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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最春风-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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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名御史在太和殿外长跪不起的事,赵极已经听说了,他点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高帆和黎修竹由内侍引着进来,二人皆是第一次来御书房,既兴奋又激动。
  两人行了三跪五叩大礼,赵极冷眼看着他们,这就是前些日子递状子进来的那两名御史?
  倒是长出息了,上次在大理寺击鼓,今天就便在朝会上闹起来了。
  若是没有这两份战报,朕还真以为你们就是想找秦珏麻烦的小人。
  却原来,你们背后另有高人指点,这日子拿捏得既准又好。
  他听两人把秦珏弑父的恶行陈述一遍,便看向庄渊:“庄爱卿,这不过是件伦常小事,你们去议吧,今天就到这里了,都散了吧。”
  众人连忙起身恭送,高黎二人愣在那里,就这样完了?
  秦珏还在外面,都不让他进来对质?
  他们准备了一整套的辩词痛斥秦珏,这套辩词由高帆执笔,黎修竹补充后,经与他们共事的江南才子们传阅后,重又润色,这才定稿。
  两个人背了两天,才将这洋洋洒洒几千字烂泥于胸。
  秦珏出身名门又如何,写过一篇关于马市的概论又如何,这套辩词一样能将他驳斥得哑口无言,溃不成军。
  而这套辩词经此一战,定能流芳千古,光照日月。
  可是他们竟然没有和秦珏当面驳斥的机会!
  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出宫的,垂头丧气,壮志未酬。
  好在有人把他们当成英雄。
  他们出了紫禁城,正想拐上六部西街,早有一群江南学子在等着他们。
  “快看,是高大人和黎大人!”
  “不对,应该叫高青天、黎青天!”
  。。。。。。
  东暖阁内,赵极半靠在金龙大迎枕上,听着大太监相红低声禀报。
  “奴婢遣了两个崽子在后头跟着,那高御史和黎御史出宫便去了六部西街。您猜怎么着,那儿早有几十号人在等着呢,唉,听崽子们说啊,那场面快要赶上戏台上的八府巡案出京城了。”
  赵极冷冷一笑,对相红道:“你让人把邹尚叫过来。”
  邹尚,二十八岁,清平候幼子,现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郎士文离京后,由他代为主持锦衣卫事务。
  邹尚很快便来了。
  赵极挥挥手,屋内诸人全都退了出去。
  赵极低声吩咐几句,邹尚领命出去。
  相红站在廊下,看着邹尚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邹佥事,您走好。”
  相红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去。
  正好走过来的卫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相红倒是贼心不死,一有机会就想再往皇帝身边钻。
  相红原本倒是得宠,可惜古淑妃出事时,那天当值的刚好是他的几个干儿子,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能回到皇帝身边来。
  过年的时候,皇帝想起了孝贞皇后,也就是古淑妃来,便到古淑妃当年住的地方走了走,刚巧遇到相红,从那以后,皇帝便时不时地把相红叫到身边单独说话。
  如今宫里都在传,相公公是时来运转了。
  相红也是老实不客气,立刻把他的一个干儿子王宝提拔上来。
  卫喜咬咬牙,这老东西真是会见缝插针啊。
  高帆和黎修竹被学子们簇拥着去了天香楼,没想到刚刚坐下,就听说这天香楼的老板竟然是秦珏的舅子。
  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清流,怎能和秦珏扯上关系?
