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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掖庭宫花事-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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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得真是美极了,也不晓得当年是谁人偷生了她,竟把她生出这种说不出的味道。这会儿似因为中了毒,脸色有些苍白,又使人想起那纤细的小女孩儿模样。
  楚邝凝了凝,心中顿生出一抹奇怪的怜恤,便把她的手背放在唇边吮吸起来。
  他的动作和楚邹是不一样的,楚邹那天吸得很温柔小心,生怕使陆梨疼。楚邝却是霸道气十足的,陆梨被他吸得手背发麻,脸颊就泛开不自在的红晕。
  楚邝暗自看得满意,吸了吐,故意装糊涂问她:“你打哪儿来的?本王竟听不出你口音。”
  陆梨尚不及撒谎说江西,便看到那头小喜子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楚邝顺势看,很有些懊恼地问:“我母妃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只说叫爷快点回去,有熟客人在。”小喜子挤眉弄眼。
  这是他主仆二人之间的暗语,楚邝就知道必定是宋玉妍了。这话在暗示自己快点躲开哩,那丫头粘人,正在后头追着来。
  他是不想理宋玉妍的,当年那般落寞不得志时,他是有考虑过顺从宋玉妍的,但西二长街上宋岩夫妇那一回对他的轻视却叫他薄了自尊。
  楚邝便从袖中掏出帕子,给陆梨撒了些药粉缠上:“这药瞧着就不管用,先敷一晚上,隔日我叫人给你送好的。”
  说着打前头与小喜子往嘉祉门里穿过去,躲外朝清净去了。
  傍晚的咸安宫里静悄悄的,楚邹正坐在廊檐下喂着鸟儿,瘦削的俊脸上目光泰定。
  破旧的殿宇下容易扎鸟窝,那母鸟生下两只雏鸟不见了影子,雏鸟镇日饿得在头顶上吱吱叫。楚邹嫌吵,便叫小榛子捅下来,把鸟巢搁在茶几上养着了。
  宋玉柔袍摆一拂一拂地走进来,进门瞧见废太子院里挂着一套素白中衣,他的表情就有些窘——都病了还,也忒不安分。
  兀自装模作样道:“方才我撞见二皇子手里攥着个姑娘,这会儿正抵在墙根下说话,回头我那痴呆姐该哭了!”他小时候不叫宋玉妍姐姐,兴许这几年总分开,倒把姐姐叫得顺口起来。
  抵在墙根下……楚邹眼前掠过陆梨嫣红的唇,心中不知道为何就不宁静,轻启牙关问:“哦,那姑娘生得如何模样?”
  宋玉柔已经习惯了他没人气儿的语调,便凝眉想了想方才陆梨的刹那回头,皱眉道:“说不来,瞧着让我眼熟,像欠着她什么一样。但不怪你二哥,我猜着你见了也会喜欢她。”
  那晚上楚邹就没阖眼。打六月十七尚食局在御花园天一门下开考,人们竟在养性斋前看见幽禁了四年的废太子邪。听说当年被废时才十四,如今却已是个俊美的年轻男儿了。着一袭玄青色无花无绣的皇子素服,脸庞清冷而苍白,有些生涩地避着宫女们指指点点的议论。


第133章 『贰伍』莺莺炫目
  隔日楚邝还真给陆梨送来了蛇药。
  清早的尚服局里人影穿梭忙碌,陆梨因为手受伤了,姑姑安排她干点轻省的活儿。把库里拨下的柔纱用剪子裁成小块,再浸润到热水里,少顷捞出来给旁的宫女熨烫。这是在她改进之后多出来的一道工序,为要使胭脂在娘娘小主们皮肤上更好地吸收。
  这宫里头没新闻,大家都知道她昨儿被泰庆王拉了手,眼里又羡慕又好奇,旁侧敲击着问:“梨子你的手怎样了?今儿还肿着么?”
  陆梨倒也直率,她对楚邝是并无好感的,还是小太监的时候看见他就老远绕道儿跑。陆安海打小灌输她宫廷生存的那套理论,越是不想留人话柄的事儿,越要显得坦坦荡。她便轻描淡写道:“那蛇有毒,多亏了二殿下大义出手,不然怕是伤着的不止我一个。当时旁边宫人可多,我也算沾了大伙的光,万岁爷的皇子们都宅心仁厚。”
  她这么一说,倒又叫人反驳不起来,傍晚纳凉的确实多,泰庆王若放任着蛇咬人,真也是不够爷们了。
  哪儿想话音才落,就有宫女跨进二道门走进来,挤眉弄眼道:“陆梨,外头有人找你。”
  陆梨猜着是讨梅和春绿,昨儿本还担心讨梅会不会多想,以为她来看自己,顿时高兴起来:“可是薛小主和尤小主?”
