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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世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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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鹊。”沈凌嘉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说来,你父亲是秀才?”
  “我家是做买卖的。”谭鸣鹊道。
  “生意人?那便是商户。”沈凌嘉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继续。
  倒教谭鸣鹊心痒痒,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可惜,沈凌嘉显然是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了。
  谭鸣鹊看了门外一眼。
  沈凌嘉见她张望,便也回头扫视,不过他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瞧什么呢?”
  说了几句话,沈凌嘉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口也比较随意了。
  

☆、再逃

  
  谭鸣鹊凝滞片刻,脑筋飞快运转。
  她哪敢说是瞧瞧容婆派的人怎么还没来,便露出担心之色:“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安全吗?”
  “为什么不安全?”沈凌嘉浑不在意。
  他大爷是天不怕地不怕,堂堂皇子,无端端的谁敢杀他。
  至于她就不一样了,要不是容婆有事要她做,她还能坐在这儿跟他谈笑风生?
  谭鸣鹊劝说道:“万一他们发现我逃出来了,怎么办?”
  沈凌嘉微微一笑:“我保你能安全离开这里。”
  光是保证,听起来实在难安心。
  谭鸣鹊叹了口气,道:“可……”
  刚起了个头,外面响起喧闹声,都是些胡乱的喊叫,说着“快抓人”“找回来”之类的话。
  谭鸣鹊松了口气,沈凌嘉听了,却是若有所思。
  她咳嗽一声,道:“公子,我们如今总该走了吧?”
  沈凌嘉瞪她一眼:“你不信我能护住你?”
  谭鸣鹊抿唇微笑。
  她怎会不信?但样子也是要做的,假如一点惊慌失措的情绪都没有,未免也太假了。
  现在她只求能入府,不至于再受容婆监视。
  沈凌嘉面上露出薄怒之色,显然是觉得谭鸣鹊在小觑他。
  他毕竟是皇子,有皇子的尊严,也有王的尊严。
  “坐这等我。”
  说完,沈凌嘉居然转身要走出去了。
  直接对谈?这法子还真是简单直接。
  谭鸣鹊扫视桌上的菜,顿时觉得,没了胃口。
  她怎么偏偏被缠进了这么麻烦的事情里?一开始觉得被拐卖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已经够倒霉了,如今竟然又有新花样。
  尤其是,她心中还有一个那么荒唐的打算。
  谭鸣鹊打定主意要那样做,只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沈凌嘉走到门口,恰巧,门从外面被人敲响。
  他一愣,本想要气势汹汹走出去,却被人堵在门口,那气焰顿时被打掉一截。
  沈凌嘉隔着门,冷声道:“我说了,把菜送来就走,可不曾允许有人过来打扰。”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这门外的人竟然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谭鸣鹊起身一看,门外站着一个俊秀青年,笑眯眯的,对沈凌嘉点点头,道:“在下不是故意打扰,只是,想来领人。”
  说完,他看向了谭鸣鹊,她顿时生出一种被蛇盯住的战栗感。
  虽然知道这人应该是容婆派来,设计好的,但他目光中的毒辣,还是令她胆寒。
  她不能留在风柳楼,一定要走!
  沈凌嘉也注意到了这青年的眼神,他立刻皱紧了眉头:“要领谁?”
  青年翘起一边嘴角,手抬起,指向他背后的谭鸣鹊。
  “我不去!”谭鸣鹊恰到好处地哀鸣一声,蹲下来,缩到了桌子后面。
  容婆蹲在房顶的暗格里,对谭鸣鹊完美的小白花演技赞赏地拍了拍手,无声的。
  沈凌嘉看了一眼谭鸣鹊,回头时,语气十分坚决:“我要带这个小丫头回去。”
  俊秀青年则道:“抱歉,这位客人,风柳楼中自有规矩,如果你需要伺候的人,我马上可以派……”
  “这些事情,你找我七弟去说!”沈凌嘉从怀中摸出一块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俊秀青年看到牌子,诧然地倒退一步,脸色大变:“魏王殿下?”
  “滚!”
  沈凌嘉暴喝一声,而后,走到谭鸣鹊身边,将她拽起来。
  那个青年愣在原地,没有阻拦。
  于是定地拉着她往外走,出房间的时候,谭鸣鹊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两个字。
  “有我。”
  他的手牵住她,灼热的温暖透过皮肤传过来,让谭鸣鹊脸上发烫。
  明明一切顺理成章的发展,都是算计好的,她明明知道,怎么还真像是无辜的人一样害羞了呢?
  现在他保护她,是因为她害怕。
  他眼睛全是担心。
  可是,她是做戏啊。
  ……
  沈凌嘉抓着谭鸣鹊的手从房间里冲出去之后一路狂奔。
  他步子大,谭鸣鹊是步速快,倒也勉强跟上了他的脚步。
  毕竟沈凌嘉不是疯跑,不然,她真的得被甩在路上了。
  谭鸣鹊气喘吁吁,边喘气边看周围。
  她们已经跑出了风柳楼,而沈凌嘉还在往前跑。
  要跑到哪里才行啊?