  于是他们又被簇拥着走出天香楼,换了别的地方庆祝。
  身边都是恭维声和赞叹声,高帆和黎修竹只觉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又在云里,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两人唱着曲儿,兴致勃勃,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他们两家离得不远,平时也常有往来,今日兴致很好,高帆便没有回家,让人给家里报信,他去黎修竹家里,二人秉烛夜谈。
  最近这些日子,他们经常如此,彼此的家眷都已经习以为常。
  黎修竹家是个一进的小院,高帆家则是和另外三家人挤在同一个四合院里,因此自是到黎修竹家里比较方便。
  夜幕已经降临,街上宵禁,可是有十几条黑影,却如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上跃入黎修竹家的小院里。
  高帆和黎修竹都带了几分醉意,两人正在吟诗,当这些黑衣人闯进书房时,他们甚至还以为自己是眼花。
  屋外有女眷的惊呼声传来,他们这才清醒过来,黎修竹颤声问道:“哪里来的歹。。。。。。歹人,本官是。。。。。。是朝廷命官。”
  为首的黑衣人不屑地笑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牌子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森然道:“锦衣卫办案,两位大人,随本官到诏狱喝杯茶吧。”


第七五零章 沐皇恩
  ♂!
  凤阳先生张谨自从过年休沐后,便在家里养病。倒也不是大病,那日他和外孙女婿秦珏吃酒,多喝了几杯,回来后便总是头晕,这十多天便没有再去潭柘寺,偏他这病又受不得惊扰,遂每日闭门不出,在荷花池的家里静养。
  早上,他跟着徐老夫人在园子里打了一会儿太极拳,忽有灵感,正想回书房写点东西,就见小厮澄心急匆匆进来:“老太爷,您真乃神人也,潭柘寺昨晚真的出事了。”
  张谨不悦,翻着白眼:“这就什么话,潭柘寺出事与我何关?我也是才从你口中得知的。”
  澄心抓抓头皮,换个说法:“老太爷,潭柘寺那边传来消息,出大事了,太吓人了,昨儿夜里不知怎么的,有四十多人出去就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哪儿了。”
  张谨长叹一声,真让小章子说对了,锦衣卫很快就要抓人,而且一抓就是四五十人。
  虽说这些都不是他的人,可是修书大事是由他主持的,若是他此时好端端的,那就难辞其咎。
  “头晕,又头晕了,快去请太医!”张谨说着,也不用人扶,一溜烟儿似的回书房了。
  澄心瞠目,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跑这么快,您老人家也装得像一点啊。
  自从把修书的地方挪到潭柘寺后,潭柘寺后山就变成了禁地,有御林军把守。
  因此,四十多名江南学子失踪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但是潭柘寺里却已是人心惶惶。
  傍晚时分,锦衣卫指挥佥事邹尚来到潭柘寺,客客气气地请了任《同德大成》都总裁的柳村。
  柳村是江南史学大家,同德九年的进士,却是一天官也没有做过,中了进士便回到江南,加入金陵书院,在江南有了些名声,三年后,金陵书院的山长又将他推荐到余杭书院,余杭书院的山长对史学颇有心得,柳村到达余杭书院后便如鱼得水。在江南,余杭书院远比金陵书院更负盛名,柳村在余杭书院很受重视,之后广收学生,又编撰了两本史学书籍,声名鹊起,成为当世大儒。
  加之柳村一直不肯出仕,就更令清流们佩服,在江南,他的名声不逊凤阳先生张谨。
  此次,来京城编修《同德大成》的江南学子之中,有很多都是冲着他的名声。
  因此,邹尚带走柳村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邹尚甚至没有穿飞鱼服。
  可是这件事还是很快便传遍整个潭柘寺。
  柳村是被锦衣卫抓走的。
  秦烨虽然自从过年就没有回来,但是秦家还有十几个人在潭柘寺里参与编书,得到消息后很是震惊,族里私底下都说秦烨被秦珏杀了,锦衣卫不是应该来调查此事吗?怎会抓走了柳先生?
