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贵妃传-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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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放下手,“不吉利,这宫里所有的事,都是天意人为,那是一个托腮的动作能左右的呢?”
天气热,杏仁特意将茶水多晾了会儿,温温的既不伤胃,又不会让人热的大汗淋漓,喝到嘴里恰到好处。
放下茶杯,苏梅香缓缓站起身,“去库房准备两件像样的礼物,本宫要去明阳殿。”
杏仁犹豫道:“娘娘,德妃是皇后身边的人。”
“本宫没糊涂,让你去就去。”
窗外雨渐渐小了些,天色却依旧昏暗,苏梅香带上一匹苏绣和一两西域浓云香,坐上辇轿,沿路上看着凋零的花儿被雨水冲刷的四处离散,微微一声叹息。
来到明阳殿,德妃正在绣花,看到苏梅香来了,赶忙行礼,“臣妾拜见媛贵妃。”
苏梅香客气道,“德妃姐姐快起来,看姐姐绣的这鱼跃龙门很是喜庆,这样的好针线,我还是第一次见。”
德妃以往曾经屡次刁难过苏梅香,如今皇后倒台,将来这后宫的权利一定会落在苏梅香的手上,德妃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贵妃娘娘冲冠后宫,什么好的东西没见过?臣妾笨手笨脚的做针线活,也是为了打发时间。”
“姐姐谦虚了,妹妹我这次来,一是为了把这苏绣和浓云香送来给你,二是我年轻,资历浅薄,这嫡公主和亲的事情,还要来请教姐姐。”苏梅香温和的说道。
德妃不清楚苏梅香的来意,依旧提心吊胆的不敢多说一句话,“贵妃娘娘,这苏绣和浓云香都是价值万金之物,臣妾怎敢愧受?”
德妃自从失宠,都是按照用度的银两过日子,这样的贵重之物许久没用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表面上假意推辞,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苏梅香看着她的眼睛,那种从心底发出的欢喜,是难以掩盖的,“好了,姐姐就别推辞了,也是妹妹的一片心意。”
收下了礼物,德妃开门见山的问道:“贵妃说,要和臣妾请教嫡公主和亲之事,臣妾也不太之情,不知哪里能帮得上你。”
“其实嫡公主和亲,都有礼部的官员帮忙办理嫁妆,只是和亲的日子快到了,听说皇后日夜痛哭流涕,姐姐也不去劝劝?”苏梅香故意提及皇后,看她的反应如何。
德妃摇摇头,“娘娘,皇后痛哭是因为公主远嫁,臣妾就是劝也毫无作用,这是心病。”
苏梅香轻描淡写的笑道:“嫡公主尊贵,可也要为国家出力才是,嫁去别的国家做王后,也算是个好去处,皇后娘娘能想明白的。”
“娘娘说的是。”德妃只觉得心里寒滋滋的,背后直冒凉气。
苏梅香接着说道:“听说姐姐的公主也到了嫁龄,不如本宫一并给她选择一位好夫婿,姐姐意下如何?”
德妃听了只觉得浑身发软,赶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臣妾就这么一个女儿,想让她留在身边,娘娘慈悲,莫要将她远嫁,我求您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原先猖狂的德妃,如今可怜的像一只蚂蚁,好像随手这么轻轻一捏,就能让她四分五裂,苏梅香扶起她,“本宫是一番好意,德妃姐姐莫要曲解,既然姐姐想让女儿留在身边,能时时照看,那就在朝中选一位品行相貌才学俱佳的驸马,姐姐可愿意?”
