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待签收-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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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显然也是与他极熟:“莫大人说笑,何曾见我家王爷主动出门迎过人。”
一个眼刀子过去,莫箫假怒:“你小子倒是除了他,谁也不放在眼里。”
“难不成莫大人这是,吃味?”布局倒是真无畏,调笑的话,张口就来。屋内的夏天依听到,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生生的卡在了喉头。涨得喉间极为难受,止不住的咳。
“几日不见,竟学会编排我?”莫箫向来不计较这些,此时也只是挑挑眉,扔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径直进了门。
入目便是季绝浅微斜过身子侧靠在椅背上,左手轻拍夏天依的后背。夏天依掩唇,咳得好不认真。
“呦,难得一见绕指柔,王爷好兴致。”自己寻了个位置坐好,顺手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莫箫眼带戏谑:不是都说,永安王这是被帝后算计着和了亲?此番模样,怎么看怎么不觉着像。
夏天依被他一句话羞红了脸,强制忍住那咳嗽,示意季绝浅收回手。季绝浅不理下座的人,兀自伸手继续替她顺着:“勿需管他。”
他不管,她却没那个脸皮:“无碍,咳嗽已经止住。”
季绝浅将信将疑,在她坚定的眼神里收回手:“多日不见。”问候的,是下座的莫箫。
莫箫一颗一颗吃着葡萄,欢快得很:“多日不见。百炼钢成绕指柔,难得,难得。”
“少贫嘴,再不正经这书房怕是不欢迎你莫大人。”随手取过安置在一旁的书卷,季绝浅眼也不抬的就朝他扔了过去。暗含力道之大,全没有丝毫留情。
莫箫是何许人,在战场走过多次,应变能力自是非凡。手只微微一抬,就将那卷卷得牢牢的书卷握在了手中:“永安王莫是想要灭口?也是方才这一幕若是传了出去,少不得要震惊一众人等。”爽朗的笑声再无忌惮,肆意的在这方密闭的空间里荡漾开来。
季绝浅只是抬眸朝布局的方向看了一眼,布局伸手便锁住了莫箫的喉:“对付你,还需我家王爷动手?”
莫箫领兵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轻视。被人锁喉,更是从未有过的耻辱。眉间几蹙,思绪流转,竟也只是抬手将仍锁在他喉间的那只手拨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下不为例。”
布局眼白一翻,收回手退回原地。下不为例?笑话。
再去看,身侧夏天依已经被莫箫的口无遮拦羞红了面颊。季绝浅下意识微偏了身子挡住她,回给莫箫一模一样的四字:“下不为例。”
莫箫手中动作一顿,笑声也陡然停下。布局似有所察觉,转头看去,莫箫正巧将一颗青到几近透明的青提扔进嘴里,神情没有丝毫异样:“打住,今日可不是前来受教。”
这方季绝浅还未开口,门外便传来布书沉稳的嗓音:“王爷,右相携家眷前来贺喜,见否?”
右相。季绝浅双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挑:“见,请于中堂好茶相候,转告丞相本王马上就到。”
“是。”随之响起的,是离去的脚步声。
“他范之源倒是好做面子,”与季绝浅对视一眼,莫箫眼里尽是不屑,“满朝尽知他与你不和,今日特来贺喜,这是做给谁看?”
端起一侧的茶杯小抿一口,季绝浅放下茶杯顺手牵起夏天依的手起身:“管他做与谁看,他敢上门,我有何不敢见。”临出门,脚下的步子堪堪停在房内,“布局,你留下陪着莫大人解闷。”
“王爷安心。”
看季绝浅和夏天依消失在门外,布局反手关好门,背部向后靠于门框之上,一双眼里精光乍露:“听说莫大人很闷?”