  他们只知道潭柘寺内发生的事,并不知道就在邹尚带走柳村的同时,锦衣卫在潭柘寺后山的一条小径上,还抓了几个人,这些人是想从这条小径悄悄溜走。
  柳村年过半百,保养得恰到好处,长年累月一袭布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是邹尚却对他没有半分松懈,如果真是与世不争的仙风道骨,他就像曾做过太子少傅的万泓那样,无论是朝廷出面,还是当地官绅去请,全都不为所动,住在草庐之中,唯二的两个学生,一个是自己收养的孤儿,另一个是这个孤儿的舅子。他在扬州隐居多年,所知者寥寥无己,若不是锦衣卫对所有致仕官员都有调查,压根儿不会知道万泓真的结庐山野。
  可同样是没有做官的柳村,却与万泓完全不同,他的大名几乎日日被江南学子们挂在嘴上。
  邹尚满脸堆笑,陪着柳村走进诏狱。
  他们先来到一间铁牢外面,只见里面用铁链子吊着两个人,这两人面色白皙,细皮嫩肉,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
  邹尚热情得向柳村介绍:“这两位您或许不认识,他们对您可崇拜得紧。一个叫高帆,另一个叫黎修竹,都是两榜进士出身,现为都察院御史。”
  柳村颔首,微笑道:“像邹佥事这般,把陈情直言的御史严刑折磨,怕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吧。”
  邹尚笑容可掬,似是根本没有听出柳村话中的嘲讽,他道:“柳先生没有看清吧,本官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这两位御史大人上刑,您没见到,他们脚下还有桌子呢,并不辛苦。”
  柳村也觉诧异,这两人虽然是吊着,可是千真万确如邹尚所说,脚下还有一张桌子,他们实际上是站在桌子上,双手被铁链挂起来而已。
  见他沉吟不语,邹尚笑得更欠揍了:“柳先生读的是圣贤书,自幼悬梁刺股,不像柳某这样的勋贵出身,从小最爱骑马打猎,我们打猎时带着鹰,这鹰都是野物儿,长在山林里,最是难驯。您肯定是没见过驯鹰吧,驯鹰也叫熬鹰,就是像这样熬着它,想睡不能睡,想坐不能坐,想躺不能躺,更别想展翅高飞了,只有熬不住死了的鹰,可没有过熬着没用的鹰,鹰是如此,人当然也如此。”
  柳村心头一凛,锦衣卫果然是杀人不见血,高黎二人现在就是被他们捉来的鹰,不打不骂,就这样苦苦熬着。
  “邹佥事,你带柳某来此,也是要熬着柳某吗?”
  邹尚嘿嘿地干笑:“柳先生此言差矣,您不是御史,邹某不用向天下人交待,自是不能一概论之。”
  柳村笑了,笑得如沐春风:‘邹佥事就不怕柳某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让天下人寒心?“
  邹尚摇头,脑袋摇得像拨郎鼓:“不怕,当然不怕,柳先生来到这里,邹某就没打算让您出去,您不出去,外面的人怎会知道邹某把您折磨得像人还是像鬼呢,邹某心里有数,不会让您为难。”
  柳村已经笑不出来了,他面如寒霜看着邹尚,忽然问道:“你们抓柳某过来,圣上可知否?”
  邹尚哈哈大笑:“邹某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芝麻官,可也是为圣上办事的,您读的书多,也不用拿话来给我挖坑,邹某抓您抓得正大光明。”
  说到这里,他挥挥手,收起脸上的笑容,对身后的几名锦衣卫道:“别闲着,先把柳先生的衣裳扒光,呵呵,柳先生是个顾忌脸面的,等会儿赤条条的,也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柳村打死也没有想到,邹尚竟然要先扒他的衣裳。
  这是耻辱!
  他掩住衣襟,厉声喝道:“姓邹的,你是朝廷命官,难道不知礼仪廉耻吗?”
  邹尚抓抓头上的官帽,对他露齿一笑:“爷小时候不懂事,赌钱时出老千,被人抓住扒光衣裳,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了,爷就知道了,这扒衣裳肯定管用。”
  柳村被带走,很快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邹尚裂嘴,不就是扒衣裳吗?弄得像是要让他当小倌儿似的,爷小时候被秦珏那坏蛋扒衣裳时,可没有这样喊叫过。
  秦珏说郎仕文这次是回不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过趁着姓郎的不在京城,给皇帝把这群读书人的案子办好,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弊,郎仕文的指挥使位子,也该换个人了.


