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待签收-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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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的不安,他又怎会不懂。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他轻声解释:“此行是因叶城爆发虏疮,父皇让我前去治理。那里太乱,你去,我会忧心。”
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夏天依不服气:“你去,我一样忧心!”
他笑:“傻,可是又忘了,幼时我曾感染过轻度虏疮,已经有了抗体。”
他一提这个,夏天依更是不快,抬手使劲的去戳他的胸膛:“那你可是也忘了,与你一同躺在床上的还有谁?”
他好似真的才想起,微楞之后,带笑欺上她的左脸,伸手毫不客气的捏上去:“自然是你这个病原体。”
那年,也不知夏府老爷子如何染了重度虏疮。为保不对外传染,他自己寻了处僻静地,不让任何人打扰。
夏天依那时还不过五六岁,见平日里每天都陪自己玩的祖父突然消失,心里急得很。问夏洛和顾流苏,他们也都遮遮掩掩的不告诉她。
自此,她便时常甩开身边的丫鬟,在府里偷偷的开始寻人。哪曾想,那般僻静的地方,还真的被她找到。
夏老爷子只开了一下门,不到十秒的时间,她竟然就将虏疮染上。
她发病时,还在与季绝浅玩闹。小孩子到底抵抗力差,季绝浅因此,也染上了。好在两人得的都是轻微程度的虏疮,结合药物治疗,后续也都无碍。
作为病原体,夏天依态度很坚决:“你都不怕,病原体还怕什么?”而后索性直接埋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撒娇,“你一去那许久,我舍不得。”
她情绪如此外露,季绝浅还能如何?只能带着一起。回抱住怀中娇小的人儿,沉声作下安排:“布书莫宁你二人先随本王一起前往叶城救疫,布局先护送这队人马回宫,然后再赶来。”说完特意交代,“玉霞你随布局先回王府。”
听闻自己要和小姐分开,玉霞首先不干。忙急切的跪下行礼:“回王爷的话,玉霞不想离开小姐。”
言下之意,是要跟着一起。
夏天依从季绝浅怀中退出,弯下身子拉起玉霞,语气柔和:“你没有抗体,随我去我也不放心。万一染上,往后可就再也见不着我。你先随布局回府,等我回来。”
玉霞跳脚:“小姐!”
夏天依软硬兼施,总之就是不容拒绝:“放心,我能顾好自己。听话,先回府。”
看玉霞还要再说,她板起一张脸,冷言冷语:“这是命令。”
知道夏天依的脾气,她既然如此坚决,那便是没有转圜的可能。玉霞噘着嘴,很是不开心的应下:“是。那玉霞在府内等着小姐,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一定带回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姐。去吧。”
布局已经坐好,拉紧了缰绳准备出发。玉霞一步三回头的在另一侧坐下。她坐好,布局一拉缰绳,车队人马重新上路。
时间紧迫,季绝浅一行选择的,自然是骑马。
夏天依面对面坐在他身前,双手在他的指示下,紧扣在他腰间。
他一手控着缰绳,一手环住她的腰,低声警告:“今日是你非要跟来。叶城已经沦陷,多的是苦头要吃,到那时,后悔可是没用的。”
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她痴痴的笑:“王爷不觉得这话该在布局他们还不曾走时说么?现下说来吓我,我就是后悔,也已经为时已晚。”
他作势要收手中缰绳:“想回?我让莫宁先送你回去便是。”
她瞪他:“送送送,送什么送!”
听着前方传来的王爷爽朗的笑声,布书与莫宁对视一眼,眼中写着:王爷这是去谈情说爱还是去救灾?
莫宁耸肩:你就是嫉妒王爷救个灾还能有美人在侧。
布书怒:瞎说什么大实话!谁许你的胆子随意窥探小爷内心世界?