☆、第11章 该避就避
莫箫自顾自的吃着葡萄青提,闻言勾了嘴角看过去:“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放肆。”语气很淡,偏就夹了冷冽。
布局倒是不怕他,懒懒的靠在那里,没有丝毫收敛:“不是你莫大人就好。”
莫箫失笑,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小子,古语有云,话莫要说得太满。行了,退下吧,我自去寻本书看,你在反而惹我烦闷。”
一抱拳,布局拉开门寻着中堂的方向径直离去。如此无趣的人,还是跟在王爷身边有趣。
前院书房离中堂倒是不远,季绝浅牵着夏天依的手出了书房,特意绕了稍远的那一条路,不急不缓的往中堂挪。
夏天依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情绪翻涌,明明说好的距离。既然不爱,为何还要屡次给她错觉。不着痕迹的挣开他宽厚温热的掌心,夏天依往廊沿移了移,状似看景:“你与右相不和?”
季绝浅走在她身侧,不知在思索什么:“满朝尽知。”
她虽不是朝堂中人,但因家族世代从政,自小的耳濡目染之下,对官场的尔虞我诈也有几分自己的思量,不似平常妇道人家,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闻言脚下的步子稍缓,信手捻来一从花,竟真的赏了起来。
季绝浅自小就欣赏她这聪颖劲儿,嘴角带了笑,弯下身子在她身侧的廊沿上坐好:“喜欢那便多看两眼。”
其实并未有甚好看,更何况,手里的那丛木槿花,她本就无法,也不喜近闻。记忆里熟悉的缺氧之感,压迫得神经紧缩,一时之间竟好似无法呼吸。脑中突来一阵钝痛,眼前一片黑。只是一瞬的无措,在他还未察觉之前,她就已经松开了那束花,稳稳的扶住廊柱。
不记得是何时开始不喜木槿花之香,也不记得是何时开始有了头疼胸闷这些个毛病,更不记得何时开始,他们之间如此说不明道不清。也罢,这木槿花,该避着,还是避着罢。
“走罢。”到底是右相,也不便如此干晾着。
“可是赏够了?”他仍旧坐于那里,极其慵懒的姿态,却偏就生出了那股子风姿卓越。
别开眼,夏天依兀自往前:“恩。”赏到,自此再不愿多看一眼。
身后传来衣料的摩擦声,想来是他已起身。脚下的步子陡然加了速,快步朝中堂而去。
季绝浅未觉出什么不对,只快步走至她身侧,配合着她的脚速。
这一路绕来,虽不至于忽视,怠慢却是极致。右相携其家眷坐于中堂,茶水一杯又一杯的续下,却迟迟不见正主,脸色一层一层的变差,明显的带了怒火。不过就是个中途窜出来的毛头小子,何来的胆子敢如此轻视他?
手里的茶杯被重重的按于桌面,范之源的声音里明显参了冰渣子:“永安王这是打定主意要晾着我范某人?”
好在中堂这处还有布书,莫宁当头,否则还不知那群丫头小厮被吓成何种模样。
“右相多虑,我家王爷……”
莫宁话音未完,便被一道爽朗的声音截去了话头:“右相大驾光临,绝浅怎敢怠慢。”施施然的带着夏天依在主位落座,季绝浅看向一侧候着的布书和莫宁,语气凌冽,“嘱咐过好茶相候,这是上的什么档次的货色?”明着是责怪,话里分明没有丝毫要罚的意思。
莫宁低了头,拉着布书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府里老规矩,还要本王提醒?”冷了脸,季绝浅不再看他们,转了头吩咐布局,“换壶好茶。”
“是。”
布书莫宁下去“领罚”,布局下去换茶,余下的丫鬟小厮纷纷退下。不多时,中堂里便只剩了季绝浅夏天依以及范之源一家四口。
季绝浅这一场戏演得如此不走心,明摆着没把他右相府放在眼里,范之源的脸色愈加不好看。
范华景偏又是个沉不住气的,一心只想讨好自家父亲,看范之源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拍案而起:“季绝浅,你也不过是皇上手中的一颗棋子,谁给你的胆子如此目中无人?”