第七五一章 画秦郎
  潭柘寺里的事情,罗锦言自然也知晓了
  秦珏进屋时,看到罗锦言趴在大引枕,一副抓心挠肺的模样。
  秦珏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起来,让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惜惜,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小东西闹腾你了?”
  罗锦言摇头:“我就是想元姐儿和三月了。”
  两个孩子在外家住了一个月了。
  秦珏笑着亲亲她:“你若是想他们了,我这就让人去接他们回来吧,这个差事交给豫哥儿,他一定高兴。”
  知子莫若父。
  罗锦言有点不好意思,她能随时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之所以让他们住在外家,一是担心他们的安全,二来也怕那些风言风语传到他们耳中。
  如果豫哥儿不是嫡长子,她也同样不会让豫哥儿回来。
  “已经住了一个月,也不差这几天了,既然开衙了,我爹也不能再关门闭户,我备些他们爱吃的让人送过去吧。”
  她这样懂事,秦珏心里很难受,惜惜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如今因为他却要骨肉分离,她不但一个月没有见过元姐儿和三月,也一个月没有回过娘家,没有见过父亲罗绍。
  “嗯,你相信我,顶多三天,三天后我们一家人便能站在京城里人最多的地方,不用再担心有人对孩子们指指点点。”
  罗锦言噗哧笑了出来:“大冷的天,我们站到人最多的地方干嘛?你可答应我了,等到三月做完周岁,要送我们回昌平住些日子,豫哥儿早就盼着呢。”
  秦珏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握住她白皙如玉的手指,声音柔得要把罗锦言化成一汪水:“我记着呢,只要是你说过的话,每一句我都记着,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
  罗锦言笑着推他,他们认识十几年了,她才不相信他会把她说过的话全都记住,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哄着她,让她开心,这比一字一句全都记住,更让她喜欢。
  丫鬟们全都识趣地退出去了,屋内落针可闻,只有呼吸声在彼此的耳边萦绕。
  秦珏觉得,让豫哥儿早早搬到前院,真是太明智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还是有人打扰。
  明月让竹喧来报信,说有急事要禀报。
  秦珏原本想着,罗锦言这一胎已经稳了,趁着此时气氛旖旎,他能做点什么,可是现在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娇妻,老大不乐意地回了松涛轩。
  看着他的背影,罗锦言忽然想作画了。
  她怀豫哥儿和元姐儿时,喜欢闻油墨味道,整日让丫鬟们在她面前写大字,含翠轩里墨香阵阵。
  那时人人都说她会生出一对文曲星来。
  可是事与愿违,豫哥儿小时候见书就撕,这两年大些了,知道这样不好,是不撕书了,可是对书也没有好感。
  元姐儿就更不用说了,这姑娘的一双手是挖坑用的,摆弄奇巧物儿用的,还是打人用的,可就不是读书写字用的。
  好在怀三月和肚子里的这个时,罗锦言的这个爱好就没有了。
  现在她说要作画,丫鬟们连忙扶着她去了书房,她不擅长画人物,可现在画的却是一个背影,秦珏的背影。
  秦珏来到松涛轩时,明月正在等着他。
  “大爷,郎士文回来了,假扮成行商,若不是那个路七,咱们还真没有认出来。”
  路七是赵宥的手下,去年他和韩五,与秦琅一起来到京城,他是京城人氏,以前是混闲帮的,后来在镖局子里做过一阵子趟子手,最擅长打刺消息。
  这几个月来,他都在通州刘员外的庄子附近,伺机把罗小姐拐出来。
  秦珏猜到郎士文是会回京城的。
  他这趟差事是去刺杀赵熙。
  任谁得到这么一个差事,都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即使贵为天子,也不愿让人知道是自己杀死亲生儿子的事,何况赵极的历史并不清白。
  郎士文即使不会亲自动手,这件事情他也难脱干系。
  他可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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