  谭鸣鹊刚冒出这个想法,没想到,一拐角她就看到了一辆奢华的马车,装饰极为眼熟,再看看马车上竖的旗子——这不就是之前沈凌嘉离开时坐的马车吗?
  他果然停了下来,推她上车。
  车外头坐了一个车夫,中年人,一身神色的袍子。
  他呆呆地看了一眼沈凌嘉,又看看谭鸣鹊,末了,道:“七殿下变成女人了?”
  沈凌嘉失笑:“你胡说什么呢,这不是七殿下。”
  “哦!”车夫做出恍然大悟之色,但又讶然,“那这是谁?”
  “你不用管,驾马回府便是。”沈凌嘉笑着说。
  “是。”车夫点点头,把帘子放下,“驾!”
  车轮又开始缓缓滚动起来。
  谭鸣鹊有心听一听车行走的方向,路线,末了又想起现在她已经安全了。
  只有一个车夫,容婆总不可能在车厢里。
  上车前,她特意扫视过,车厢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不过,谭鸣鹊张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
  哪怕只有一个车夫,也要小心。
  她今天第一次遇到沈凌嘉,转头就被容婆知道,她派去的人甚至没有打扰,等沈凌嘉走了,才抓人。这风柳楼里的人,不简单,容婆背后的势力,也不简单,她不认识这个车夫,哪能知道他有没有被收买?哪怕沈凌嘉信任这个车夫,反正她是不信的,因此,她并没有说什么会惹麻烦的话。
  谭鸣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然后露出思索之色,再又好奇地看了沈凌嘉一眼。
  沈凌嘉一直盯着她,见她小动作颇多,看得好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瞒在心里可不痛快。”
  “是啊。”谭鸣鹊轻轻点了点头。
  她便问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好像喊了一声什么‘魏王殿下’?”
  谭鸣鹊眼波流转,望向沈凌嘉:“难道,您是魏王?”
  “你倒是聪明,听一句话,就能猜出我的身份。”沈凌嘉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我之前没透露我的名字,就想看看你何时能猜出来,如今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不妨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沈凌嘉。”
  她怎么不知道他设置了这样的考验?
  谭鸣鹊道:“您是想直接带我回府,看到您府邸的名字,吓一跳吧?”
  她本是随便说的,没想到沈凌嘉顿时露出诧然之色:“你怎么知道?”
  竟然还真是啊?
  谭鸣鹊简直佩服,他可真是……无聊。
  过了一会儿,沈凌嘉忽而喃喃自语道:“我就这么把七弟丢在那,说不定他现在出来都找不到车呢。”
  想了想,沈凌嘉掀开帘子,对那车夫叮嘱,让他把两人送回来之后,再回一趟风柳楼。
  车夫忙不迭答应。
  谭鸣鹊坐在车厢里想,七弟?恐怕就是车夫口中的七殿下了,既然是沈凌嘉的七弟,又是殿下……莫非是七皇子?其实她也搞不清楚,谭鸣鹊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来到京城,她最多知道一句当今有个天子,皇帝管着她们。至于皇帝有几个皇子,又有几个王侯贵胄,那她便不清楚了。
  也怪容婆,没说仔细,她只说了点沈凌嘉的事情,至于其他人,谁都没提。
  谭鸣鹊暗暗揣测容婆背后的人恐怕就是一位王,只是不知道是沈凌嘉的兄长还是弟弟。
  沈凌嘉叮嘱了车夫,回头对她笑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他说不定已经喝完了酒,要是出来找不到车,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以他的个性,也许现在正跳着脚大骂呢。”
  谭鸣鹊道:“不会的,我哥哥就从不计较我做错事,你们是亲兄弟,哪会有隔夜仇呢?”
  沈凌嘉听完一愣,末了,笑着说道:“我们不一样的。”
  “您是说我的哥哥们照顾我,是因为我是妹妹吗?放心吧,我家哥哥们关系就很好。”谭鸣鹊道。
  沈凌嘉叹息一声:“或许吧。”
  他发了会儿愣,突然笑了出来。
  谭鸣鹊也在发呆,乍一听到这个声音,还觉得突兀,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坐着别人的车呢。
  便转头问道:“您笑什么?”
  沈凌嘉道:“我们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遇见,还是两次,真是世事无常。”
  谭鸣鹊的心里咯噔一下。
  沈凌嘉犹然未觉,仍是自说自话:“简直好像天注定一样,你在南边,我在京城,你却到了我这里。”
  谭鸣鹊无言以对,只好傻笑。
  好在沈凌嘉也就是突然想到这句话,说完就没事了,并未深思。
  唯有谭鸣鹊在黑暗的车厢中,呆呆地舒了一口气。
  当她没有专心致志去听声音的时候,一放松,顿时就被马车颠簸得昏昏欲睡。
  等谭鸣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一道亮光突然刺中了她的双眼。
  她赶紧闭上眼睛,低下头缓了缓神,耳中听到沈凌嘉的声音:“到了。”
  她听见他跳下马车,但光芒还在。
  谭鸣鹊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沈凌嘉一直替她打着帘子。
  “到了,跟我来吧。”他说完这句话却没走,一直等到谭鸣鹊下了马车才放下帘子。
  

☆、绣娘

  
  谭鸣鹊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深色牌匾,周围画着暗金纹,中间是朱红色的三个大字:魏王府。
  沈凌嘉道:“你先跟我去,试试你刺绣的本事。”
  谭鸣鹊忙答应一声,跟上他的脚步,这次他没牵她走了。
  快走到大门处时,有人打开门,迎接沈凌嘉与她进去,然后蹑手蹑脚在她们背后关门。
  谭鸣鹊仔细思索刚才进来的时候,没听到声音,也没看到暗门,里面的人怎么知道沈凌嘉回来了?
