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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世殄-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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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孙大夫挑了一点看了一会儿,颤颤巍巍拿到了鼻子下面闻,末了,露出明了之色。
  “您闻出来了?”谭鸣鹊连忙问道。
  “你当我这是狗鼻子吗?”孙大夫摇摇头,“七虫七花膏,顾名思义,这里头有十四种材料,我还只闻出三种,得再试试。”
  谭鸣鹊看他皱着眉也很凝重的样子,便连忙闭上了嘴巴,不敢再问了。
  孙大夫起身,又拿来一堆东西,一个瓷盘子,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个碗,都拿来。
  他先把挑的那一点放在盘子里,拿一个瓶子来,倒出一点鲜红色的水,接下来又倒了三种透明的,一种偏蓝色的水,盘子里没一会儿滋滋作响,像做菜似的。
  谭鸣鹊是一点都看不懂,但倒是越看越佩服:“孙大夫,这是要做什么?”
  她也好问,看孙大夫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便忙不迭又开口了。
  孙大夫也心情很好地抬起头来,笑眯眯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谭鸣鹊无言以对。
  孙大夫摆弄半天,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用上了,什么都没落下,全做完,点点头,一脸的感慨,道:“真没想到,我这一生竟然还有机会见到真正的七虫七花膏。”
  “还有假的?”
  “当然有,这么大名气的□□,能不缺假货?”孙大夫看了谭鸣鹊一眼,“也不知道你这是好运还是倒霉。”
  “为什么还倒霉呢?”谭鸣鹊不解地问道。
  孙大夫微微一笑,道:“你说呢?要是真好运,就该一辈子跟这□□扯不上关系。”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
  谭鸣鹊也就没反驳,道:“听说这七虫七花膏,中毒之后,会昏迷七天?”
  “对,昏迷七天之后,如果没吃解药,便药石无灵,会在梦中死去,就算再拿来解药也没用了。”孙大夫道。
  谭鸣鹊暗暗回忆了一下,一惊,这话好像跟容婆告诉她的一样,几乎一字不差。
  她下意识问道:“孙大夫,那这七虫七花膏,您是什么时候听说过的?”
  “我看你是想问,我是何地从何人处听说的吧?”孙大夫一脸了然。
  被直接揭露谜底,谭鸣鹊只能讪笑着点头,道:“嗯。”
  “还‘嗯’呢。”孙大夫摇摇头,道,“那我恐怕不能告诉你。”
  谭鸣鹊原以为问这个容易,没想到孙大夫会这样说,顿时急了:“为什么?”
  “你猜?”
  “……我猜不着。”谭鸣鹊现在可没心思开玩笑。
  孙大夫坚定地摇头,道:“当初我承诺过,绝不告诉别人,所以,我没法告诉你。”
  “好吧。”谭鸣鹊想了想,道,“那我想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且先说。”孙大夫没有将话说死。
  “这七虫七花膏……是不是某人,或者某个家族独有的毒物?”谭鸣鹊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孙大夫的眼睛,无论他眼神如何改变,她全都盯住了。
  孙大夫的神情一会儿诧然一会儿无奈,末了,叹息一声,道:“你倒挺会问。”
  “这个问题,您又能不能答呢?”谭鸣鹊笑眯眯地问道。
  难得能够让孙大夫吃瘪一回,她当然高兴。
  孙大夫道:“好吧,既然你肯问我,那我就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之前谭鸣鹊是觉得孙大夫会说,但这次她不觉得孙大夫会答。
  没想到孙大夫总选和她心里预判相反的答案。
  她愣了片刻,不过这倒也算是意外之喜吧,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她便立刻摆出一副尽在掌控的样子,笑道:“请说。”
  “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谁,不过,据我所知,在我听说这七虫七花膏的时候,它的主人,只有一个。也许此人教给了自己的徒弟,也许此人教给了自己的后代,之后我与那人断了联系,因此后来的事情便不清楚了。”孙大夫道。
  其实他说得是挺含糊的,不过其中内涵,却也颇深。
  谭鸣鹊又想了想,沉声道:“这七虫七花膏,是此人家传,还是此人创造的?”