  那宫女卖弄玄虚:“你自己去瞧着,怕是个贵人哩。”
  她听得好奇,总不会是吴爸爸,出去却看到衍祺门下竟站着小喜子。不自禁回头看,果然姐妹们一个个翘首顾盼着,便只得硬着头皮问:“喜子公公来找我何事?”
  “是梨子姑娘。”小喜子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转过来。其实看着陆梨是很顺眼的,不太想得罪,万一将来还得叫一声娘娘呢。但是楚邝在他来之前板着脸,特地叱他别给自己坏事,他晓得主子爷想在陆梨跟前充什么角色,那叫欲擒故纵。
  就也板着一张脸吊尖儿嗓子道:“我们主子爷叫我给你送药来了,你先甭谢,主子爷说了,这是看在你先头给贵妃娘娘煮食儿的份上,才赏你的恩典。不过恩典归恩典,欠下的也要清算。刀杀了蛇可以洗,本来刀就是染血的物件,但帕子是拭肤表的,不能沾腥,昨儿被你缠了伤口就等于废了,叫你给他绣个一模一样的手帕还回来。”
  他说得贼顺溜,一脸傲慢不耐烦的模样。倒叫陆梨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奴才都是看主子脸色吃饭,他这般态度,想来老二还是看她不顺眼的。看不顺眼才好呢,她巴不得不与他有牵扯。皇子爷得有多少张手帕?那是一年四季都不缺,他非得叫她绣,她也不想欠他人情。还清楚就好了。
  陆梨就说:“那回头奴婢做好了,送去给喜娟。”
  小喜子把一小卷绢丝料子塞给她:“倒不用你送。殿下九月过就要出宫建府,喜娟最近时常出去布置,你做好了殿下估摸着时间自己会来取。”
  这会儿小姐妹们都踮着脚尖看呢,陆梨也不想同他磨缠,只得先收下来。小喜子便抿嘴斜了陆梨一眼,姑娘家果然是皮薄好上当。这一来二去,事儿可不就这么成了。
  “忘忧草,含笑花,劝君闻早冠宜挂……”讨梅手里攥着个荷包,哼着曲儿从幽幽窄窄的东三长街上转昭华门过来。荷包里头装着她找人弄来的蛇药,到底是不放心陆梨想过来瞧瞧。正要跨过苍震门,看到这一幕画面,脸上原有的笑意便凝住。只当是二皇子谴亲随给陆梨送绢子,想到昨天李兰兰说的那些话,再看陆梨把绢子攥进袖管,她少顷便又默默把荷包拿回去了。
  似乎今岁的雨都集中在六月,十六那天晚上下了场暴雨,雷电把尚食局震塌了一堵墙,院子里都是砖头和土。于是十七那天的考试,就安排在御花园天一门下的空地前。
  正值巳初的光景,夜雨过后显得清凉怡人,御花园里树影摇曳,风和日丽。今岁报考尚食局的宫女加起来得有二十六人,分成上午下午两拨考试了。空地上架起来两排小炭火炉子,边上各搁一张小桌,上头放着香菇、白菜、豆腐和葱姜蒜料等家常素菜。荤食则是按各人的需要自己挑选一样,或肉或鱼或虾蟹皆可。陆梨抽到了第二排第三号,因为记着吴爸爸的嘱咐,便事先预订了一条五花肉。
  这会儿御膳房那头还没把食材送过来,姑娘们便坐在树荫下闲聊着。陆梨早前没做过荷叶肉,宫廷里没听说,李嬷嬷也未教予她,都是这三四天里临时琢磨的。心中反复回放着工序,荷叶得划丝入味,肉要焖得软嫩酥烂,蒸的时间也得拿捏到恰恰好,否则就老了腻了不好吃。
  讨梅回去拿扇子了,春绿正在给她鼓劲:“你可都记着,甭紧张,等着你掌勺哩。进了尚食局,今后我和讨梅头疼脑热也不用求人了,叫你煮点儿药膳端过来就好。陆梨你可真是我们的大福星。”这阵子春绿心情倒是不错,因着在康妃娘娘那头时常得以说上话。
  周遭待考的姑娘们一个个踌躇满志。陆梨本还十拿九稳,被她这么一煽动着倒有些紧促起来,应道:“放心吧,说好了姐妹三个齐头并进,我还等着你们做了娘娘,给你们煲当归益母哩。”
  那当归益母也叫暖宫汤,乃是宫妃承宠后赏下的恩典,为的是能为皇帝爷早日开枝散叶。听得春绿脸一红,佯作抬手要打。
