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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世殄-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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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真的对风柳楼忠心耿耿,这一毒计,说不定,还真可能会成功。
  沈凌嘉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
  “如果当初你没有将那些事情告诉我,我想,你也不会是现在的你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谭鸣鹊难得有听不懂的时候。
  但沈凌嘉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指了指她面前的碟子,笑着说:“吃吧。”
  “殿下。”谭鸣鹊没有动点心碟子,反正她也只是一餐没吃,还没有饿得受不了。
  “怎么?”
  “我见过孙大夫几次……您对他熟悉吗?”谭鸣鹊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对他感兴趣?”
  “算是吧,他挺厉害的,知道的东西不少。”谭鸣鹊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目的。
  好在,沈凌嘉没往另一个方面想,反倒误会了。
  他笑了笑,道:“孙大夫恐怕不会收徒弟了。”
  “收徒弟?”谭鸣鹊听进耳朵里,一时没品出这话的意思,慢慢咀嚼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她有心解释,但转念一想,要是沈凌嘉误会了,也算是好事,便笑笑,道,“难道他已经有徒弟了?”
  “倒不是,不过,以前在太医院的时候也有其他太医想要拜师,他不答应。”
  “哦,那真可惜。”谭鸣鹊说完,安安静静地喝茶。
  倒是沈凌嘉有些坐不住,道:“你怎么突然对学医感兴趣?若你真想要学,我倒是能想办法给你找一个师父。”
  “那就不必麻烦您了,我只是随便想想,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谭鸣鹊慌忙摆摆手。
  她敬佩孙大夫,可是,她对医术并不感兴趣。
  谭鸣鹊心里知道自己没兴趣也没心思学,又没有基础,就算真请来一个师父,也是浪费,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
  所以谭鸣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沈凌嘉的好意。
  她知道他是好意,可惜她无福消受。
  “对了,刚才不是想问收徒弟的事情,我是想问问您对他有多了解。”谭鸣鹊赶紧说。
  沈凌嘉只当她是给自己找回一点点面子,没说什么,点点头道:“你想问什么?”
  “他以前不是太医吗?怎么不干了?”谭鸣鹊问道。
  不管怎么说,虽然都是大夫,在宫里的地位肯定不同寻常一些,这位孙大夫什么都能治,什么都认得出,有这么厉害的本事,难道不能在宫中驻足吗?她不信。
  孙大夫离开宫廷,肯定有一个理由,就是不晓得沈凌嘉他是不是清楚了。
  谭鸣鹊说完以后,半天都不曾听见有人说话。
  当然,这个书房里面就两个人,一个人是她,另一个人就是沈凌嘉,她听不见回话,也就是沈凌嘉没吱声。谭鸣鹊说话的时候也没看沈凌嘉,忍了忍,还是忍不下去,便转头看了他一眼,沈凌嘉恰好也看着她,她一愣,便假装没事一样讪笑道:“殿下您不知道吗?那就算了。”
  “我倒是清楚,可是,你问这个干嘛?”沈凌嘉玩味地打量她。
  “呃,就是好奇。”谭鸣鹊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又不能不说话,只得结结巴巴吐出这么一句。
  “好奇?”沈凌嘉呵呵地笑了,“那你好奇的人与事,不少嘛。”
  “我好奇心重。”说都说了,谭鸣鹊索性厚着脸皮就此圆。
  沈凌嘉想说什么,没忍住噗嗤一笑,顿时什么气氛都没了。
  “哈哈哈……好吧。”沈凌嘉点点头。
  谭鸣鹊既不懂他为什么要笑,也不懂他这欲语还休到底藏了什么,不过她好歹是明白了一点,他点点头,总算愿意谈谈孙大夫的事情了。
  她总觉得孙大夫有不少秘密,但是,也不知道沈凌嘉又知道多少。
  “你再好奇也得好好坐着。”沈凌嘉看她有点坐得不稳,便点点桌子。
  谭鸣鹊赶紧安静地不动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
  应该算是规矩吧?