  这种毒物显然不像什么□□啊,断肠草啊,那么天生天养,一听就知道是新创的。
  就是不清楚这个“新”有多么新。
  孙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问题不少呀?”
  “呵呵。”谭鸣鹊傻笑着糊弄过去。
  孙大夫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反正你也不晓得那人是谁,说说也无妨,对,这七虫七花膏便是此人亲自制作的。”
  “厉害呀!”谭鸣鹊忍不住赞道。
  能想出一种□□,不算厉害,但这□□还能将人的死亡调配得如此精确,便很了不得。
  除此之外,这毒物竟然还有解药,配制的难度更是翻两倍不止。
  谭鸣鹊忍不住嘴贱:“这人配毒如此厉害,莫非是个毒师?这毒师可曾在朝廷的通缉名单里?”
  “你脑子怎么转的,这又关通缉名单什么事情啊?”孙大夫突然大怒。
  谭鸣鹊诧然:“那人是您的朋友吗?”
  “……算不上。”
  “可您这生气的样子,俨然是替朋友出头。”
  “你哪来那么多事!”孙大夫猛然拍桌子。
  谭鸣鹊也猛然站起身,弯腰鞠躬:“抱歉,是我一时失言!”
  说完直接捞起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立刻告辞。
  孙大夫目送她离开,仍是气难消。
  过了半天,他忽然吐了口气:“坏了。”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忍不住磨牙:“这小丫头,真是蔫坏蔫坏的。”
  ……
  谭鸣鹊飞快地跑出了孙大夫的院子,首先奔回自己的房间。
  七虫七花膏藏好,解药收起,也长叹一口气,却是舒然:“哈哈。”
  

☆、冷眼

  
  她刚才想了想,反正是没可能从孙大夫这里掏出什么了,不如最后诈一把。
  谭鸣鹊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专往人痛处戳。
  孙大夫约是没想到她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这么多心眼,还敢算计她,便没多想。
  等他回过神,便来不及了。
  谭鸣鹊细细拼凑了几块,倒也知晓了片段的事。
  想来,孙大夫与那配制出七虫七花膏这毒物的毒师,曾经是朋友,后来决裂了,否则也不至于搞到如今各为其主这么难看。
  他肯定知道那人是谁,而此人,现在多半是在给齐王做事。
  真奇怪,孙大夫领着沈凌嘉的工钱,怎么却还死死给那齐王手下守秘密呢?
  这里边肯定有事。
  谭鸣鹊在心里琢磨半天,决定再等等,也许以后能套更多的料,攒齐了再告诉沈凌嘉才好呢。
  “我怎么成专业告状的了?”谭鸣鹊忍不住嘀咕起来。
  但她又能怎么样?
  困在府中,也见不着什么人,能做什么大事?
  她把解药照样塞兜里,书是没动过,出门。
  吃饭,再找沈凌嘉。
  谭鸣鹊一边走一边奇怪,怎么今天没见到菊娘,往常她都会来叫醒她的。
  莫非是今天太忙了?
  有可能。
  那沈凌嘉在不在府中呢?谭鸣鹊想想,还是收回了往厨房迈的步子,决定先去一趟书房。
  要是沈凌嘉不在,她吃了饭直接回房间绣画去,也免得老提心吊胆地想了。
  打定主意以后,谭鸣鹊就马上改道,往书房走,这路都不知道走过多少趟,早就熟了。
  她步子也快,虽然个头小,可不用多久就看到了书房所在的那间院子。
  两个守卫站在院门口两边,谭鸣鹊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忙进去。
  走进院子里,谭鸣鹊疑惑地停下来。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余光似乎瞟见了这两个守卫的眼神,有点诡异,不大对劲呀。
  不过,就算她回去问,这两人恐怕也是不会承认的。
  谭鸣鹊便暂且存下这份疑惑,接着往里走。
  书房门口,站着菊娘。
  她远远看见,便笑吟吟喊了一声:“菊娘姐姐!”