莫宁冷漠脸:分明满脸都是春心荡漾。窥探?如此高雅之词用不到你身上。
布书很没眼力见的一夹马腹,蹭到季绝浅身侧,高声抱怨:“王爷,莫宁又欺负我!”
那边你浓我浓的两人被打扰,季绝浅敛眉,视线微微向后移。就在布书以为英明神武的王爷要帮着自己教训莫宁时,他家绝代风华的王爷冷着嗓音开口了:“莫宁,好好教训。”
最后那四个字,一字一顿。布书听得心中毛骨悚然。
直到不慎瞥到趴在季绝浅肩膀上直直的盯着他的夏天依,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似,打扰到了王爷王妃?
后怕。万一王爷报复,他吃不了兜着走。眼睛一转,他尬笑着暗暗夹紧马腹:“王爷,我先去打探打探路况。”
话落,人也一溜烟的跑远。
快马加鞭,原是接近四日的行程,硬生生缩短至三日。
远在叶城五里开外,四周就已经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关门谢客,就怕这灾事降临到自己身上。
此时已是深夜,要进城,怕是也不方便。莫宁最先下马:“王爷,属下去寻家客栈。”
如此寂静的地方,想要找到一家尚处于开放状态的客栈,显然不容易。布书跟着接话:“我也一起。”
季绝浅一锤定音:“无需,眼前就有一家。”
两人顺着他说的话看去,果不其然。只不过,照旧是大门紧闭,一副概不接待的模样。
莫宁直接上前,叩响了门扉。
没过多久,门后有声音传来:“本店这阵歇业,客官若是想要住店,烦请去别家看看。”
布书忙着解释:“店家,我等路过此地,只想寻家客栈住一晚,您看,能否通融通融?”
“实在是近来虏疮肆虐,小店不敢冒险。客官还是请另寻别家吧。”
嘿哟,布书那暴脾气,还真忍不了。听闻那人远去的脚步声,索性一脚就踹开了大门,语含威胁:“如何,接待还是不接待?”
☆、第59章 虏疮
大门应声而开,前来回话的那人愣怔在原处; 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扇被破开的门。而后又将视线移到满身戾气的布书身上; 手忙脚乱的往里跑:“掌柜的,掌柜的!有人要闹事啊!”
夏天依看得浑身一激灵; 直往季绝浅怀里躲:“布书怎可如此残暴,要不得; 要不得。”
季绝浅被她逗笑; 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那你是想今日露宿街头?”
她白他一眼:“我话还不曾说完,你急什么。”星星眼; “残暴归残暴,然则威武啊!”
某王妃节操已经碎了一地; 再也找不回。
店里的掌柜已经迎了出来,季绝浅带着夏天依下马; 准备收拾烂摊子。
看到有人出来; 布书也不管他是谁,张口就是:“听说贵店不招待客人?”
掌柜是个不懂武的,店铺里留下的两个伙计; 也不懂。看布书如此蛮横; 哪里还敢说不招待; 就怕这位大爷一个不高兴,把他这小店给拆了。当下恭恭敬敬的迎上去:“招待; 招待。都是小厮不懂事,为了偷懒胡乱回些话,贵客莫要放在心上。”
布书正得意; 刚想再嘚瑟嘚瑟,就听身后有熟悉的轻咳声。忙闭了嘴,乖乖的退到一旁:“少爷。”
大爷秒怂。掌柜有些惊诧的抬头去看来人。
只见那被大爷唤作少爷的人先是吩咐他身后跟着的随从修缮大门,而后掏出一锭金子放在他手里,开口时,语气虽谈不上和煦,但也温文有礼:“随从鲁莽,损坏店家公物,这金子,就当赔罪。不知掌柜的这处,可还有空房?”
掌柜的也是见过世面的,看季绝浅出手如此阔绰,身边还跟着两个随从。再加上那一身的绸缎锦罗,想来身份非富即贵。
撇开身份不谈,就光他那两位随从,都不是他一小小的掌柜得罪不起的。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收好金子,掌柜的忙引人往里走:“有有有,公子请随我楼上去。”
把人在上房里安顿好,掌柜的服务极为周到:“公子还有什么要求?可否需要送些吃食上来?”