  绛雪轩前,御膳房太监抬着宫女们点名的荤样食材过来,嘴里头吆喝着“姑姑们让一让,别污着衣裳了。”见篮框里滚下来几颗土豆蛋子,连忙弯腰去捡。
  孙宫正着一袭暗紫色宫装从旁路过,见状便对身后的宫女斜觑了一眼。
  讨梅正从树下远远过来,便见那宫女不知把谁人的肉条子取起,又从腕间的篮子里拿了一条放下去。孙宫正是孙凡真的亲姑姑,她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静悄悄走开。
  回到天一门下,见春绿正在与陆梨笑闹,便敛藏起心绪,问:“哟,都说着什么呐,瞧把咱们春绿脸红成这样。”
  春绿羞恼地瞪陆梨:“你问她,我可没脸儿说那话,叫她自个说。”
  陆梨打小做太监久了,对这些后宫规矩早看做是日常,闻言顶嘴儿:“我可有说什么了?我等着你两个当娘娘,顶好叱咤风云才好呢。”
  她说着玩笑话儿,像一点也不想往主子爷跟前高攀,但讨梅想起她前儿收二殿下礼物的泰然,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僵硬。咬嘴犹豫了下,到底没有把刚才那一幕说出来。
  时辰静悄悄游走,此刻的御花园已然热闹起来。后头的万春亭下考舞坊的宫女正在练舞,西头的延晖阁里乐工们也在拨琴艺,丝竹器乐声将一块四方地儿点缀得春花盎然。
  楚邹跨出长康右门,绕过琼壁走进御花园,这热闹便让他很不自在。打四岁进宫来,幼小就不喜莺燕,总爱往乾西所那头跳炕子躲清静。如今在废宫里幽禁了四年,乍然闯进这熟悉又陌生的奢靡,便看得他眼睛有些疲炫。只是颔着下颌,逼着自己静默走路。
  他的个子修展颀俊,大约比老二楚邝略低上一小指头,笔管条直的一长条。甚年轻,那削瘦的脸庞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几个小宫女从旁边经过,不由对他感到讶异。因他的衣袍上无有刺绣,但身后又有跟班太监亲随,而那通身冷贵的气场,又使他分明像个紫禁城里的皇子爷。
  宫女们不禁小声嘀咕:“瞧,那位是谁?怎的有点像瑞贤王?”
  “嘘,我猜着是废太子邪……他竟从禁宫里跑出来,这是要做什么?”
  “听说前阵儿才咳着,你瞧他脸色这样白,都说染了痨病哩,得躲着他远些才好。”
  指指点点着,纷纷往他边上退开去几许。
  曾几何时,少年在宫墙根下行走,那一袭太子常袍翩翩,眼目倨傲,得多少姑娘崇仰恋慕?一片树叶子从枝头垂下来,挡住了眼帘,楚邹只是抿着薄唇,生涩地低了低头掠过去。
  这宫廷隔了四年,像是已不与他有关了,那样的排斥与陌生。
  “陆梨,你帮我瞧瞧这样可好看?”
  枝杈上落下一朵玉兰,春绿捡起来戴在耳鬓,叫陆梨看。
  声音一起,楚邹的眼目便跟着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对面的陆梨。她今儿穿一袭粉紫的斜襟裳裙,头上扎着小布巾,腰上亦系一面布围裙,看着清朴而俏媚。正侧着身子给讨梅插花,乌亮眸瞳里噙着笑。楚邹才知道她有了不少朋友,如今在宫里的生活原是这样丰富。
  不自禁想起从前的小麟子,十岁起脸尖了,眼睛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可望而可不可得,整日一个人靠在宫墙下发呆。再小些脸是粉扑扑的圆润,也不管他恼不恼就是黏糖一样杵在他跟前,要么就是孤落落地一个人遛狗儿。
  楚邹这样看着,便不知怎样靠近过去,生怕使得她在小姐妹跟前丢份儿。病才好,脸色尚欠,轻轻咳了咳嗓子。


第134章 『贰陆』百子门前
  时间走到了巳正上头,小翠和几个没有差事的尚服局宫女过来看陆梨考试。才过琼苑西门,看到养性斋前楚邹站在那里,吓了一大跳:“哟,我可是见着鬼了么?这是西北头那位?”
