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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拥抱太阳的月亮-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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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一国之君,长得还这么英俊,有幸能靠近这样的我,除非是上天赐给你的恩惠,否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过来吧,别站在那么远的地方看着外面的风景。想要看风景的话,改天在内官们的监视下我们也可以的,不是吗?”
    从暄的嘴里冒出来的白色哈气越来越浓,月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暄那向自己伸出的手开始颤抖很厉害。
    “好冷啊,抱抱我。”
    月的脚好像被施过咒语一样,缓缓地走向了暄。她并没有把头低下,也没有把视线移开,只是定睛望着暄的眼睛,一直走了过去,紧紧握住了暄那变得冰凉的双手。月轻轻走到暄面前时,看到了暄那充满悲伤的眼睛。月将自己柔软的手小心地放在暄的眼睛上面。那并不是幻象,她触摸到的,是有着温暖体温的暄的双眼。随后,从月的眼睛里流淌下来的眼泪,落在了暄的脸上。
    “月……”
    月为了不想让暄看到自己的眼泪,紧紧地把暄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暄仿佛听到了她的心脏在哭泣的声音。虽然身为王,却无法减轻她心中的悲伤。暄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了月的细腰。
    “月,说出来吧。你的名字是什么?你的父亲是谁,你的母亲又是谁?有没有兄弟姐妹?全都告诉我!让我帮助你。”
    “我叫月。只是一个巫女而已。”
    抱着月的暄,耳边清晰地听到了被她吞进肚子里的哭声。虽然对她的身世感到怜悯,想要进一步追问,暄却没能继续问下去。他知道在这种状况下也不能说的话,再问也是徒劳。所以,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从月的身上散发出的幽幽兰香,听着从翠露亭窗外传来的风吹过枝叶的声音。
    “风知道你的身世,一起为你哭泣,只有我不知道你的身世。”
    “你还能听出风的哭声?”
    “可能是因为这样抱着你的关系,你的神力传到了我身上吧!”
    暄将月拉过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他用手擦拭着流淌在月脸上的泪水。
    “现在我只是为你擦拭脸上的泪水,日后也请让我为你擦干流淌在心中的泪水吧!”
    月只是露出了朦胧的微笑。这种微笑,与刚才在暄开玩笑时所露出的微笑迥然不同。暄透过微微开着的窗户,看到两名察觉到异常的士兵正要向醉香桥走过来。不过,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题云,及时地阻挡在了他们的面前。看到题云的出现,士兵们自然明白了在翠露亭里的是什么人。于是,他们很自觉地退了下去。放下心来的暄在昏暗的月光下,开始吟起了诗。因为从月身上散发出的兰香之故,他莫名地回想起了以前烟雨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书信中所写的那首诗:“相思相见只凭梦,侬访欢时欢访侬;愿使遥遥他夜梦,一时同作路中逢。”
    暄露出凄凉的微笑,缓缓地说道:
    “这是我还是世子的时候,以悸动的心,读过一遍又一遍的诗。在那时,这首诗是一种悸动,是一种对美好的无比期盼与等待。而今天,这首诗却变得如此凄凉。我睡着的时候,你醒着,你睡着的时候,我醒着,所以就在梦里也无法微笑相见。至少那时候,因为有能够在梦里相见的期待,所以是幸福的。”
    月为了隐藏自己眼神中的悲哀,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由于颤抖得很厉害,以至于暄的身体也随之颤抖。月伏在暄的耳边,也低声吟了一首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这是暄写给烟雨的第一封书信上的内容。瞬间,暄的全身都变得僵硬!
    “这是小女子非常喜欢的诗。以前我并不知道,比起因相隔两地而难以相见,有的时候相距很近却只能遥望,反而更为痛苦。”
    惊吓不已的暄一下子推开了月。月碎不及防,身体因失去平衡而摇晃起来。
    “这首诗你是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月站稳之后,如她的姿势般端庄地回答了暄的疑问:“识字的人都会知道张九龄的诗,这并非一件难事。而关于月亮的诗中,《望月怀远》当然是首选。”
    暄摇了摇两下头,布满恐惧的双眼中满含着泪水。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总是刺激我?你想让我疯掉吗?”
    暄的眼泪流淌了下来。他蜷缩着身体,用双手无助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因为想跟你待在一起而逃了出来,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把我可怜的烟雨带过来……为什么总是把那个人……”
    月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嘴唇,泪水从她那明亮的眼睛中不住地流淌下来。她向暄走近了一步,暄蜷缩着身体大声喊道:“不要靠过来!离我远点儿……香气……你身上散发的香气让我更疯狂。”
    月闻声向后退了一步。暄却又大声地喊道:
    “不要远离我!不要……不要……远离我!”