季绝浅摇头:“不必。”
这人虽不似方才踹门的那人那般急躁,可也不难看出,他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疏离。看他摇头,掌柜的忙应声离开。
气压太低,不宜久待。
等房门被掌柜从外带上,夏天依绕到桌边坐下:“用武力镇压换来的房间,住着果真是不同。”
一路疾驰,季绝浅实在是累得很。闻言边褪衣衫边问她:“如何不同?”
她起身,站在他身后帮他宽衣:“自我更膨胀?”
他转过身子,好笑的捏住她鼻尖:“你呀!”
她嘿嘿嘿的笑着,推着他走到一旁已经备好的热水那里洗漱。
两人简单洗漱之后,季绝浅灭了烛火,带着夏天依走到床侧。然后她宽衣,他上、床躺好——如此等她上来时,床上便已经暖和起来。一路以来,这样的入睡方式,已经渐渐的成了习惯。
虽已经入春,晚间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脱得只剩中衣的夏天依冷得瑟瑟发抖,连忙窜上、床榻,往他怀里缩。
他身上的温度,很快就透过两层衣料熨帖在她身上。舒服的喟叹一声,她心满意足的闭眼。这天然的暖炉,果真是极为好用!
探手将她抱紧,季绝浅困顿的双眼,很快合上。
一夜好眠。
第二日夏天依是在外间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里醒来的。声音并不大,能听出有刻意压制。
身侧之人已经不在,就连他躺过的床位,摸去也已经是一片冰凉。想来该是已经起了许久。
拉高被子蒙住脑袋,她顺势伸了一个懒腰。身子一舒展开来,就觉得通体舒畅。
再放下被子时,就见床前不知何时不声不响的多了一人。捂住受惊的心口,她缩得只剩两只晶亮的大眼在外,小声嗫嚅:“王爷难不成不知道,世间最恐怖的就是人吓人?”
季绝浅懒得和她贫嘴,伸手掀开锦被,直接将人捞出放到洗漱台前坐好:“用完早膳进城。”
说完就走了出去。
就着温热的水,夏天依极快的洗漱完。又换了一身衣裙,这才步履生莲的往外走。
走到桌边坐下,夏天依看过一眼,桌面上摆着的,都是她爱的那几道。先前在床上听到的,该是他在交代掌柜早膳的膳食。
看她只顾着打量并不曾有开吃的打算,季绝浅故意吓她:“也不知城里现下是何状况,难得一桌都是你爱的,好好吃些。进了城,就再也没有这般细腻的吃食。”
夏天依是谁,哪里这么容易就被他吓到。倒了一杯茶润口,挑眉看他:“吓我也没得商量,就是成日里粗茶淡饭,我也要跟。”
执筷的手抬起,季绝浅毫不客气的用筷尾轻敲她额尖:“一旦进去,在还未控制好之前,就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放下筷子,他直直的盯着她的眼,“天依,里面局势不明,我还是,不敢让你冒险。”
夏天依回视过去,可惜他眼里的情绪,她看不出分毫。
歪身倒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腰际,她轻笑:“临到城门才改主意。”而后她仰起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王爷,晚了。”
哪里不明白她的固执,季绝浅将人拉到膝上坐好,夹了一块软糯香糕喂她:“用膳。”
她十分乖巧的张嘴,咬了一小口。夹着未免手酸,看她还在那里细细咀嚼,剩下的那半块,他直接喂进了自己嘴里。
香糕软糯香滑,口感细腻,味道倒是不错。
要跟,那便让她跟吧。如她所说,都到了城门之外,已经晚了。进城之后,自己好生顾着她就是。
只是他忘了,进城之后,他有的是忙,哪里还有空闲去顾她。
夏天依已经连续有六日不曾见到季绝浅,今日,是第七日。
自从进了城,安顿好她之后,他便带着当地县令开始忙起来。她不知道这座城池的虏疮现下有多严重,仅凭伺候她的那两位婢女,也打听不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她直接住在衙门内院,婢女告诉她,说是为了尽可能的防止感染,院门口有人把守,不让随意进出。她去看过,门外果真站着好几个侍卫。
前两日还不觉有什么,只当事情太多太杂,他忙得忘了时辰。不想,季绝浅这一消失就是这许久。就连布书与莫宁,也是人影都不见一个。
心中焦急,却又什么都做不得。随手把桌面上的女红甩开,她焦躁的起身在房内踱来踱去。
眼见着新主子脾气一日更比一日差,两个婢女对视一眼,明白王妃这是忧心王爷,心想找些什么物件让主子寻些乐趣。
胆子大写的勾玉先上前:“王妃,奴婢找些画本子来让您看看打发时间?”
