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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拥抱太阳的月亮-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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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必要再伤害挡煞巫女了。这表示王即将不需要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个夜晚虽然充满了各种阴谋和疑惑,但是黎明依然会到来,太阳升起来,天渐渐地变亮了。整晚都无法入眠的不只是在康宁殿的人们,炎也同样一宿不曾休息。如果不是管家拉着,他肯定会深夜穿着沾满泥土的衣服直接跑进康宁殿里去。
    这一晚漫长得如同一百年,天才蒙蒙亮,眼圈发黑的炎就出现在了康宁殿门口,请求觐见。刚好躺下要补眠的暄迷迷糊糊地起身。炎在此时入宫实在是很不寻常。暄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烟雨所在的房间。他有点不好的预感。车内官问道:“这该如何是好?”
    暄没有回答,而向着房门说道:
    “你已经睡着了吗?”
    “殿下还没有睡,小女子怎么敢先入睡呢?”
    暄不由微笑了。她已不再是挡煞巫女,所以现在可以和他在同一时间入睡。虽然现在不能让她住进交泰殿,但是可以让她摆脱巫女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女子待在自己的身边,这已经让他放心不少。
    “那把房门打开吧。”
    王的话音刚落,随侍的宫女已经静静地把房门打开了。烟雨衣着整齐地端坐在门后,题云别过脸不去看烟雨,他这样冰冷的心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炽热的感情。烟雨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痛苦,暄却感受到了。题云也知道王也了解了他的那份见不得人的心思,睫毛垂得更低了,他这副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资格继续守护王呢。暄没有理会题云的心思,向烟雨问道:“你的哥哥阳川都尉来到了此地。你就不想见他吗?”
    烟雨的手突然一抖,显得有些慌张。她像思念世子一样地思念着哥哥和母亲,但她却宁愿放弃这样的机会,她用力地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绝对……绝对不能跟他见面。”
    “但是你肯定很想见他吧?你们兄妹俩一直关系最为亲密。我还记得那时候,夕讲一结束阳川都尉就赶着跑回去见你……”
    她想起了张氏的话。绝对不能回家,也不能回到烟雨的身份……虽然她还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离家越远越好。
    “哥哥见了我肯定有很多话要问,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能让他心里好过一点。求殿下帮忙,我不想让我哥哥难过。”
    暄打算安慰她几句,但还是吞了回去。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做出了关门的手势。烟雨完全消失在房门之后,暄才摆好姿势,吩咐传炎进来。进入房间的炎一脸不安的表情,摆明是怀着心事。他结束叩拜之后,左右张望着。暄坐在一门之隔的两兄妹之间,心情沉重地开口了。
    “阳川都尉一大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您的圣体现在可曾痊愈?”
    炎清朗的声音经过暄,穿透房门,落入烟雨的耳朵。烟雨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开始无声地哭泣,暄感受到了她的哀伤,像匕首一样锐利地插入他的后背。
    “好了很多。贞敬夫人的身体可好?”
    他替烟雨问起她想问的话。但是炎忙于寻找妹妹的气息,完全没听出王话里的深意,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是的,很健康。看到殿下圣体健康,微臣也就安心了。”
    炎心不在焉,口气毫无诚意,甚至开始四处张望,简直完全无视了眼前的王。但是不管他如何绷紧神经,还是无法感受到烟雨的存在。看着炎失去理智的不敬行为,暄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等待。王沉默了好久,炎才回过神,用非常失礼的口气问道:“微臣惶恐。嗯……殿下有没有向微臣隐瞒过什么?”