    月站在原地默默地听着暄的哭声。此时,月眼前这位九重宫阙的主人,这个拥有整个国家的主人,竟然在如此狭窄的亭子里,蜷缩着身体悲伤地啼哭着。而就连这个权利都不能拥有的月,只能把自己悲伤的哭泣声藏在飘过的风声下面。
    不久之后,从醉香桥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月把肩上的红龙袍脱了下来,披到了暄的肩上。与此同时,咒语的魔法消失了。翠露亭的门被人打开,内官和宫女们进入了亭子里。当他们看到蜷缩在漆黑角落里的暄之后,都呼的一下松了一口气。车内官慌慌张张地在王的肩上披上了毛毯。在双手触碰到王的瞬间,他灵敏地察觉到了王那失控的情绪。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车内官便用怀疑的眼神望向了月。此时,暄抬起了头。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将所有的感情压抑在了心底,但还是用毛毯盖上了头,遮着了脸。
    “没有什么事,云,扶我!”
    不知道何时进来的题云,已经站在了王的身边。就好像是从未离开过王一般,他把胳膊伸向了暄。暄抓着题云的胳膊,支撑着摇晃的身体,缓缓地站起了身。阴暗的月光和长长的黑色毛毯,完全遮挡了暄的脸庞和身体。
    “车内官,你不要再发牢骚了,捉迷藏游戏让我很开心。”
    虽然暄把脸遮挡住了,但是依旧可以听出藏匿在他声音中的强烈的悲伤。
    “殿下,小人不是说过多次了吗?每到晚上,这里就会有老虎出没,所以一定要小心的嘛。”
    车内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暄马上接了话:
    “又来了,又发起牢骚了!月,你听到了吧?朕可没有对你撒谎。”
    暄对月得意扬扬地说完这些之后,又向车内官温柔地说道:“车内官,我相信云会一直陪着我,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的。我知道他一直跟在我身后。你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云连寒风也可以抵挡住吗?”
    “我没有觉得冷……”
    话虽这么说,不过车内官却能清楚地看到黑色的毛皮下面冒出了白色的哈气。暄逐渐恢复了理智。因为过于黑暗的关系,他看不太清楚,但却察觉到了在寒冷的天气和复杂的感情下,正在颤抖的月的双手。暄走到了月的面前。
    “是我弄乱了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从暄的口中冒出了白色的热汽。
    “月,下次我们就逃往庆会楼吧。那里有更大的池塘,池塘里盘卧着数十条龙。”
    听出暄是在开玩笑的月,只是用微笑进行了答复。然而,她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彻底风干。
    “就如我说的翠露亭有老虎出没的话并不是在骗你一样,庆会楼的池塘里有龙,这些话也不是在骗你。”
    翠露亭的门打开了。宛如女人哀泣一般怪异的风声,此时此刻仿佛遮盖了世上所有的声音。暄第一个走出了翠露亭。
    康宁殿东侧的暖炕被烧得热乎乎的。在王坐到被子上面之前,宫女们就把冒着热汽的茶水端了上来,房间里弥漫着人参和蜂蜜的香气。宫女们把放在盘子上面的茶碗端到了王的前面。暄拿起了茶碗,正要拿到嘴边的时候,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望了望坐在远处的月。月此刻的模样,和两人逃跑之前的样子如出一辙。而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暄一个人的错觉。能够使暄察觉到这一切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想象的证据,也只剩下仍旧包围在月周围的无尽的寒气而已。
    暄端着茶碗站了起来。车内官已经预测到王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口中不由自主地流出了不满的叹气声。而暄却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轻轻地走到月的前面坐了下来。然后,他把冒着热汽的暖茶端到了月的面前。
    “喝吧!”
    月却依旧像一尊化石一样一动不动,暄把茶碗拿到月的面前催促着。刚刚在旁把茶端过来的宫女迅速地退了下去。车内官则在王的背后喊道:“殿下,您对巫女过于亲切了。您应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行。”
    暄没有回头,相反还直接反驳道:
    “难道车内官就不觉这孩子很可怜吗?刚才因为我在外面受冻,现在她依然在这里受冻,月她只能听从王的命令。”
    “殿下,微臣并不是那个意思。”
    暄把手抬起来,打断了车内官的话,然后他面带微笑对月说道:“我叫你喝。你敢违抗朕的旨意吗?”
    然而这次的微笑与之前不同,暄脸上所带有的,不仅仅是亲切。
    但这里可不是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因此,月不顾王的问话,只是以挡煞巫女的身份端正地坐着。
    “你若执意不喝的话,朕也就没办法了。”
    暄好像断了念头一样,默然地端起了茶杯。然后,把茶水含在嘴里之后,直接贴到了月的嘴唇上。暖茶在暄的嘴里进一步升温之后,流入了月的口中。确认月把茶咽下去之后,暄才收回了嘴唇。月的脸上流露出了悲伤的表情——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浓浓的悲伤。暄再次把茶杯拿到了月的眼前。
    “你是想自己用手端着喝,还是想像刚才那样让我用嘴喂着你喝啊?”