  不过这次却很奇怪,菊娘明明往这里看了一眼,却没吱声,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可能是没看清楚?
  谭鸣鹊连忙跑过去,上了台阶到了菊娘面前:“菊娘姐姐!”
  菊娘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来啦。”
  这笑容和语气仿佛和往常一样,但谭鸣鹊总觉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刚才进这院子里的时候那两个守卫的眼神一样,看着寻常,但总觉得说不上来的诡异。
  可偏偏这种诡异也只不过是她觉得的而已,真要说诡异在何处,就是说不上来。
  “菊娘姐姐,我,我进去了。”谭鸣鹊小心翼翼地说。
  菊娘的笑容连一丝改变都无,简直完美无缺,她点点头,道:“好,你进去吧。”
  谭鸣鹊忽然觉得有些紧张,菊娘是不是生她的气啊?
  可昨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分手的时候也挺愉快的呀。
  莫非有谁在菊娘面前说了什么?
  谭鸣鹊犹豫了一会儿,没马上进门,道:“菊娘姐姐,您是不是不高兴?”
  也说不定是菊娘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并不是故意冲着她来。
  至于那两个守卫……说不定就是这么巧呢?可能之前有人让菊娘生气了?让那两个守卫看见了?都有可能的,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她。
  谭鸣鹊正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呢,就听菊娘说:“我挺开心的,你先进去吧。”
  ——但这脸色可不像是高兴啊。
  她正想着呢,菊娘像是能听懂她的心声似的,扯了扯嘴角,道:“正好,殿下就在书房里,你要是有事,先去找他吧。”
  “我下午想去一趟云霄绣坊。”谭鸣鹊估计自己那幅绣画快绣好了,等见了沈凌嘉,回到房间一赶工,肯定马上就能完成。
  她之前是想多绣几幅再拿去送给李老板看,可如今她觉得菊娘有些奇怪,便决定先绣一副送过去,也试试菊娘。
  菊娘小声说道:“你应该记得路吧?有空可以自己去。”
  “啊?”
  “咳咳。”菊娘装作自己没嘀咕过那句话,“好,那我下午带你去。”
  谭鸣鹊更觉得奇怪了,之前她还可以说是自己多心,现在她能肯定,绝对不是多心。
  菊娘是确实在针对她,可是,为什么呢?
  她可以无视院子门口那两个守卫,但菊娘表现得这么奇怪,那她就不能不在意了。她来到这府中也有半年,最照顾她的人,除了沈凌嘉以外就是菊娘。
  谭鸣鹊觉得,如果是对菊娘,那就没有必要玩心眼。
  “菊娘姐姐,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谭鸣鹊没有进书房,而是停在了菊娘面前。
  她难得这么直白地跟自己并不讨厌的人说话,也免不了有些不好意思。
  但不管有多么的不好意思,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她盯着菊娘的眼睛,只要菊娘的眼神再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她一定能察觉。
  可是菊娘这次再没有任何漏洞,她用完美无辜的笑容看着她,道:“是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吧?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对你既没有误会,也不生气,嗯,其实我今天的心情不错,你也不用觉得我是针对你。”
  “……我不是。”其实谭鸣鹊想说的是,是。
  然而菊娘已经把话说成了这样,如果她再追根究底,那岂不就是她咄咄逼人了?
  谭鸣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只好没事人一样道:“那想来,是我多心了。”
  她真不想这样跟菊娘说话,不止是菊娘奇怪,连她也变得奇怪了。
  菊娘挥了挥手,表情十分平静,道:“你进去吧,待会儿我倒茶过来。”
  她正要转身,忽然问道:“对了,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嗯。”谭鸣鹊点点头。
  菊娘笑了,眉眼弯弯,道:“好,待会儿我也把早饭送过来,你先吃点心,垫垫肚子。”
  这样的关怀,似乎与往日并无分别。
  谭鸣鹊几乎要以为,自己之前感觉到的不对劲,全部都是幻觉了。
  “谢谢。”
  但她的记性,偶尔还是不错的。
  说完之后,谭鸣鹊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打开门的时候,沈凌嘉正在书案前写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跟菊娘说的话。
  不过刚才她和菊娘的声音都很小,也许沈凌嘉没发现呢?