    暄的眼前浮现起了被自己挖开过的坟墓,他确信炎也知道了烟雨未死的事情。
    “阳川都尉不妨告诉我,现在想知道什么。”
    “……并没有特别想知道的……”
    “我也没有什么好向你隐瞒的。”
    暄按照烟雨的请求隐瞒了她的事,但烟雨还是不由得伤心地捂住了嘴。她甚至不敢去仔细想想哥哥现在的心情。她想稍微拉开房门,在那门缝间偷偷看一眼哥哥,看他有什么变化,笑容是不是依然那样灿烂俊美,但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大颗的泪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她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脸。炎那双饱含恳切和哀求的眼神,实在是像极了烟雨,暄有些不忍,不得不把头转向了一边。
    “你来一趟不容易,但是我身体有些不适,霜要休息,你就退下吧。阳川都尉特意来看我,我很高兴。”
    “是……”
    暄转过身躺下。无法让互相思念的兄妹相见,他对自己的无能十分恼火,直接把被子拉过了头顶。心爱的烟雨正在哭泣,自己尊敬的炎的心也正在滴血。明明知道这些,但因为他现在不能给烟雨正名,所以现在还不能让他们俩相见。就像烟雨无法回答炎的询问一样,暄也没有办法回答。如果据实以对,炎肯定会遭受到更大的痛苦。炎的眼神固执地询问了他那么久,暄也没法给他任何的回应。
    炎像被下了逐客令一样地被迫离开康宁殿之后,暄立刻从被子里面起身,到了烟雨所在的房间,抱紧了开始埋头大哭的烟雨。
    “我会尽快让你见到你的哥哥的!还有你的母亲!很快!很快!”
    暄发现自己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烟雨似乎更加恐惧了。
    “你在害怕吗?是什么让你这么害怕?有什么让你害怕到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敢见?”
    “我害怕看不到的未来……害怕决定着命运的现在……害怕伤害了我然后离开的过去……”
    “那些让你伤痛的过去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更害怕。”
    她被暄拥抱着,只是这样,就让她感觉到十分的安全。
    “我原本只想见殿下一次,除了这并不敢再有他求。就算让我待在殿下偶尔临幸的小房间里,我也会感激涕零。”
    “世上每一个男人都想拥有自己心爱的女人,但是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比我更加急切。我想拥有你,而且想要你生下我们的元子,你必须成为我的中殿。”
    他的话语如此坚定,烟雨反而感到更加恐惧。她害怕让他受到伤害的原因就是她,她不断地责怪自己,觉得自己不应该从坟墓中出来,就算是出来了,也应该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人,安安分分地生活。就是因为自己任性地活着,还进入了景福宫,才引起这一连串的混乱。暄宽阔的怀抱,将烟雨与她的恐惧一起,静静地包围住了。
    所有一切都梳理好了,应该没有什么被遗漏的。就算是没有烟雨的事情,他也会驱赶外戚,只是一时缺少把柄而已。谋害世子妃的罪名极大,现在证据在手,只需要思考下问罪之后,怎么干脆利落地将以尹氏一党为中心的外戚全部逐出权力中心。先王之所以留下掩盖事实的密旨,应该是出于他想要维护大王大妃的孝心。但是暄无法遵从先王的想法,何况密旨和烟雨的事情毫无关系,他甚至想把大王大妃和外戚一起送走,有多远送多远。
    被逐出来的炎站在台阶下,仰望着康宁殿威严的穹顶。他静静地站在匆匆忙忙经过的人群中,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静止的时空中。他不能再次进去,也不想回家。他呆呆地站在寒风里,冻结的心感受不到因为烟雨仍在世而获得的快乐,也感受不到不能相见的痛苦。对炎而言,现在这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因为一直和泥土一起烤在火中,之后又变凉,菜刀看起来黑漆漆的不起眼,但是经过清洗和打磨后现出原本的样子,竟是一把好刀。
    “利用这种菜刀施术的人可不多见,呵呵呵。”
    张氏磨出了尖锐的刀刃,发出鬼魂般的笑声,她拿起鼠须笔,在刀刃上写下奇怪的文字。
    “不知道施术人?这也没有关系。哈哈,不知道也是可以的!只要她用咒术写下的东西还留着,那么杀咒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的主人的!呵呵呵!”