德妃原本紧绷的精神一下子猛然放松,竟然不知该如何说话,如临大赦一般,“娘娘恩德,臣妾和公主没齿难忘。”
“姐姐,莫要客气,不过本宫想知道一些事情,还望姐姐告知。”苏梅香开始打听起皇后的行踪。
“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娘娘尽管问吧。”德妃彻底倒向苏梅香这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和女儿。
“近来皇后都在忙什么呢?听说宰相进宫面见皇后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是因为嫡公主和亲之事吗?”苏梅香试探着问道。
德妃遣散了身边的宫人,低声说道:“娘娘,皇后这段时日,虽然为了端云公主远嫁而伤感,但却和宰相一直研究着,如何帮助箫公公找到失散的弟弟。”德妃的话一出,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猛地站起身,“本宫知道了,姐姐放心,你的女儿是个孝顺的公主,往后就留在京城,陪伴母妃和父皇左右吧。”说罢扬长而去。
德妃心里的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但从此也与皇后划清了界限,再无来往。
第120章 水上舞
池水中碧色悠悠,粉莲带着一股醉人的清香,滑过偶尔飞过的蜻蜓,正是一副好风光,苏梅香与周半月泛舟于水上,轻轻的采下一朵莲花,低声清唱:“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周半月的纤纤玉指抚摸着碧色的波涛,笑语道:“难得你有这么好的心情,还能唱小曲解闷。”
随着一声清脆的撕裂声,一片娇嫩的花瓣被苏梅香拔下,扔在广阔的水域上,“可惜了,这碧天莲叶的,却少了林贵人的舞姿,到底是没风情。”
林贵人自从被禁足,降了位分,皇帝就再也没提起她,苏梅香对此很是满意,而周半月却不这么想,“斩草还得除根,这后宫里失宠的女人,就像初春的枯草,只要得到一点春风雨露,立刻就能繁荣昌盛起来,清秒,你也别高兴过头了,虽说德妃如今归顺于我们,可说到底也是被逼无奈,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的呢?”
“德妃,不管她是不是真心归顺,她都没有第二条路能够选择,皇后的端云公主要远嫁和亲,德妃如今只要保全自己的女儿,想来也不敢有什么二心,至于那个林贵人,哦不,林常在还真是个大麻烦,我安插的细作传来消息,林常在虽然禁足,可像是有孕的征兆,我也是头疼的很。”说着,再也没有赏花的兴致,只是默默的愁思。
周半月素来温婉,可到了该决断的时候,却绝不手软,“既然如此,你还瞎愁什么,还不赶紧除掉这个祸害,省的夜长梦多,将来养虎为患。”
“如今她正在禁足,我们的人都进不去,这可如何下手?”一个想法闪过脑海,她突然振奋起来,“周姐姐,我倒是有个办法,虽然咱们进不去,她可以出来啊,到时候再找机会就是。”
说起林常在,她倒是急得团团转,夏天,正是她作舞的好时候,日思夜想的要为皇帝献舞一曲,以此博得皇恩圣宠。
“你说的是,皇上后日要在江南雪设宴听戏,正巧前面有莲花池,听说他想看林常在作舞,却又不好说出口,毕竟圣旨已下,不能朝令夕改,不如咱们劝皇上把林常在放出来?”周半月问道。
苏梅香思索片刻,摇摇头,“不可,林常在放出来后,咱们就要除掉她,若是咱们劝皇上放她出来,到时候嫌疑就撇不干净了,这样的事交给别人去做就好,何必咱们亲力亲为。”
鱼群绕过莲花,轻轻跃起,溅起水花无数,“这样好的景致,我还真舍不得,只是皓礼有些咳嗽,乳母照顾他,我不太放心。”
苏梅香划动船桨,小舟向岸边靠去,“我与姐姐一同回去。”
盈盈和杏仁各自扶着自己的主子,坐上辇轿,周半月回了仁禧宫,苏梅香回永宁宫的路上,遇到了王欣婉,王欣婉行礼道:“臣妾参见媛贵妃,恭祝媛贵妃凤体康健。”
“王常在有礼了,平身吧。”只见她白皙水嫩的脸颊,仿佛春风里的玉兰花,只要轻轻一掐,就能掐出一汪香甜的汁水来,一双水眸敛起一丝多情,确实娇然可人,“王常在还是这么会打扮,难怪皇上喜欢,就连本宫看着心里都舒坦。”
王常在的笑意,像极了静花落水,独有一份恬淡的温馨,“媛贵妃谬赞,臣妾貌若无言,怎敢与您相较,您才是真正的美如谪仙。”