她一心记挂着季绝浅,哪里还有心思静下来看书,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必。”
勾画接口:“王妃可是想出门?”
话刚出口,勾画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明知出不去,还说来膈应王妃。
出门?她是真想出门啊!在这个小院子里已经闷了近七天,夏天依早就受不住。
来时只见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人家也纷纷闭门谢客。路过那些门户时,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格外的让人抓心。
县令在路上也只简要的说了一番现下的情状,无外乎是些无关痛痒的灾情严重。
季绝浅问他,官府是如何处理的。那县令回的是官府原是打算将染病之人集中在一处,一起火烧,彻底阻断病原传播。但因为还不曾选好地方,所以还不曾实行。
而后季绝浅沉默,那段对话,也到此结束。至于其他的消息,夏天依没有打听到分毫。
来到叶城数日,成日里待在这间房子里,她甚至是连门前那颗树上有多少片叶子都要数清楚了。
想出府,想去街道上看看他忙碌的成果,想知道现在的状况如何,更想离他,近一些。
打定主意,夏天依起身,几步跑回内室换了一身衣物,蹭蹭蹭的就往外走。
勾玉勾画不知她要作什么,忙几步跟上她小声询问:“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
夏天依脚下步子速度不减,漫不经心的回:“出府,你二人跟也可,不跟也可。”像是明白她们要出声阻拦,在她们开口之前,她先打断,“不许多说!”
那两人对视一眼,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
其实许久不曾出门,她们也想出去看看。就是不知,侍卫那边,王妃要如何应对?
从内院到院门,并不算远。夏天依脚下步子快,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扇紧闭着的院门。
木质的院门上镶有两只铜把手,夏天依上前,缓缓握住一只。微微冰凉的手感,激得人浑身一颤。
勾玉勾画看她握住门环,眼中也带了光。
夏天依垂下的手,先握紧,再松开。门后就是她期待已久的地方,只要出去,只要出去!
深呼吸一口气,她故意板起一张脸,抬手,缓缓将门环扣下。与手感一样冰凉的敲击碰撞声,印在心上,让人格外忐忑。
勾玉勾画连忙上前,一人拉住一边,缓缓将门打开。
☆、第60章 一晃而过
当时安排住宿时,县令问夏天依是想住在热闹些的地方还是僻静些的。夏天依那时以为季绝浅忙归忙; 每日晚间都该是能回来的。再加上也不打算参合进县令府里那些女人间的事情; 便说喜欢僻静。
县令出手也大方,直接就给了她一座独立的院子住着。
夏天依乐得清静; 欢欢喜喜的搬进去。哪里会想到,季绝浅这一去就是好几日。
门外侍卫已经守了好几日; 想到永安王临走时特意交代的; 王妃想出门,随她去; 他们几人顾好她的安危就是。
可是一连六日过去,里面都毫无动静。
这下终于听到门被打开; 在原地站了许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