把玩着手中茶盏,季绝浅笑得肆意:“谁给你的胆子如此目中无人?”一个‘你’字,他咬得格外重。
一个是当朝皇帝钦点的永安王,一个是右相府连世子都算不上的二世祖,范华景这一番举止,的确算是目中无人。
范之源彻底沉了脸:“坐下!”
“爹,我……”
看范华景还要再说,坐于他身侧的范华宇手下使劲,硬是将他拉了下去:“二弟,莫要丢了我右相府的教养!”
范华景这才不甘不愿的落座。
布局进来重又换上新茶,然后立于季绝浅身侧站得笔直。
范之源的那点家事,季绝浅懒得去看,亲手为夏天依添好茶水,语气不咸不淡:“这是昨日里本王进宫请安,父皇特赏的一等明前西湖龙井,右相尝着,如何?”
皇帝亲赏,范之源又怎么敢说不好,何况这本是一等品:“妙极,今日受了永安王的光,有幸一品。”
“右相客气,本王山野草莽,怎敢受此殊荣。”嘴角仍是勾着笑,晃动着手里的杯盏,话里满是调侃。
“那是一时糊涂,王爷可莫要和我等一般见识。”打着哈哈将话题揭过,范之源面上满是谦逊,“王妃如此花容月貌,小女竟是十分之一也不及,王爷好福气。府里备了些薄礼前来贺喜,还望王爷不要嫌弃。”今日的那些不顺,竟是完全吞进了肚子里。
面子功夫,季绝浅又怎么会逊与他:“相爷客气,口中薄礼,怕是样样精品。”
“哪里。王爷事忙,范某不多叨扰,这便告辞。”
“相爷慢走。”
送走范之源,季绝浅带着夏天依又回了书房。莫箫说是看书,等季绝浅推门而入,却见他靠在他的书桌前睡得正熟。
“他这人便是如此,嗜睡成疾。”
虽是揭短,夏天依听到的,满满的都是维护:“倒也是真性情,与王爷脾性相符。”
“所以他得我心。”走至桌边毫不留情的伸手将他拍醒,季绝浅指了指一侧的客椅,“坐回去。”
“见色忘义。”嘴里嘟哝着起身离开软塌,莫箫打着哈欠在下首坐好,“范之源今日做了什么妖?”
“右相府何时有过女儿?”从他来挞国,听闻的便是右相府四儿无女,老三老四前些年染病身亡,现下右相膝下只剩范华宇,范华景。他那一句“小女不及十分之一”,又是何来?
“不曾听闻。”莫箫随着也皱了眉头,“我去查查。”
“也好,若是人手不够,我的人你随便调用。”
那边两人难得正经,这边夏天依看着季绝浅却入了神:范姓女子,难道,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一入神,连莫箫何时离开,都不知。
季绝浅不知她在思索什么,也不打扰,自顾拿了文集办公。手里密密麻麻的字迹,难得一字也无法入眼,脑中思索的,全是范丹琳。
如若,右相家藏了这许多年的女子,便是他的范丹琳……还未深思,便被他自己打断:如此几率,怎会遇上。何况,当年她还亲口说过,她是缘朝人。
于是,一方小天地,两个人,一人一方向,就着自己的心绪,想着同一人。
用过午膳,夏天依未随季绝浅回书房。拒绝了季绝浅让布局护送的建议,独自一人,从王府前院慢悠悠的回了她的西乔园。
西乔园算得是王府后院景致最佳的一处,后有假山亭台流水,侧有湖面柳枝垂髫。一觉醒来,时辰尚早。唤来青苑捧了几本书,余下三人又分别带了些零食糕点,夏天依带着四个婢子直往园后的好景而去。
十月深秋,天气本就凉爽,何况是在流水处。夹着凉意的细风丝丝缕缕的袭在身上脸上,舒服得让人心生喟叹。
青苑青双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在亭子里摆放好,青梅也是个极有眼力见的,抢在夏天依落座之前,先把凳子擦了。
“你们自寻了合心的去处玩去罢,我这处无须伺候。”捧了本未看完的古籍,夏天依凭栏而坐。眼前一景一物看得人心驰舒爽,耳畔响动的流水声,正好做了伴奏。
几个丫鬟都是玲珑的,怎会不知道她的好心,纷纷道谢告了退。临到假山后头,玉霞的步子一停:“青苑你们三人去玩耍,我留下来候着。”