耳边垂下的流苏,发出清脆的声响,提醒她更要保持清醒,忽然,她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真是我见犹怜,嘴巴还这么甜,皇上近来苦闷,正值盛夏,奈何林常在被禁足,只怕那莲叶上轻如飞燕的舞姿,今年是见不着了。”
王常在接话道:“娘娘,那林常在诬陷娘娘,才获罪至此,实在不值得同情,只怕皇上心里也记恨着她呢。”
苏梅香抚了抚发髻边上的金簪,尖利的赤金护甲划过耳边,一丝疼痛传遍全身,“皇上虽然心里怨着她,可眼睛却想看她作舞,不知这宫里有没有贤良之人,能够为林常在求情,也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天气热,王常在就先回去吧,别回头中了暑气,伤了身子。”
说罢吩咐轿夫继续前行,王常在听懂了她的话,以为只要在皇帝面前替林常在求情,就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从而能多得到一些宠幸。
果然,皇帝下旨,将林常在提前放出,以备在后日的宫宴上作舞。
三日后,风和日丽,湖风凉爽扑面而来,苏梅香伴君左右,委地的八宝彩衣裙随风而飘,勾勒出多姿的身段,周半月与其会心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林常在知道机会难得,以后的荣宠都寄托在今天的莲叶轻舞之上,皇帝满意,之前的错处可以一笔勾销,皇帝不满意,只怕以后的前程也就断送了,她自然是倾其所有的做了薄如蝉翼的舞衣,又让工匠做了一套蓝宝石簪钗首饰和水晶步摇,发髻虽然不高,却飘逸灵动,充斥着江南风情,皇帝的眼神逐渐落在她身上,不再移开。
丝竹之乐渐然响起,琴音渺渺,宛若上天之乐,林常在柔软的娇躯轻轻转动,摆出优美的舞姿,莲叶之上的她,仿佛轻盈若风,竟然能立于水面跳舞,长袖飘飘,风情无限,皇帝早已醉倒在舞乐中。
正当林常在暗自高兴之时,双脚再也不能灵活自如的跳动,而是被两双有力的手牢牢抓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强行拖拽入水中,因为她纤细娇弱,并未溅起多少水花,就这样消失在莲花深处,无力挣扎,当冰凉的湖水沁入鼻腔里,她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皇帝还未明白,原以为林常在是玩什么花样,便也没说话,只等她再次从层层叠叠的莲花中现身,然而,这永远也不可能了。
苏梅香与周半月知道,计划已经成功,却依旧装作疑惑的模样,“这林常在也真是怪了,跳舞就好好跳,躲起来做什么?”
皇帝呵呵一笑,“兴许是这些日子她受了些委屈,心里不舒服罢了,没事,朕亲自请她出来。”
周半月在暗自庆幸,幸好早先一步做了决断,如若不然,林常在一旦得了宠,往后也就更难对付了。
顺着石阶来到小湖前,只见水面平静,莲花盛放,却唯独不见佳人影,“菲儿,菲儿,出来吧,朕要与你说话。”
除了一行水鸟的凄惨哀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皇帝渐渐的似乎有些明白,林常在这不是故弄玄虚,而是落水了。
突然的一声叫喊,“快来人,快来人,林常在溺水了,快来救人。”皇帝喊叫着,侍卫太监这才接二连三的往水中跳去,一番搜寻后,在湖底发现了林常在。
捞上来后,早已是浑身冰凉,气息全无。
皇帝伤心失落,伏尸痛哭一场,却也回力无天,可惜了这绝代佳人,到底是红颜多薄命,只能吩咐太监将其好生安葬。
第121章 皇帝的质问
失去了善舞的林常在,皇帝悲痛欲绝,导致旧病复发,连着咳了几声,痰中带血,箫勤一边为其擦拭嘴角,一边心疼道:“皇上,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为天下苍生保重龙体啊。”
皇帝疲累的笑了笑,“朕的身子,这些年越来越弱,精神也不济,林常在溺水没了,往后再也看不到她跳舞,真是可惜。”
箫勤扶着皇帝躺下,“宫中不乏身姿高挑,长相秀美的舞姬,再者说梨园也一直在民间选拔能歌善舞的女子,虽说林常在可惜了,但往后还会有更好的。”
皇帝虽然喜欢看林常在跳舞,但对她却没有半点感情,唯一悲伤的是,往后那太液池里盛开的莲叶上,再也没有那飘然欲仙的窈窕身姿,他冷淡的说道:“近来媛贵妃和静妃在忙什么?”