  原本楚邹进御花园时,就引来远处亭子下姑娘们若有似无的扫视,不知道这个贸然而至、衣袍简素的俊冷男儿是从哪里冒出来。但经小翠这么一说,眼里头的意味顿时便有些诡昧起来。
  西北头在新晋宫人里就是个谜,听说里头住着的爷幼年是皇帝的最宠,后来就遭了皇帝的最怒。干了太多阴晦邪崇的事儿,比如害死宠妃、害淑妃流产,比如坑算幼弟,还比如和小太监滚床等等,总之太多的不可说也。
  一时便将楚邹想看又不敢看的,当做猴儿一样瞄着。
  楚邹是很厌恶这种感觉的,有句老话叫“如坐针毡”,他此刻则是“如站针毡”。这个大嘴巴的对眼宫女,也不知那丫头怎么就与她结交。但他因为小翠是陆梨的姐妹,最近就算心里厌烦,看见小翠进来送衣裳什么的也都是兀自忍着。
  只是让楚邹薄凉的是,陆梨竟然装糊涂不理他。
  她刚才在给宫女戴花,听见小翠聒噪时分明扫过来看了自己一眼,但顷刻又收回去,兀自泰然地换另一个宫女戴。楚邹其实早该知道,陆梨的心是靠不住的,打小小的时候,父皇母后让他选太监,她就能装模作样地去捏蜈蚣。她进了宫就是为了往上爬,如今老二那般威风,自己这般落魄寒碜,她心里自然是更有权衡。
  ……但老二那厮不靠谱,她亦是母后留给自己的。
  楚邹难过又气郁,陆梨不过来,他就兀自站在树底下随人指点。
  陆梨插花的动作便有些跟不上,她刚才就看到楚邹了,在看到楚邹出现的刹那,心里是惊喜的,高兴他终于肯走出来这一步。但是这会儿姐妹们都在,之前被她们威逼怒姑娘是谁时,她还赌了咒说没见过他。
  改了名的云烟在脚下打转着,见主子爷来,连忙摇着尾巴冲楚邹跑过去。
  这胖狗儿就喜欢和姑娘家黏糊,大早就钻出狗洞子过来凑热闹。也不晓得被谁人在长毛上扎了个蝴蝶结,花里胡哨的,一个劲儿地想把楚邹往陆梨跟前拖。
  楚邹便蹲下来拽住皮绳,抚了抚它的小脑袋……这世间,这宫里,人也不如狗懂情义。
  他这么想着,忽然地就站起身往回走。
  那清俊的脸庞斜过来一眼,被陆梨捕捉到了。一点怨怪,还有一点等待和求好,她就止不住又泛心疼,紫禁城也像把她的命和他牵在一起,就是天生不能够看他受委屈。
  她就对楚邹抿了抿唇——你误会我啦,这会儿不好和你说话,等考完了试就去看你。但楚邹眼抬高没看到,他打小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唯独爱对她的忤逆生气。
  小翠围过来,喳喳道:“陆梨,你还说他不认识你,我怎瞅着他看了你好几眼?”
  风吹拂着耳畔,楚邹听见陆梨动人的轻语:“有吗?快别神神叨叨了,我猜是看他的狗儿。”
  说好了姐妹三个一起往上爬的,眼看着陆梨的路才开始,可千万别被一个不顶用的废爷儿拖后腿了。春绿到底有些不放心,措辞道:“有眼的都看到他瞧你了,总之你以后还是少喂点他的狗儿吧。什么叫睹物思人,你总喂它,久了他就生情了。你是不晓得,他十四岁就和小太监乱,听说被揪到的时候嘴巴上还沾着口水丝儿呢。这以后叫哪个姑娘还能与他……”后面的话不好意思说下去。
  有沾口水丝儿么?楚邹脚下步子稍顿,他自己都忘记了。那原是他此生第一次和人亲嘴儿,就只记着满脑子的乱、她的嘴瓣又小又嫩,咬开了是咸甜的血腥。她一“死”倒轻省了,自己一辈子的污帽可洗脱不清……什么时候才敢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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