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太阳的月亮-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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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起来了。小人年老体衰,记性不好,现在想起来了,是病死,没错……是病死。”
“真是荒谬!竟敢在朕的面前耍花招啊!”
因圣上突然提高嗓音怒吼的关系,徐内官显得更加惊慌,完全不知所措,身上的冷汗一层层地浸出。与此同时,暄把声音降了下来。
“不是病死的话……难道是他杀吗?”
他那充满威严的低声询问,较之刚才的怒吼,更让徐内官感到恐惧万分。
“不是的,殿下!您想到哪儿去了!当时的御医亲自诊断过病症之后,说患的是无法医治的病。”
“刚刚你还说不清楚,怎么你的记忆又完全回春了吗?”
“不是的,殿下。请您相信小人。”
“好的,知道了。朕就相信你的记忆力。既然你记得御医亲自诊断过病症的事情,那么,你应该还记得先王对世子妃许氏的死因,暗自吩咐下人进行调查之后,有关汇报信息的机务状启吧!”
世子妃许氏!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徐内官心里明白了:这件事并不是王简单地随口问问,他是在审问自己。这已经是被众人差不多完全忘记的陈年往事了。现在圣上竟然称她为世子妃,竟然翻起旧账来,这说明王已经知道这是他杀事件的可能性很高。那么,眼前的这些话,恰恰表明王想追查当年的事件,并且要查个水落石出。徐内官之所以会这么想的原因是,圣上的话语中蕴涵着十足的确信。此时,徐内官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在颤抖,四肢也不再感到麻木,此刻他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就连思维也停滞了,感觉彻底丧失了。“世子妃许氏”,这句话就是让他如此畏惧的根源。
“说吧!还记得机务状启吗?”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真的一无所知。虽然是辅佐先王的尚膳内官,不过先王指示的机务状启,小人又怎么可能会看到呢?除了先王之外,谁都没有看到过。”
暄的嘴角边露出了冷酷的微笑。同时,坐在旁边的题云也握紧了拳头。在这一刹那,本是猜测的事情变为了既定的事实。徐内官在慌乱中所说的话,在如实地招出烟雨并不是病死的同时,还证明了机务状启存在这一事实。暄想从徐内官口中确认的事情就是这些。达到目的的暄不以为然地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久朕还会让你再次进宫的。”
走出康宁殿的徐内官依旧感到忐忑不安,以至于在走完月台之前,他就在中间的台阶上扑通一下坐了下来。而后,缓过神来的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出言不慎的事实:机务状启确实存在,这可是绝对不可以公开的秘密。
徐内官出去之后,暄坐在书案前,用手支撑着额头。他保持着这种姿势,好半天的工夫都沉浸在烦乱的思虑当中。自己猜测得果然没有错,这一点被证明了。不过,对于日后该如何调查此事,他却毫无头绪。比这件事更让他感到迷茫的是,这件事根本无法公开进行调查。其实刚才他也可以向徐内官进一步提问。不过暄认为,如果自己过于贪心继续追问徐内官的话,他很可能宁可咬舌自尽,也绝对不会说出先王所要隐瞒的事情。那样的话,也就很难再期待他会透露出什么了。暄深深地叹一口气说道:“车内官,星宿厅别厅是在宫里吗?”
“是的,殿下。”
“现在,月也应该待在那里吧?车内官,去星宿厅。”
王和题云起了身,车内官也跟着起身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现在要去那里吗?”
暄张开双臂,示意更衣。内官把站在房间外的宫女叫了进来。迈着碎步快速走来的宫女们,为暄穿上了棉制的长袍。然后,又在暄的身上套上了红色的龙袍。
“殿下,那里可不是殿下该去的地方。不如干脆把月叫进来好了。”
“昨天一晚上都没合上眼睛的女人,或许现在正在睡着呢,为什么还要把她叫来?”
“不过,殿下……”
“车内官,你以为我现在是为了看月才去那里的吗?”
车内官明白暄的意思之后,顺从地弯下了腰。王走出了房间,很明显,他的步伐有些焦急。
跟在身后的宫女和内官们为了跟得上王的步伐,几乎一路小跑地跟在身后。
看到王一行人出现在星宿厅,院子里的巫女们无不感到惊慌失措。不过,在这种状况中,却有一个人保持着沉着冷静的面容,这位唯一沉着应对的就是张氏。只见她一人冷静地走到院子里,向王叩拜四次,行完礼之后,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小人正恭候着殿下的驾临。”
“你的意思是知道朕会来?”
“是的,殿下,请您下问吧。”
张氏的沉着触动了暄的神经。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的话,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吧?”