三人本想说一起,玉霞像是猜透了她们的心思,忙着接口:“王妃读书向来喜静,我还得藏着躲着才行,人多目标大,易被察觉,你们就去吧。”
几个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西乔园。说是让她们寻了去处玩耍,到底胆子不大,还是不敢乱跑,只老老实实的在西乔园里做些物事打发时间。
申时,季绝浅被唤入宫中,来永安王府传旨的人,是当朝三皇子。
☆、第12章 此一时彼一时
挞承皓一进书房的门,便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满是失望:“我本以为王兄此时正和王嫂浓情蜜意。”
季绝浅放下手中的笔,挑眉看他:“看来是时候让父皇为你挑几位皇妃进府。”
挞承皓向来最怕的就是选妃,脸色几变,认输:“王兄如此正经之人,怎会向我等纨绔一样只顾儿女情长。”轻咳一声,快速转移话题,“父皇命我前来唤王兄进宫,听口气是商量王嫂回朝省亲之事。”
“正巧今日还在思索此事,如此甚好。”
“王兄,此番出行可还缺个助手?带上我如何?”挞承皓本就不是个严肃的人,此时软了姿态,满是讨好的样子格外的打动人心。整日里的关在京城,他都快被逼疯。
绕过他径直出门,季绝浅的声音淡淡的:“你若去,小五十四哪个会甘心留在此处?父皇身边危机四伏,我们这方必须有人留下。老三,只能辛苦你。”
事有轻重缓急,挞承皓是个会拿捏的,闻言也只是撇了撇嘴:“也罢也罢,活该我命贱,你且放心去,挞国有我,一定保全。”
“是你我如何不放心。”拍拍他的肩膀,季绝浅对这个三弟,着实是满意的。虽说平日里放荡不羁了一些,但无论是胆色还是智谋,无一不精,“找几个眼生且可靠的暗里盯紧老二那方,省亲一路几月之久,多的是他使绊子的机会。”
“明暗夹击,只要他敢动手,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最后几字,明显的含了怒火。
挞承皓自小就与挞承闵不对盘,两个都是志向高远的人,只不过一个光明磊落,一个阴险狡诈。光明磊落的,自然是看不得那阴险狡诈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样子,为此,两人早早的就撕破了脸皮。只缺一根□□,便是你死我活的地步。
转过一道长廊,便是前院里花团锦簇的园林,季绝浅伸手折了一朵木槿花把玩:“死想要的,偏就得不到,何必与他一般计较。只他别惹不该惹的,留他性命也未尝不可。”
“王兄倒是大气。承皓只怕那不畏生死的,眼里只有金银权贵。索性是连那人性,也一并泯灭。”
“如若我皇室子弟,成日里只顾着内讧,这挞国的江山,还要是不要?”大气?他季绝浅从不觉得这二字能和他扯上关系。他只是嫌麻烦,有些事,既然能避,又何必给自己找个不痛快。
至于挞承闵这人,只别犯到他季绝浅头上,他为非作歹的,与他何干?
“王兄有理,是承皓狭隘。”
“你一切都好,冲莽心不细必须改。”
“承皓知晓,谢王兄指点。”
季绝浅再未应答,抬脚踏上来接的马车,入宫去了。
帝皇帝后仍旧是在未央宫,见季绝浅来了,那笑意怎么止也止不住:“浅儿,新婚燕尔,可还顺心?”
“承蒙母后挂心,一切都好。”
“好就好,好就好。母后可还等着抱皇……”
皇后一句话未完,季绝浅的脸色几变。皇帝看他似要想起新婚那晚的事,连忙截了话头:“路上承皓该是与你说过,今日唤你来,是想与你说说回缘朝省亲之事。”
敛了情绪,季绝浅在皇帝的示意之下落座:“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