    张氏吹干刀上字迹之后,用白色的纸包住了刀刃,开始用奇怪的语言念念有词。乍一听,像是在跟谁说话,再听听,又像是在唱歌。吟唱结束,她马上把刀深深插进装满大米的缸里。
    “同样的痛苦,传给咒杀圣上的人,传给这把刀的主人。”
    米缸里非常安静,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以插入菜刀的地方为中心,周围的米粒逐渐变黑,像是烧焦了的样子。
    与此同时,正站在尹大亨前面的权知都巫女抓住了自己的胸膛,开始疯狂地抽搐。她身上的血色飞快地退去,渐渐变为铁青。周围的人看到这样可怕的景象,纷纷逃走。尹大亨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权知都巫女最终紧按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倒了下去,停止了呼吸。
    一直观察着米缸的张氏有些眩晕,摇摇晃晃地瘫坐在地上。然后艰难地把身体靠在米缸上。
    “为了假的挡煞巫女,早就把神力用得差不多了,现在还要因为一个混账家伙浪费,真是该死。”
    阳明君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只是任由马蹄带路任意而驰。如果说暄、烟雨、炎以及题云的生活原本就已经非常混乱的话,阳明君所能感到的混乱也丝毫不少于他们。在汉阳一带毫无头绪地闲逛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一个熟悉的地方进入了阳明君的视线之中,这也是个让人心痛的地方——净业院。在这个地方,监禁着先王还活着的嫔妃们。这些嫔妃们与留在宫里成为大妃或大王大妃的正妃们的命运截然不同,先王驾崩后,这些嫔妃会被强制落发成为尼姑,被关在净业院守节——阳明君的母亲禧嫔朴氏也被关在了这个地方。
    当听到阳明君到来的消息后,禧嫔朴氏赶快朝站在小塔前的儿子走了过去。一看到身着灰色服饰、端庄的发髻高高绾起的母亲,阳明君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黯然了。因为阳明君位于下届王之列,所以禧嫔朴氏并没有被削去头发。阳明君眼前浮现出先王尚在世时母亲的模样,再看着母亲现在穿戴如此朴素简陋的样子,这让他的心中再次涌起了被先王抛弃的悲伤。朴氏向儿子拱手行礼道:“怎么没有通报一下就来了,阳明君?”
    “儿臣正好路过这里,所以没有来得及提前通知母亲。”
    禧嫔朴氏心疼地用手把阳明君微微向后倾斜的纱帽摆正,并帮他系紧了上面的绳子。她温柔地说道:“一直故意只展现给人们放荡不羁的样子,这样应该很累吧?你要知道,母亲会为这样的阳明君而感到骄傲……”
    “听到羞辱我的话也还会觉得骄傲吗?”
    今天阳明君心情不好,所以跟母亲说话也像赌气似的。禧嫔朴氏吃惊地垂下了抚在纱帽绳上的手。少顷,她又重新抬起手来轻轻地整理着阳明君的衣领,她依旧温和地说:“你很聪明,母亲认为你会一直都很清楚:为什么母亲没有丝毫牵念,甘心住在这里。我本应该在宫外独自老死,但多亏先王的恩德,才使我能够见到阳明君。除此之外的欲望都是罪恶,所以,母亲并不贪恋什么。现在,每天能够为殿下的康宁祈祷,为你的平安祈祷,能有这些我就很满足了。阳明君,你不可以贪心!”
    “母亲您都明白吗?我贪心什么?您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呵呵,是啊,贪心什么?”
