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贵妃传-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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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莫要害怕,我还活着,有一事请求娘娘。”太湖石里躲藏着的人接着说道。
苏梅香见四下无人,缓缓走去,“莲贵人,你没死?”
随着她的疑问,太湖石里传出令人心碎的回答,“是啊,皇上狠心推我入水,只是他不知道我熟识水性,我这辈子,终究是所托非人。”
苏梅香落下怜悯的泪水,“可是,宫里人人都道你已经溺水而死,将来你要如何生存呢?”
“唉……在这宫里我是活不下去了,一直以为皇上会念及多年情分和两个女儿,留下我这条命,没想到他终究是那样狠心无情,薄情寡义,我是逃出来的,也打算离开皇宫。”她已经对未来有了打算。
“可是,可是宫禁森严,你怎么出得去?”苏梅香问道。
她凄惨一声笑,“尚食局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巷子,走到尽头左转,有一座小桥,走过桥去有一个小角门,出去后就是人间,只是我走后,两个公主孤苦伶仃,就拜托媛妃娘娘多加照顾。”
“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们,只是你出去后,要怎么安顿?”苏梅香关心道。
“我既不投亲,也不靠友,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能活下来。”莲贵人凄凉的说着。
苏梅香摘下金簪和琉璃手串,递入太湖石的孔洞中,“我也没有准备,你出去总需要盘缠,这些你拿着,变卖些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天涯海角,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一双颤巍巍的手接过,“多谢娘娘,娘娘走吧,莫要被牵连。”
“善自珍重,告辞。”趁着夜色,苏梅香离开了花园,一路上浑浑噩噩不知在想什么,来到清凉殿门口,杏仁欣喜的迎上来,“娘娘可算回来了,焚香之后也不叫奴婢跟着,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奴婢和如兰她们都急死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
觅霜走来,“娘娘,皇上来了,在寝殿等您呢。”
苏梅香并未说话,只是有些踉跄的往寝殿去了,皇帝还是老样子,沉静的等待,“不知皇上前来,臣妾未能迎驾,还望皇上恕罪。”
见到她回来,皇帝似乎一下子复活了,拉住她的手,“几日不见,又与朕生分了,快起来。”见她高高的发髻上,只零星带着几朵珠花,很是素净,“清秒,你今日怎么没戴簪子?”
苏梅香这才想起,两根金簪给了莲贵人,“臣妾出去的匆忙,忘了戴簪子。”
“唉……朕觉得累了,来和你说说话。”身心俱疲的皇帝往苏梅香身边挨了挨,她想起了莲贵人凄惨的遭遇,恐惧之感遍布全身,不禁往旁边退缩了点。
皇帝似乎觉察到,“清秒,有什么心事和朕说说,别放在心里。”
“臣妾没有,就是替莲姐姐难过,可怜两位公主没了母亲,皇上累了吧,臣妾给您沏茶。”很快,端上一杯色泽清亮的茶水,皇帝终于说道,“莲贵人没了,朕觉得钻心的疼。”
苏梅香的手停顿下来,热茶溢出少许,烫的指尖剧痛,脸上却平静的看着皇帝,的确,悲伤哀痛,惋惜和愧疚,都蕴藏在他表情深处,可是这样的情感,有几分是真的呢,或许全都是假的。
“莲姐姐不慎落水,臣妾也为其惋惜,如今只能照顾好两位公主,让莲姐姐在天之灵能安息。”苏梅香面无表情,想起莲贵人死里逃生,还是觉得不幸中的万幸,但愿她能如愿以偿的离开皇宫。
皇帝突然亢奋道,“说得对,朕要照顾好温敏和雅韵,要照顾好她们。”
苏梅香轻轻撇了撇他,他虽然愧疚,可眼神中更多的是轻松,从未有过的轻松,她的心彻底凉透了,若是他知道,自己清楚他的身世,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未来的生活只能谨小慎微的度过。
皇帝很是敏锐,觉察到空气中凝结的可怖,“清秒,你怎么不与朕亲近,就这么怕朕吗?”