  也没人教过她。
  “对了,我好像还不曾教过你这规矩。”沈凌嘉忽然抚掌道,一脸很可惜的样子。
  谭鸣鹊不由得抖了一下,还要学什么?
  “对,得教你规矩,光会读书写字还不够。”沈凌嘉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他自顾自地说着,于是,就这么敲定了。
  谭鸣鹊一脸茫然,还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沈凌嘉就抬头聊起了其他事。
  “好吧,那我们先说说那位孙大夫。”沈凌嘉一脸淡然地说,仿佛刚才走神的不是他。
  谭鸣鹊也不敢追问,反正,总会轮到她头上的,她只能乐观地想,自己迟早能知道。
  “嗯,孙大夫。”那就先满足这份好奇心吧。
  沈凌嘉道:“他以前在太医院中确实德高望重,不止进太医院早,医术也是最强。”
  医术是最强?
  谭鸣鹊下意识问道:“他是太医院提点吗?”
  这是沈凌嘉跟她讲课的时候曾经提到的官职,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是太医院的最高官职,接下来是下设使,副使与判官等。
  既然是医术最强,那么,应该可以服众吧?
  若说不是太医院提点,那反倒是奇怪了,谭鸣鹊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没想到沈凌嘉却摇摇头,道:“他不是。”
  “那他是下设使?副使?判官?”谭鸣鹊胡乱猜测起来。
  沈凌嘉还是摇头:“不是。”
  “那他担任什么?”
  “他压根儿就没有官职。”沈凌嘉苦笑一声,道。
  “没有官职?”谭鸣鹊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怎么会呢?”
  没错,明明是太医院里最厉害的太医,怎么可能没有官职?
  那有官职的怎么服众?
  医术还不如一个普通太医?
  谭鸣鹊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又看沈凌嘉,他一脸气定神闲。
  好吧,她琢磨不明白,这里不是有一个明白人吗?
  “殿下,他这么厉害,没有官职,其他人能服气吗?”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厉害的人被打压才叫现实,可是,仔细想想,一个有能力的人,和一个没有能力,或者说能力不是那么厉害的人,谁压在头上才能教人心服口服呢?
  我不如他,这个“他”,当然是越强越好。
  沈凌嘉点点头,道:“一开始,当然有人是不服气的。”
  “他?”谭鸣鹊忍不住这样想。
  作为没官职的当事人,孙大夫他自己才最应该是不甘心的吧?
  他要是觉得没关系,像无关者一样,那才真是奇怪呢。
  “他?”沈凌嘉立刻明白她是指谁。
  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他没什么不服气,也没什么不甘心,他恐怕最清楚内情了。从进太医院到离开太医院,他从来没有一官半职,在太医院中,没人知道是谁将他举荐过来,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在打压他,但他自己没什么不服气的,我想,他恐怕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他自己清楚?”谭鸣鹊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受了这么大,这么多年委屈能不介意?
  除非,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能,也明白他是真的不能。
  再不服气,再不甘心,那也只能服气,只能甘心了。
  但谭鸣鹊回想起自己几次见到孙大夫时,他的样子,看起来却并不像是一个充满委屈的人,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介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似的。古人云,道法自然,也许孙大夫就是这样一个道家式的人?
  沈凌嘉笑了笑,没细说,道:“总之当初,最不委屈的人就是他。”
  “他真的不委屈吗?”谭鸣鹊不相信,有几个人心里真能一点火气都没有啊?
  难道世间那么几位圣人,就一个人,恰好被她撞见了?
  沈凌嘉道:“别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脸上不委屈,就当他是不委屈吧。”
  谭鸣鹊还是一脸懵懂。
  沈凌嘉看了她一眼,便笑道:“好吧,先生我今日就再教你一句话。‘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他轻轻叩着桌面,这是他难改的小动作,边瞧着边说:“你自己慢慢想吧。”
  于是谭鸣鹊便自己乖乖去琢磨了。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地方说不上来的奇怪,再细细想了一会儿,就“咦”了一声。
  沈凌嘉的耳力没她这么好,但在这么近的地方,也不至于听不见。
  他听到就抬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怎么了?”