“殿下若是不下问,小人也就不会回答了。请殿下自己选择。”
暄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氏,为了调节自己的情绪,他在张氏面前不停地来回走动着,并故意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长的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
“小人知道:殿下您想问的并非此事。”
暄停下自己的脚步。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应该会冷得发抖才是,不过张氏的身体宛如并非人的肉身一样,丝毫没有发抖的迹象。果然,她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自己的第一印象没有错。暄察觉出,自己即使向张氏盘问八年前的事情,也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回答,反而可能会向对方泄露自己已经在调查世子妃死因的事。暄只能再次沉默不语地来回走动着。他思考了半天,始终没能想出什么好方法。暄最终决定只向她问起关于月的事情。
“你就是我的挡煞巫女的神母吧?”
张氏起身,把头抬了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是比鬼还要可怕的微笑。
“是的,殿下。”
暄因突然袭来的冷气,后背竟一阵阵地发冷,感到凉飕飕的风不停地吹过。她是知道的。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知道王来这里的真正原因,知道他原本想问的是什么。这是暄无法得到确认的直觉。暄偷偷地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不想被张氏牵着鼻子走,就只能集中注意力盘问关于月的事情。
“你们是在哪里,怎么遇到的?”
“在路上捡到的。”
这样的回答使暄变得哑口无言。如果和这样的人再多说两句话,迟早会疯掉的。这次暄咽的不是口水,而是把怒火咽进了肚子中。之后,他平息一下自己的心绪,继续向张氏问道:“像她那么漂亮的孩子,还能在路上捡到?”
“虽然长得确实很漂亮,可的确是小人在路上捡到的。”
“我听她的口音是汉阳口音,你是在汉阳捡到的吗?”
“不知道她以前是否在汉阳生活过,不过我是在温阳捡到她的,觉得她身上有股仙气,所以就收留了她。”
“既然已经收留了月作为你的神之女,那你一定会对她的过去打听一番吧?”
“都是些尝尽各种心酸的巫女的命运而已,哪会有什么在有仙气之前的生活呢?况且,她拥有的,可是同为巫女的人们都会忌讳的挡煞巫女的命运。所以,小人连名字都没有给她起,既然如此,打听她的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暄为了把逼近喉头的怒火压下去,不停地来回走动着。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在眼前来回晃动的王的红色龙袍,触动了张氏的神经。
“据我所知,星宿厅的巫女户籍是由都巫女管理的。这里的巫女因比其他官厅的巫女享有更好的待遇,所以竞争也会更加激烈,因此能够挑选出神力非常的巫女,可是,神力并不强的她,是怎么进入到星宿厅巫女户籍的?”
“神力这种东西是用肉眼看不到的。她有只属于自己的神力,只有她可以做到的,只有附身于她身上的魂灵……”
“只有附身于她身上的魂灵?”
“因此,小人把她写入了巫女户籍中。”
“看来,把她写入巫女户籍中这是你个人的决定。不过,你可是早在八年前就辞去都巫女之职离宫的,那么,又怎么会在七年前把她写入巫女户籍的?”
“有人写书信传达了要把她写入巫女户籍的想法。”
“谁的信件?”
在不间断的一问一答中,张氏的回答突然停顿了。随着张氏的沉默,来回走动的暄的步伐也停止了。
“快回答朕的话。”
“大王大妃殿……”
与张氏对话以来,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微笑。虽然暄很想问她在离开星宿厅之后,是否也与大王大妃殿一直保持着联系,不过有可能会因问得过深反而让人起疑。所以,他决定对张氏的回答不再进行追问。暄知道,现在是专注于月的问题的时候了。
“为什么没有把她送进这里?即使她是你的神之女,但毕竟也是受星宿厅所管辖的巫女,不是吗?”
“那是……因为她是挡煞巫女……”
“据朕所知,她是在四年前被选为挡煞巫女的,也就是说,是在写入巫女户籍过了三年之后。朕的问题是:那三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提问越来越深入。张氏为了忍住逼近嘴边的脏话,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张氏万万没有想到,王会知道得如此详细,所以她的内心中也感到了惊慌。暄坐到了停止回答的张氏的面前,王和都巫女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
“你一定知道月以前的名字,还有,关于她的处境!而朕现在想知道的,并不是她的名字和处境,而是你明明知道还不说出真相的理由,对朕进行隐瞒的理由!朕想知道的是这些。”
暄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是因为张氏露出了微笑。这次张氏露出的微笑已经不是刚才看到过的像鬼一样恐怖的微笑,也不是为了隐藏真相而模糊掩饰的微笑,而是一种宛如把世上的一切包袱放了下来的释然、安详的微笑。
“小人没有对殿下隐瞒什么,所以更谈不上什么理由了。”
虽然微笑有了变化,不过张氏的声音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在王的怒吼面前,她一点也不胆怯,而是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声音,仅此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都巫女的非凡之处。张氏这种态度,反而显得王像在撒娇一样。暄脑海里的思绪变得更为复杂了,随后他站了起来。
“月在哪里?”