“天气炎热,皇子公主都需要格外照拂,嫡公主端云即将和亲远嫁,媛贵妃自然要忙着准备嫁妆,皇后身子更加病弱了,听说这几日都吃不进米饭,只能勉强喝些流食。”箫勤说起皇后,也是满心的怅然,原本高高在上的至尊皇后,如今竟然凄凉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人嘘唏不已。
皇帝虽然咳嗽,但行动还算利索,他想起年少时与皇后的情意,心里寒如霜雪,竟然已经数月没见皇后了,他突然起身,“给朕更衣,朕要去立政殿看看皇后。”
箫勤阻拦道:“皇上,您现在身子不好,还是在甘露殿好好歇息吧。”
“朕的身子没事,若是再不去见皇后,只怕要留下终身之憾呐。”说着,让太监为其更衣梳头,迫不及待的坐上肩舆。
立政殿的大门,依旧是那么气势恢宏,匾额旁边雕刻着的凤凰牡丹,象征着皇后的尊贵,箫勤撑着伞,为皇帝遮挡毒辣的阳光,那刺眼的光芒,将一旁花坛里的枝叶晒得发蔫,软趴趴的歪倒在一边,像是竭尽最后一口气,却无力挣扎。
走进殿门,一股冷气扑来,令人神清气爽,“立政殿里放这么多冰块,不怕皇后着寒吗?”
软冰上前说道:“奴婢给皇上请安,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身子实在不好,再也经不得暑气了,多放些冰块,娘娘盖着薄被,也还算舒服。”
皇帝看了看软冰,她原本长得也算不错,但现在却瘦了一圈,瘦削的脸颊,发黑的眼圈,却强撑着打起精神来,皇帝心底一酸,“你照顾重病的皇后,辛苦了。”
软冰欠身道:“皇上,照顾皇后娘娘是奴婢的本分,只是皇后娘娘病中一直挂念着皇上,皇上还是快去寝殿吧,娘娘有话要和您说。”
皇帝加快脚步往寝殿去了,虽然没有了以往的矫健,却还是走得很快,只见皇后一脸病容,卧在病榻之上,看见期盼已久的皇帝,她凄凉的笑了笑:“皇上,您终于还是来了,臣妾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快别说傻话,你还有长长的一生呢,怎么会见不到朕呢?”皇后早已不复美丽的容颜,只是衰败的像一片随风而飘的枯叶,瘦弱的都能看到颧骨的形状。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臣妾确实有长长的一生,都用来等待皇上,如今油尽灯枯,也实在到头了,臣妾熬不动了。”
“朕忙于国事,有事不得空来你宫里,你可以去找朕说话,为何总是空等呢?”皇帝顺手拿起丝帕,为皇后擦拭未干的泪痕。
皇后喘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皇贵妃丹泉还有湘妃的死,其实都跟我无关,皇上只是不肯相信罢了。”刚说完,又喘气累的不行。
皇帝看着皇后病势沉重的模样,再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好了,朕相信你,你好好养病就是了。”他真的相信了皇后。
皇后突然睁大眼睛,一把揪住皇帝的袖口,声嘶力竭的说道:“皇上,臣妾原本一儿一女,如今不幸中年丧子,就剩下一个端云公主,您还要她和亲,这一路千里迢迢,有去无回的,臣妾实在不忍心,臣妾只是希望把女儿留在跟前,臣妾求您了。”
面对着皇后的苦苦哀求,皇帝一时没了主意,已经定下的和亲无法更改,更是不能悔婚,然而断然拒绝,又怕皇后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最后模棱两可的回了句:“让朕考虑考虑。”
皇后默默的闭上眼,她知道,皇帝的“考虑考虑”就是变相的否定,她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
皇帝再和她说话,她也没心思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