“皇上真会说笑,您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会怕您。”说着,迫不得已的坐到了皇帝的身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
皇帝似乎只能在清凉殿里才能得到些许安慰和清净,在苏梅香的照顾下,很快睡着了,而苏梅香却睡意全无,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君王,若有所思。
第93章 障眼法
皇帝睡得很沉,并没有梦境,只是耳边不停的重复着凄凉而悲惨的叫喊声,“皇上救我,皇上救我,皇上救我……”
搅扰着皇帝心乱如麻,一阵恐慌席卷全身,心脏砰砰乱跳,他大喊一声,“莲儿。”冒着浑身冷汗的猛然坐起。
苏梅香虽然很累,却一直没有睡意,她的脑海中闪现着莲贵人得宠时的荣光和最后躲在太湖石里浑身湿透的向自己哀声求救的场景,不觉得悲由心生,难道昨日恩宠今日遭祸,均在旦夕之间,却听见皇帝大喊莲儿,她漠然冷笑,皇帝认定莲贵人死了,还是心神不安。
见他猛然坐起,苏梅香也跟着起来,抚慰道,“皇上,没事的,只是场梦。”
皇帝转过脸来,急切的抓住她的手,焦躁恐惧道,“清秒,莲儿她一直在喊我,她喊我救她。”
苏梅香拿起绢帕,温柔的擦拭着他头上的冷汗,“皇上贵为天子,因自称为朕才是。”淡淡的一句话,似乎在责怪他,若他不是皇上,莲贵人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皇帝越发觉得愧疚和不安,问道,“箫勤,莲贵人,莲贵人捞上来了吗?”
箫勤走近几步,来到床前的纱帐边,“启禀皇上,侍卫和太监在太液池的水中寻遍了,也未发觉莲贵人的尸身。”
皇帝神情没落,悲凉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箫勤退下,皇帝扶着头依靠在床前冰凉的檀木雕花柱上,苏梅香拿被子给他盖上,“春寒伤身,皇上莫要着凉。”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寻找莲贵人的尸身上,尚食局旁边的角门虽然有太监把守,侍卫被调走了一半,莲贵人趁着交班之际,在黑夜的掩护下,顺着墙角离开了皇宫,她获得了自由,走远后,紧张的心终于放松,这才觉得未干透的衣裳带来刺骨的冰凉,回头一看,远处夜色下的宫殿,依旧是那么壮丽,只是更多的是阴森,她大笑着,终于获得了新生。
天色渐亮,皇帝早早的离开了清凉殿,拖着疲惫的身躯,穿上厚重的朝服,早朝而去,苏梅香在简单的梳洗穿戴后,顾不得用早膳,便往昨日莲贵人躲着的太湖石那里去了,果然,曲折圆润,造型精美的太湖石里,见不到莲贵人的影子,重峦叠嶂的深处,有一颗晶亮的东西,走近了捡起来一看,是莲贵人的一只耳环,苏梅香紧紧握着这遗落的耳环,若是被他人发现,只怕暴露了莲贵人的行踪,天色大亮,还未传出她被抓的消息,应该是成功的逃离了皇宫。
太液池上漂浮着一团蒙蒙的雾气,隐约能看清远处青色的岸边,像极了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境,雾气像薄透的白纱,笼罩着不可近观的真相,苏梅香躲在袅袅轻烟的深处,将莲贵人的一只耳环扔进了太液池里,清脆的一声响,溅起些许细碎的水花,她心中五味杂陈,昨日泛舟于湖上的她,应该也是这样被皇上抛弃于水中的吧。
杏仁走来,“娘娘切不可悲伤过度,莲贵人没了,人死不能复生,娘娘节哀。”
她淡淡的一笑,“本宫只是可怜两位公主无人照拂,听说躲在兰心馆里哭了一夜了,连个安慰的人都没有,也真是可怜。”
“好在馨儿不离不弃的陪着两位公主,照顾的也算稳妥,娘娘安心吧。”杏仁说着,一边搀扶着苏梅香往前走着。