    月伸出手接过了茶碗,这茶碗正好遮挡住了月的脸。过了片刻,喝完茶的月把茶碗放了下来,她那悲伤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了。暄看到空碗之后说道:“这就对了,这是你第一次做令我满意的事情。”
    暄起身之后,把披在肩上的毛毯随意地放在了月的肩上。黑色的毛毯落下来,把月完全包裹住了。暄拿掉黑色毛毯之后,身上露出了月为他披上的红色龙袍。暄慢慢地为月披上了这层厚厚的毛毯,把月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来。暄看到了月,看到了从她的左眼流淌下来的一行泪水。
    “盖着这个,直到你的身体变暖和为止。当然,你的身体究竟是否变暖,这可不是由你来判断的,而是要由我来亲自判断。”
    接着,暄从月的视野中完全消失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冷漠。
    回到原来座位上的暄一口气喝掉了宫女们再次端上来的茶水,脱掉了披在肩上的龙袍,钻入了温暖的被子之中,把枕头垫在自己的胸前趴下了。暄只动了动手指头,示意车内官把耳朵贴到自己的嘴唇前面。
    “车内官,以前……”
    虽然把耳朵贴到了暄的嘴唇跟前,但能听到的声音还是小得可怜。
    “请您吩咐,殿下。”
    “烟雨写给我的书信是不是消失过一次?”
    “这个微臣不清楚。”
    “不是,有过那么一次,消失过一阵子。当我再次看到的时候,书信所在的位置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放置的地方,而是其他的地方……”
    “回禀殿下,由于是陈年往事,凭微臣的头脑,大概是记不清那些琐碎的部分了。”
    “假如这不是我的错觉的话,当时是不是真的有人偷看过这些书信?”
    车内官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望向王。暄却摇了摇头。
    “跟你的记性一样,我的记忆力也不是很好。”
    暄把枕头放在下巴下面,望着被毛毯完全包裹住的月。他的声音在嘴里盘旋着:“说到月亮,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李白的诗,而是张九龄的……”
    长时间沉浸在困惑思绪中的暄,再次动了动手指头,让车内官把耳朵靠过来。然后,他用比刚才稍微大一些的声音窃窃私语道:“父王生前,辅佐父王的内官是哪位?”
    “是前任尚膳内官徐内官。”
    “没错,父王身边总会有他。我想起来了。他是否过世了?”
    “没有,殿下。现在回到故乡养老呢。”
    “明天一大早把他召进宫来。假如真的有承政院日记上面因遗漏而没有记载下来的事情的话,那么,他肯定会有印象的。”
    车内官弯下了腰。暄伸出手用力抓住了坐在旁边的题云的双手。他是想给依旧冰凉的云送去一些温暖。
    徐内官进宫了。突然被王召进宫的他一路都在惴惴不安,实在不知所为何故。宣传官突然来访,徐内官也没有对下人详细地说明去向,就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当他被直接带到康宁殿时,更是觉得满头雾水。为了让正在紧绷着神经的徐内官更加紧张,暄并没有在用过早膳之后就立即召见他。以为会马上见到的圣上迟迟不现身,徐内官果然变得冷汗直流。
    过了很久之后,暄才跟题云一起出现了。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向徐内官问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沉默不语。不管眼前的圣上年纪有多轻,他到底还是只要动一根手指就可以左右一个人生死的一国之君。而现在,圣上就这样坐在自己前面,而且一言不发。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气氛绝对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徐内官的紧张程度,正随着暄保持沉默的时间逐渐延长而变得越来越强烈。按照常理来说,人越是感到紧张,就越会容易犯下平时绝对不会犯下的失误。之后,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好久不见。”
    虽然圣上打破了沉默,但那威严的声音却让听者变得更为紧张了。
    “是,是的,殿下。”
    “你是父王的亲信没错吧?”
    “啊?是的。小人不知道殿下召唤小人进宫所为何故,请殿下明示!”
    “朕现在马上要去便殿,所以长话短说,开门见山。八年前,世子妃择选的时候……”
    暄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看到坐在前面的徐内官的身体好像痉挛一样,紧张地抽动了一下。暄并没有放过这一机会。
    “看来,只消听到世子妃择选,你就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问的是什么了。”
    “小人惶恐,小人不知,实在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小人完全听不明白。”
    暄再次保持了沉默。沉默不语的王固然可怕,而因为礼法,徐内官无法抬起头来,只能死死地盯着地板,故而难以想象出此刻的王究竟是怎样的一副表情,所以他越发感到害怕和紧张了。徐内官两腿开始发软,双手不停地发抖。就在徐内官即将在高度的紧张下晕过去之际,王终于再次开了口:“在当时被择选为世子妃的弘文馆大提学的女儿——许烟雨!她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不,不知道。小人能知道些什么呢?”
    暄的一侧嘴角微微上翘。
    “哦,这倒是怪事啊。许氏女子的死因是病死,这可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啊,你竟然不知道。那也就是说,她不是病死了?”
    徐内官惊吓不已,说话开始吞吞吐吐的。
    “想……想起来了。小人年老体衰,记性不好,现在想起来了,是病死,没错……是病死。”
    “真是荒谬!竟敢在朕的面前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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