    “过去曾透露出的贪心,我也……”
    禧嫔朴氏对阳明君的痛苦、悲伤一无所知。他什么时候会笑,什么能让他感到幸福,为什么会感到心疼……对于他的过去,禧嫔朴氏真的一无所知。即便对于他的现在,禧嫔朴氏也是毫不知情。虽说她非常疼爱这个儿子,但她对他的心思一丁点儿都不了解。禧嫔朴氏再怎么用力,都很难揣摩出儿子那悲伤的眼眸中到底在控诉着什么。
    明天就是去私邸的日子。能在宫内分娩的只有中殿,所有的后宫到了临盆前都要搬到宫外去——禧嫔朴氏也不例外。此时,先王前来为禧嫔朴氏送别。因为来得频繁,禧嫔朴氏听到他那熟悉的脚步声便赶忙迎了出来。即将面临临盆,禧嫔朴氏圆滚滚的肚子已经凸显出来,先王高兴地抚摩着禧嫔朴氏的肚子,严肃地说道:“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这是一句情深意重的嘱托,语气中流露着对禧嫔朴氏发自内心的关切和不舍。
    “臣妾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说不当说?”
    在先王的心中,禧嫔朴氏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很温顺的女人,是在这个凄凉的官中唯一能让他感到安稳的女人。对于这个至今都没有对自己提过任何请求的女人,先王微笑地回答道:“爱妃有什么请求?”
    “中殿娘娘的娘家势力虽说并不怎么强势,但臣妾的家族,可是连一丁点儿的势力都没有,臣妾没有力量守护这即将出生的骨肉……”
    先王的视线从那怀有自己骨肉的肚子上缓缓地移开,他望着禧嫔朴氏的眼睛,脸上布满了厚重的忧伤。
    禧嫔朴氏接着说:
    “生产的那天,您会听到宫外传来的消息。如果是公主的话,那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万一生下来的是王子的话,就请您不要再把臣妾召回宫里了。”
    “不,不可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臣妾……臣妾只是想活下来,想守护腹中殿下您的骨肉。臣妾不才,承蒙殿下错爱,后宫众妃嫔那充满嫉妒的目光,对臣妾和这腹中的孩子来说,无疑都是毒药啊。”
    这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个女人刚刚说出的话,句句都是事实。更何况,自己并没有力量守护这个女人,这也是悲哀的事实。失去了信心的殿下无法拒绝禧嫔朴氏的请求。
    “先不要多想以后的事。”
    如此言语,算是默许了朴氏的请求。先王和朴氏两个人为此都很难过。
    “即使臣妾重新返回宫中,也请殿下您不要再来臣妾的住所了。”
    “如果不来找你的话,我的心该放在何处呢?”
    朴氏笑了笑,仍旧是那样平和的徽笑。她想用这微笑安慰没有力量保护她们母子,甚至连爱都要抛弃的殿下。看着这样的微笑,先王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没有贪欲的话,寿命也能同等程度地延长,那么就能保护我们的孩子了。”朴氏轻声地说。
    这一晚,从此成为先王到宜乐斋的最后一晚。
    禧嫔朴氏低声地把自己与先王的约定告诉了已经长大成人的阳明君,她并不忘嘱托自己的儿子:“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对于什么,都不可以贪心。”
    “先王让儿臣去阳明封地。阳明,不过是明亮的阳光,就算再温暖,也只是太阳的一部分。这与太阳是截然不同的。这是先王定下来的。”
    阳明君虚脱般地大笑着,转身背对着母亲离去。穿过庭院,直到出了净业院的大门,这空洞的笑声也并没有停止。直到骑到带自己来这儿的那匹马的马背上,阳明君的笑声才渐渐地消失在了遥远的地方。阳明君用泪水浸湿的双眼望着遥远的,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先王埋葬的地方——北邙山川,他只是暄的父亲,从未做过自己的父亲。
    阳明君骑在马上,茫然地望着北邙山川,再一次吞咽下了无法嘶吼出来的闷气。他的记忆定格在了先王驾崩前的那个场景——先王吃力地伸出了手,虽然他与常人一样,都有着两只手,但直到合眼,先王也只是紧紧地攥着世子的手。对于阳明君来说,他多么希望父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能握住他的手啊!阳明君再一次任由马蹄带路,脸上带着凄苦的笑容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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