  “奇怪啊……”谭鸣鹊喃喃自语。
  

☆、关系

  
  沈凌嘉耐心地问道:“哪里奇怪?”
  这回换作谭鸣鹊看了他一眼,带了点小小的打量的意思。
  沈凌嘉没谭鸣鹊这么胆子小,笑眯眯看着她,与她对视。
  谭鸣鹊也看着他,不过终归没有他这种修行,还是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地道:“我是说你奇怪。”
  “我?”沈凌嘉露出意外之色,不信似的,又问了一声,“我?哪儿怪了?”
  谭鸣鹊若有所思地再仔细瞧了他半天,道:“我今年十三岁。”
  “嗯……多新鲜啊,我以前没听说过吗?”沈凌嘉笑了。
  在谭鸣鹊入府没多久,他就问了她家里的事情,年龄之类的,当然也早早说过。
  “那您今年是……十六岁。”谭鸣鹊呆呆地说。
  “嗯,你也是刚听说?”沈凌嘉笑道。
  谭鸣鹊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道:“您别跟我闹,我是跟您说认真的。”
  “好吧,那我就认真听。”沈凌嘉还把茶杯拿远了去,正襟危坐。
  “您才十六岁,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要说跟德妃有关系的,跟他自己有关系的,那也就罢了。
  孙大夫跟沈凌嘉有什么关系?
  最多就是退休之后来这里做事的关系罢了。
  所以谭鸣鹊想不通,孙大夫多少岁?沈凌嘉多少岁?怎么沈凌嘉这日子像是替孙大夫过的一样?
  沈凌嘉把刚拿远的茶杯又拿回来了,喝了一口,才叹道:“你说的认真的话,就是这个啊?”
  “嗯。”谭鸣鹊直接点头,这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她是真好奇。
  沈凌嘉又喝了一口茶。
  谭鸣鹊照样没忍住,问他:“您很渴吗?”
  沈凌嘉差点把茶吐出来。
  “不渴。”他放下茶杯。
  谭鸣鹊一脸不信,他这咕咚咕咚不是渴是什么?
  沈凌嘉看着她解释:“喝茶可能是渴也可能是……嗯算了我跟你说那个干嘛?”
  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对,我渴了。”
  “我还记得那个问题呢。”谭鸣鹊忽然一想,他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转移话题吧?连忙道,“您怎么那么了解孙大夫的事情?”
  “因为我们熟啊,多好理解。”沈凌嘉一脸平静地说道。
  谭鸣鹊懵了,这两人直接有什么关系,还称得上熟?
  一个姓沈,一个姓孙……哦,不对,那还有一人呢。
  谭鸣鹊好奇地问道:“德妃娘娘姓什么?”
  沈凌嘉无奈地答道:“总之不姓孙。”
  “那你们怎么会熟起来?”谭鸣鹊十分费解地问道。
  “这是另外一个故事。”沈凌嘉道。
  “不能说的?”
  “我倒是可以说,可你听吗?”
  “我想……”谭鸣鹊刚吐出两个字就见沈凌嘉的眼睛里放出威胁的光芒,顿了顿,立马改口道,“呃,那还是算了吧,我想过了,听那个也没意思。”
  “有意思得很呢。”听她说不想听了,沈凌嘉反倒又来勾她。
  谭鸣鹊气鼓鼓地摇头,越发坚决地道:“我不听了。”
  “嗯。”沈凌嘉突然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乖。”
  谭鸣鹊直接成了鸟窝头。
  “先生!”她气呼呼地整理,好在她的发型也简单,就是梳顺了直接在尾端绑一个结。
  这就完了。
  她找来梳子,仔仔细细梳顺了,发尾重新绑起来,一条马尾巴似的黑发,顺溜地落下来,默默垂下去,尾端成了一个笔头。
  沈凌嘉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抓一把,道:“这头发能做成笔吗?”