  谭鸣鹊抹了抹眼睛,一脸平静地走进去,来到书案前,才带着笑说道:“先生,我过来了。”
  一边把自己带来的书放下。
  沈凌嘉写完了字,抬起头来,道:“你们刚才吵架了?”
  原来他还是听见了一点,
  “没有。”不过谭鸣鹊不欲与沈凌嘉谈此事,她转口道,“昨天晚上,容婆来找我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她今天才会来。”沈凌嘉搁下了笔,道,“她找你说了什么事?”
  “倒真的有一件正经事。”谭鸣鹊正打算拿出七虫七花膏,才想起自己把它留在了房间里,也就罢手,道,“东西我没带,放在了房间里。”
  “是什么东西?”沈凌嘉走出来,指了指桌椅,“去那边坐。”
  “是。”谭鸣鹊忙也走过去,坐下来。
  她正要开口,却首先听见了脚步声。
  应该是菊娘,从旁边那间耳房里走出来,她脚步轻缓,也许是端了托盘。
  谭鸣鹊走过去把门打开。
  过了一会儿,菊娘从外面走进来。
  沈凌嘉诧然,道:“你怎么知道菊娘会过来?”
  谭鸣鹊得意地指了指耳朵,道:“我听见了。”
  说完又邀功地看了一眼菊娘,但后者只是抿着唇,依旧摆着完美的笑容。
  但真正的笑意哪会摆得如此完美无缺呢?
  往常她也不是没见过菊娘的笑,她不是这样的。
  恐怕,她还在生气。
  谭鸣鹊有些懊恼地回到了座位上坐下来,菊娘把托盘上两盏茶放下,还有一盘小点心,应该是糕,乳白色的,就不知道是什么口味了。
  菊娘看向谭鸣鹊,道:“你先吃点心,我到厨房去催一催,待会儿粥来了,我直接端过来。”
  沈凌嘉听了,也看向了谭鸣鹊,看了一眼,又转而看向了菊娘,道:“她还没吃饭?”
  “没关系。”谭鸣鹊忙道,“我起得晚。”
  “我不是让你催着人把早饭给她送去房间吗?”沈凌嘉拧着眉说道。
  谭鸣鹊意外地转头看了一眼他,忍不住问道:“先生,往常都是您让人把早饭送过来的?”
  “唔。”沈凌嘉答应一声,只盯着菊娘。
  菊娘的表情仍然没有多大变化,她平静地答道:“是啊,我这就去催。”
  “好吧,快点送过来。”其实沈凌嘉对这种事情也不是很了解,看菊娘的表情平静,也就当是正常现象了。
  “是。”菊娘答应一声,快步走出了房间。
  沈凌嘉看向谭鸣鹊,安慰道:“你先忍忍。”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吃的吗?”谭鸣鹊捻起一块点心来,默默吃了。
  有些甜香味,但她吃不出是什么做的。
  

☆、小太医

  
  “你饿成这样,我就不跟你抢了。”沈凌嘉笑了笑,道,“行了,先说正事。”
  谭鸣鹊咽下点心,连忙道:“昨天容婆过来,给我一件毒物,让我到了渝州之后,想办法给您下毒。她们会让刺客来刺杀您,一旦成功,无论您是重伤还是轻伤,我再给您下毒,让您无声无息地死了,人人都只会觉得这是重伤不治。”
  沈凌嘉静静地听了,嗤笑一声,道:“他们想得倒是美。”
  “对,我也觉得。”谭鸣鹊想了想,道,“可是,如果我没有与殿下您通气呢?”
  如果她真的对风柳楼忠心耿耿,这一毒计,说不定,还真可能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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