只听见不远处萱嫔的声音,“湘妃娘娘,臣妾听闻莲贵人还没捞上来,可见这没福气的人,就是没福气。”
“可不是,在皇宠正盛的时候突然落水死了,真是命短福薄,大好的日子添了晦气,咱们可要离太液池远一点,不然冤魂扑了上来,倒霉的可是咱们。”说着,湘妃和萱嫔一起离开了太液池岸边。
杏仁看不过去,愤怒道,“萱嫔娘娘和莲贵人关系也算不错,这莲贵人刚刚遭难,她竟然……”
“别说了,都说人走茶凉,深宫里又有多少情意是真的呢,罢了。”苏梅香说着,径直往前走了。
只见不远处,皇帝呆坐在石头上,静静的看着湖水,眼中尽是悲伤,都说眼神是心灵的反射,难道这悲伤也是假的吗?可是不像,若是做戏,都是在人前,一个人的独处,却伤心至此,苏梅香想不明白。
“别站那儿了,过来陪朕说说话。”原来皇帝已经觉察到苏梅香站在不远处。
她缓步走来,“臣妾叩见皇上,莲姐姐没了,皇上固然伤心,也要保重龙体。”
皇帝像寒霜中的绿叶,一下子没了活力,“朕想起曾经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怎能不难过,朕也是迫不得已,唉……都一夜了,还没捞到。”
看样子,他不打捞到莲贵人,是不会罢休的,苏梅香挨着他坐下,“皇上,臣妾进宫晚,却也听说十年前的莲贵人貌美如花,深得皇上喜爱,也是在这满湖莲花盛开的时候,皇上时常带着她泛舟于粉花碧叶间,还给她赐号为莲,想来莲姐姐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在这湖水上度过的。”
“说的没错,那时候朕对她极尽宠爱,就因为朕太爱她了,她几乎与朕形影不离,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皇帝虽然愧疚惋惜,却又及其放松的看着水面荡漾的涟漪,这样复杂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梅香似乎读懂了他,他还是爱莲贵人的,只是莲贵人知道了他的身世,令他不安,而丹嫔被陷害也是她挑唆吴太医所致,因此皇上知道了更加不放心,才起了杀心,当初是自己暗示莲贵人的,说到底还是自己害了她,苏梅香很是愧悔,幸好她逃出去了,如若不然,自己便坑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转念一想,莲贵人离开了皇宫,也算是好事,皇上更加看重皇位和江山,迟早也会容不下她。
“清秒,想什么呢?”皇帝见她愣神,便问道。
“没什么,臣妾只是想,既然莲贵人最好的年华是在太液池上面度过的,如今沉入湖底,迟迟打捞不到,只怕她舍不得离开这片湖,依臣妾看,不如就让她安心的留在湖底,与荷花年年相伴,也算是随心所愿了。”苏梅香说着,很是悲痛。
皇帝微微点头,“兴许是被湖底的水草缠住了,罢了,你说得也有道理,她终究是喜欢湖里的莲花。”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一旁的箫勤说道,“让侍卫撤了吧,不必打捞了。”
“是,皇上。”箫勤嘱咐侍卫统领,撤去了所有的侍卫,太液池再次平静下来,依旧是初春的美景,却没了她粉莲般的娇笑。
皇帝握了握苏梅香的手,然后起身离去,然而在御书房还没批两份奏疏,只觉得口渴难耐,“姑姑,朕渴了,上一杯雪中春景茶。”
并没有人应答,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小宫女端着茶水走上来,“皇上请慢用。”
“云雁姑姑呢?”
“回皇上的话,云雁姑姑被太后身边的人带走了。”宫女低声答道。
皇帝几乎跳起来,“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朕?”