  “殿下!”谭鸣鹊瞪了他一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可别揪我的!”
  “我有那么幼稚嘛……”沈凌嘉说完,顿了顿,忽然道,“咦?”
  拉长音调,倒带了三分威胁的感觉。
  谭鸣鹊一愣,哦,对了,刚才她好像瞪了他一眼。
  “殿下,我不是故意……”
  “之前不是警告过你,下回没人得叫我先生吗?知不知道尊师重道?”沈凌嘉气呼呼地又伸手揪住了她的头发。
  谭鸣鹊想了想,没那么害怕了,忽然又剜了他一眼,道:“先生。”
  “哎,对。”沈凌嘉的手还是没松开。
  “您干嘛?”
  “这叫惩罚。”沈凌嘉开始比划。
  谭鸣鹊坐着不动,冷冷道:“先生,您是故意找我麻烦,趁机捋我头发吧?”
  沈凌嘉的双手冻住,缩回来,惊疑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谭鸣鹊没忍住,噗嗤一笑,道:“您还真好意思说您一点都不幼稚呢。”
  “我说我不幼稚,但没说过一点都不啊。”沈凌嘉看着她,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
  谭鸣鹊半晌吱不了声。
  沈凌嘉看她发现了,就很可惜地把手缩着,另一只手端着茶,抿一口,摇头道:“冷了。”
  “这不应该吧?大冬天,茶在这儿放了这么久,能不冷吗?”谭鸣鹊笑道。
  “是啊,这也放了蛮久……”沈凌嘉一边说着,一边往门那看了一眼。
  谭鸣鹊顺着他目光望去,就是一道门,也没什么,便问他:“您这是看什么呢?”
  “看门。”
  “不会吧,您改工作啦?”谭鸣鹊一脸震惊。
  沈凌嘉转回头来:“我看着……门!替你考虑呢你还挤兑我?”
  “我没挤兑……咦?您替我考虑什么呀?”谭鸣鹊一头雾水。
  “看看菊娘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呀,你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吃,不饿吗?”沈凌嘉道。
  谭鸣鹊细想想,这果然是替她考虑着呢。
  她想想自己这样好像是也太没心没肺了,就讪笑一会儿,道:“其实倒也不是很饿。”
  只有一餐不吃,又饿过了点,她现在没什么感觉。
  “等你饿了就知道不痛快了。”沈凌嘉看了她一眼,接着看门外,“不对呀,菊娘平时一直很快,怎么今天偏偏就磨磨蹭蹭的?”
  菊娘今天可不就是很奇怪么?谭鸣鹊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她跟菊娘没吵架,平时菊娘一直对她挺好的。
  可能,可能是今天菊娘心情不好又不愿意告诉别人,所以才不小心波及到了她吧?
  对了,是谁会让菊娘心情不好呢?
  谭鸣鹊再仔细思考了半天,倒是当真想到了一个人。
  “先生,我问您一件事。”谭鸣鹊扯了扯沈凌嘉的袖子,让他转过了头,这才小声问道,“今天,那位七殿下有没有来过呀?”
  每一次沈凌宥来,菊娘都冷着脸,若说他来过,肯定是因为他。
  “七殿下?……你问我七弟?”沈凌嘉想了想,道,“是啊,他来过,本来有事找过,结果没多久又匆匆走了。”
  “哦!”谭鸣鹊恍然大悟,心情顿时变得特别好。
  对嘛,都怪沈凌宥!
  过一会儿,菊娘的心情肯定能振作起来,这样看来,真是不关她的事!
  谭鸣鹊一高兴,就免不了逗逗沈凌嘉,反正无聊嘛,也没什么事情好做。
  “哎,先生。”她又扯扯他的袖子。
  因为不跟她说话的时候,沈凌嘉他总是转头去看门那边,整个人显得特别的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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