“在后面的行廊(下人的房)睡着了。”
在一旁沉默不语直至此刻的车内官,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殿下,您该回便殿了。现在大臣们应该都聚齐了。”
“朕知道,一会儿就好。”
暄执意在张氏的带领下,走到了月睡着的行廊前。在简陋的行廊石头砌成的台阶上,整齐地摆放着月的草鞋。眼前的情形让暄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之前看到被扔在康宁殿月台下面的草鞋时,虽然内心感到怜惜,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远远望着。现在,至少在这里,草鞋被放在石头上面,所以他的心里感到了一丝安慰。站在王身旁的题云,心情也像暄一样沉重。月竟然睡在星宿厅后面如此黑暗的地方,想到此,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痛。而暄只是站在外面看了半天房门,用非常小的声音向周围的人们说道:“大家走路时,多注意些,免得月被这么多人的脚步声吵醒。”
之后,暄因为内官不断催促的关系,只好迈出了依依不舍的步伐。暄也想像月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守护在身旁一样,此时也能守护在月的身旁。不过,心中掠过的疑惑阻挡了他的想法。就在走出星宿厅之际,暄陡然停下了脚步。附身于月身上的魂灵?附身的不是神,竟是魂灵,这让暄猛地停住了步伐。
利用木板围成的墙壁整齐地排列着。木板上刻着的云彩图案制止了人们的步伐,以防他们向此处靠近。两名内禁卫骑士恰好从此处经过,他们让马停下来之后,悄悄地伏在墙外倾听着墙后面的动静。没有步伐声,也没有挥刀舞剑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草垛落在地上时所发出的闷响。由此便可以断定这是云在练剑的声音了,因为这种声音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一直以来,云剑都是从议官子弟构成的内禁卫中选拔,这已成为一种惯例。然而,当今圣上即位之后,其选拔范围扩大到整个内三厅,其结果是,由两班家构成的羽林卫中,首次选拔出了云剑。他就是金题云。对此,首次提出反对意见的,自然是更加重视出身地位的内禁卫。不过,题云一人击败先王身旁五名云剑的非凡的剑术实力,足以让这种反对之声烟消云散。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消灭周围所有的不满之音。
两名骑士把马牵到了用来练剑术的草垛旁边。其中一名骑士举起了草垛,另一名骑士则用眼神进行了制止。然而,一个草垛仍然朝着围墙内侧飞了过去。接着那人又连续抛出了四个草垛。最后,他还想再扔过一个草垛的时候,马匹却突然受到了惊吓疯狂地向前奔去。就在那人连放下手上的草垛的工夫都没有,而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抓缰绳的瞬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匹高高抬起前蹄的黑马。这匹黑马高高抬起前蹄,让人不由得产生了错觉,仿佛眼前的不是马,而是一片扑面而来的乌云。
就在此时,有一人宛如张开了一双银色的翅膀一样,自如地挥舞着两把环刀,身着一身黑色衣服,如腾空而降般骑在了高大的马背上。黑马这才乖乖地放下前蹄,稳稳地站着不动了。这是一匹从头到脚连马鬃毛都是纯黑色的黑云马。毋庸置疑,能够这样骑到它背上的人,恐怕只有题云一个人了。就当骑士还在思考着刚刚还在围墙里的人是何时飞到此处的时候,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像翅膀一样展开的两把银色的环刀,也在金题云自如地操控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刀鞘之中。
“那,那个,好像有点误……误会的……”
仿佛不需要任何解释一般,就在骑士把话说完之前,题云已经满不在乎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并与黑云马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的他们在题云走远之后才反应过来。总是裹在金题云额头上的红色头巾,它分明刚刚遮挡住了他的双眼。
“那家伙,该不会没有看到我们吧?”
“虽然没有看到,不过他是知道的。”
另一个骑士在回答的同时,用手指了指同伴手上的草垛。只见他手中那段最后想要扔出去的草垛变得很短。
“嗯?这是怎么回事?”
惊吓不已的骑士四处张望,这才看到变成短短两截的草垛正在地上打着滚。剩下的一截草垛也从他变得无力的双手中掉落在了地上。骑士的脸部肌肉正在不停地颤抖着。
“哇,不愧是云剑!竟然准确地把它分成了三截!身为男子汉至少要达到这种程度才是。能够像他那样活一天的话,我也就毫无遗憾了。那样的话,朝鲜的姑娘们可就全都归我了。”
“你现在是在故意气我吗?那家伙可是把我们当成饭桶来看了!”
“干脆被他当成饭桶就好了,反正他好像从来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们。”
变得哑口无言的骑士皱着眉头,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同事。没有什么话可以继续反驳的他,开始朝那位无辜的对象莫名其妙地发泄。
“哼!我们内禁卫以骑士为主,一直都缺少训练时所使用的马匹,竟然把朝鲜最好的那匹黑云马给一个庶民来骑!”
“就是啊,马匹的确很稀缺,内禁卫都难以称得上是骑士部队了。最近是马匹的产量减少了,还是都用在了别处?凭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