宫女跪地答道,“今天一早,姑姑被带走时担心皇上,所以让奴婢们暂且瞒着皇上。”
“姑姑因何被带走?太后身边的人说了吗?”皇帝急切的问,有些手足无措。
宫女摇摇头,“奴婢不知,他们态度粗蛮,话也不说清楚,只是说姑姑原先是太后身边的奴才,现在带回去也合乎宫规,他人不必过问。”
皇帝怒不可遏,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攥紧的拳头上,却不知该打向何处,无可奈何,“箫勤,朕要去宁寿宫。”说罢将手中握着的朱笔仍在桌上,笔尖上的朱墨溅的四处都是,像极了喷溅而出的血迹。
箫勤安排了辇轿,皇帝坐在上面,痛苦万分,云雁虽然身份是奴婢,却是他的生母,如今太后分明是用云雁的性命要挟于他,心烦意乱的撩起帘子,一看才到明阳殿,责骂道,“这些个轿夫也不走快些,慢慢悠悠的晃来晃去,何时才能到宁寿宫?”
一路跟随的箫勤上前说道,“皇上稍安勿躁,这宁寿宫离御书房远,轿夫就是一路小跑,只怕也要一阵子。”
“哼。”狠狠的将轿帘一甩,坐在轿辇里想着该如何是好,太后不过是想照顾自己的侄女,那也不必将此事弄的这么僵,会不会还有别的事,难道事关朝政?可是太后久居深宫,又能有别的什么事呢?他想不明白,唯一能知道的是,云雁危在旦夕,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难以调和,太后才会出此下策,此时此刻的他,心乱如麻,虽然曾经太后也多次以云雁为威胁,却从来没有真正做什么,这次只怕她在劫难逃,只能先极力保住她的性命。
第94章 酒后胡言
春寒二月,依旧延续着严冬的肃杀,伴随着冰雪消融,反倒更加寒冷,只是逐渐泛起嫩绿色的枝头,时时提醒着人们,寒冬已远去,春天的脚步却姗姗来迟。
然而宁寿宫的庭院里,却见不到一丝半点的春意,依旧是那么苍凉,皇帝快步踏入殿里,“儿子参见母后,恭祝母后凤体安康。”
太后端坐在椅子上,脸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皇上来得可真快,若不是因为云雁,想来皇上一年半载的都想不起到宁寿宫一趟,哀家还不如一个贱奴有面子,看样子,该是云雁当太后,才遂了皇上的心愿。”
“母后,您永远是太后,没有人可以觊觎您的位置,云雁姑姑服侍朕的生活起居,数十年来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母后若无其他的事,就让她回甘露殿吧。”皇帝强压着怒火,极力的保持镇静。
太后抬眼看了看他,不怀好意的微笑着,“瞧皇上说的,像是哀家要害云雁似的,不管怎么说,云雁原先是哀家宫里的人,哀家请她过来叙叙旧,有何不可?”
皇帝见她不肯松口,有些心急,“母后,您不就是想让丹泉得到照顾吗?朕虽然不能恢复她的嫔位,但却可以让她在宫里好好养着,吃穿用度也按照原先的待遇,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的嘴角弯起了夸张的弧度,“看样子,云雁在皇帝心里,还是很重要的,既然皇上和哀家谈条件,那么哀家也和皇上谈谈,丹泉不争气,听说现在不仅枯瘦如骨,容色尽毁,连头发都有些白了,即便皇帝给她原先的待遇,她也不过是个废人,哀家此次请皇上和云雁过来,不是为了丹泉。”
皇帝更加紧张起来,不知太后打的是什么算盘,太后抚了抚自己的白发,“哀家老了,这些年皇上对哀家的照顾,哀家都明白,逸民在军中也历练多年,听说戍守边疆,敌军秋毫无犯,可见治军严谨,哀家也就这一个侄子,如今侄女被废,也就这一个指望,想让皇上把逸民调回来,当个禁军统领,皇上能否答应。”
在边疆大小也算个将军,为何要调回来做禁军统领,皇帝说道,“母后,逸民建功立业,朕也给予了封赏,若是调回来做禁军统领,岂非大材小用,可惜了人才。”
太后情绪有些激动,“皇上,哀家年纪大了,就是想让亲人陪伴在身边,别无他想,皇上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吧。”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皇帝若有所思,“母后容儿子考虑考虑,只是,儿子要见见云雁。”
太后点点头,“就在偏殿左边的小屋子里,皇上去吧。”
皇帝来不及行礼,转身就跑去了云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