的缘故,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的心意,到底是反感还是夷愉。
  她没料到谢桓会在此刻说破。
  “回答我。”谢桓握住林霏纤细的后颈,迫她回话。
  “时候不早了,我们……”
  “别想顾而言他。”谢桓用自己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林霏的,嗓音低哑:“我知道你听见了。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林霏呼出一口浊气,“出去再说,好不好?”
  谢桓静静看着林霏在黑暗中恍惚的明眸,方才就是这双清澈似琉璃的眼瞳,让他情不自禁意乱情迷。
  林霏局促地等他答话,终于,禁锢着她纤腰的臂膊松开。
  谢桓启唇道:“好。记住你说的话。”
  林霏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谢桓突如其来的求爱令她措手不及。她突然觉得自己陌生了,拒绝的话竟会说不出口,却又不晓得自己还在坚守什么,狠不下心拒绝的同时亦不情愿应允。
  “走罢。”谢桓复又牵住林霏的手,二人继续摸黑上路。
  地隧之中,纸鹤发挥不了用途,谢桓便让林霏听风识路,他们跟着风向走,应该能走出地隧。
  半晌无话,气氛被熏染地略显沉闷,谢桓回首觑了林霏一眼,便见她仅仅是在机械地行走,思绪已不知神游到了哪个天外。
  “喂,”谢桓晃了晃二人相牵的大小手,“你就没有甚么想问我的?”
  “问甚么?”林霏不答反问。
  “我怎么会知晓此处还有一个寨子,又怎么知晓地底的宝库,诸如此类。你不好奇?”
  林霏边被他牵引着一步步往更深处走,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好奇啊,但我已经猜到了答案。”
  “哦?”谢桓敛住脚步,唇角漾起些许笑意,“说说看。”
  “你之所以会知道,肯定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林霏顿了顿,继而道:“你在黄江身边安排了细作,对不对?”
  谢桓轻笑一声,屈起一指刮了刮林霏的掌心,“对。”
  “当时你说先剿匪,是因为你早已经安排好人去救被关押的百姓了,对不对?”
  “对。”
  “其实你并不知道宝库的具体位置,或者说,你并不知道打开宝库的方法,只有黄江一人知道,对不对?”
  “对。”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林霏面上浮现不解,出言问谢桓:“你何必让黄江逃走,直接将他抓来审问一番岂不更加省事?”
  “依你之见,黄江会这么简单就吐露机要吗?”
  林霏眨了眨眼睛,答道:“那要看这个宝库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如果我说这个宝库里,有足以撼动一国之邦的金银财宝和璧隋珠,还有绝世的武功秘籍,那么,这个分量够不够?”
  听罢,林霏心下一惊,她起先还以为那只是寻常的宝库,未想到其竟重要至此。
  但她思不通,倘若谢桓以性命要挟,难道还怕黄江不从实招来么。毕竟命都顾不及了,又哪里还会有心思去想哪些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
  这么想着,林霏也这么问。
  谢桓听了她的天真言论,不由哂笑出声:“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贪得无厌之人。
  即便我用他的性命相逼,他最终也不会说实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倘若真的交出最后的筹码,那离死期不远矣。
  况且,他不单想要命,他还想要财。你看,多么贪心,我何不“借贪杀人”,釜底抽薪?好让他在临死前,还能看上一眼心心念念的千金裘。”
  即便看不见,林霏也能从谢桓讥诮的语气中,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有多么冷漠。
  他就像是坐于涂炭的往生者,隐藏在幕后冷眼观看不常不实的世间,他似乎欲意抽离,却还要涉足淤泥。
  林霏问他:“那个宝库你非要不可,对不对?”
  无人应答,谢桓的沉默令她心情复杂,想到他竟也将身外之物看得如此重要,林霏心头涌上莫名的失意情绪。
  下巴突然被捏住,林霏被迫抬起头,她虽不能视物,却能清楚感觉到谢桓的迫临。
  “对,我非要不可。那是我谢家之物,觎吾物者,格杀勿论。”
  林霏一怔,菱唇张翕间,终是将到了喉头的话语咽下。
  谢桓:“你想问我宝库中有何物,对么?”
  林霏将脑袋偏到一边,挣脱谢桓的钳制。
  “你无需告诉我……”
  “那不是宝库,是我祖母的墓陵。”
  谢桓所言令她震惊,尚未来得及理清思绪,又听他言:“八年前王父仙游,吾根基尚且不稳,贼人欲意谋反,妄图将我取而代之。
  贼首乃我叔祖父,他骗取我的信任,趁机将盟会半数的资财,连同祖母的遗骸一同敛走。
  我花了两年平乱,又花了四年找寻祖母遗骸的下落,终于在两年前从黄江身上撬出线索。”
  听罢,林霏嗫嚅道:“其实你不必……”
  “待汝与吾拜堂,成为吾妻,这等陈年旧事终会知晓,不过是早晚的事。”

    
第53章 地宫墓陵
  话音一落; 谢桓便敛住了脚步。
  见他又有将话题往儿女情长上引导的趋势,林霏果断地选择了缄默。
  她没料到,谢桓已经将她二人的关系算到了拜堂成亲……
  谢桓瞅了瞅她木讷的神情; 便猜到她定是又打算装聋作哑。
  这招已被她玩得出神入化; 但谢桓怎会这么轻易就衬了她的心意——
  “倘若我今后纳妾……”他故意停顿片刻,才继续道:“你可介意?”
  林霏眼睫颤了颤; 她未作答,而是搡了谢桓一把; 催他快走别耽误了正事。
  谢桓不肯; 揪住她追问:“同我说说你家乡的婚俗习惯; 免得将来我与老丈人之间发生矛盾,让你不好做。”
  林霏被他缠地头皮发麻,于是没好气地答了句:“我家乡只兴一婚一嫁。”
  “快走罢快走罢。”林霏又搡了谢桓一把。
  她在黑暗中丧失了视觉; 不知自己烦乱之下推搡的手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谢桓低低哼了声,眯起凤眸,将林霏作乱的手压下,顺势圈住她的细腰; 低头凑近她的左耳,“生气了?”
  林霏尚且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生气甚么?”
  谢桓轻嗤一声; 见了她眨着美眸,懵懂无知的模样,平直的唇角向上牵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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