  但她很快没空思考了,沈凌嘉走得快,这府内的路又是九曲十八弯,她真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被沈凌嘉甩掉,万一迷路,被这王府里的守卫误认为是刺客杀了,多冤枉?
  所以谭鸣鹊只能先专心致志地跟着沈凌嘉走,一点不敢分心。
  路边都是石凿的灯笼,灯笼里点了蜡烛,不过光还是太暗,幸好这魏王府里的地铺得平,她低头看了一眼,一路走来,踩的都是拼接起来的石板,几乎没有缝隙,恐怕,便是下雨,也不用担心踩到什么泥泞处。
  谭鸣鹊暗暗赞叹,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要这样做,得花费多少钱,等她回家以后,要不要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么铺就一次?不对,她在魏王府里起码要蹉跎几年,等回到家,肯定得准备出嫁了,不如等到了夫家再这么布置?万一夫家不肯呢?拿嫁妆铺会不会教人说闲话呢?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东想西想的,已经想到了万一以后与婆家发生各种矛盾该如何应对了。
  “谭姑娘?”沈凌嘉拍了拍门板,“进来吧。”
  谭鸣鹊一惊,抬头一看原来已经走到了一间屋子前面,沈凌嘉敞开了门,先走进去。
  等到谭鸣鹊跟着沈凌嘉的脚步走进房间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论颜值,与容婆不相上下,不过风格不同。
  容婆的模样是妖艳魅惑,这个女人穿着打扮十分精致,更贵气些,二十余岁。
  “她叫菊娘。”沈凌嘉转头给她介绍,然后看着那位菊娘道,“这是谭鸣鹊。”
  菊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沈凌嘉:“殿下,这是谁?”
  “我找回来的绣娘。你拿针线和绷子来,让她绣个什么东西看看。”沈凌嘉说完,直接挑了个位置坐下,接着朝谭鸣鹊招招手,“你也坐。”
  谭鸣鹊还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听他这样吩咐,便也赶紧走过去,围着桌子坐在他旁边,这里的布置既不像是见客人的地方,也不像是书房,说是卧室吧,却没有床。
  那个菊娘刚才就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可这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家具,没有别的。
  倒是不远处摆了个屏风,菊娘从屏风里钻出来,拿了个绷子,还有针线。
  她走到谭鸣鹊面前,把三样东西放下,行了一礼,就在谭鸣鹊旁边待着了。
  谭鸣鹊一愣:“她不坐下?”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既然不坐,那怎么不走呢?
  她还有些话要对沈凌嘉说。
  可惜沈凌嘉道:“我这侍女,不擅长刺绣,跟你学学。”
  “哦。”谭鸣鹊拉长音调,心中失望。
  看来是真的不会走了。
  在旁边的菊娘还以为她是怕自己不懂看,到时候把玉当成石头。
  便温言说道:“请您放心,虽然我不懂刺绣,不过这些年也见识过不少,看还是会看的。”
  说完又问沈凌嘉:“殿下,是让她绣……那个?”
  “对,那件衣服,不过还得看看她的本事。”沈凌嘉往桌上一伸手,什么都没抓到,皱了皱眉,便对菊娘道,“你去泡茶来,给这位谭姑娘也带一杯。”
  “是。”菊娘看谭鸣鹊还在穿线,略一屈膝,马上直起腰板走了出去。
  谭鸣鹊霍然将针线一放:“魏王殿下,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在吗?”
  她面容严肃,声音却放得极轻。
  沈凌嘉一愣,继而反问道:“怎么?你有话说?”
  “正是。”谭鸣鹊肃然道。
  沈凌嘉点点头,道:“好。”
  他没有马上答应让谭鸣鹊开口,而是先拍拍手,末了,这才道:“你说吧。”
  谭鸣鹊悚然一惊,难道,刚才旁边有人?
  但以她的耳力,竟然连一丁点声音也没听见,这委实太古怪了。
  不过,她还是想到了正事,如果沈凌嘉身边有这等人,她做那样的抉择,反倒更正确了。
  于是谭鸣鹊马上将凳子搬过去,轻声道:“殿下。”
  ……
  等菊娘端着茶回来,房间里一片寂静。
  她不觉得意外,既然沈凌嘉刚带回这个绣娘,显然不怎么熟悉,既然如此,聊不来也是常事。
  既然聊不来,索性不说话,反正又不是父皇母妃,皇兄皇弟,管他呢。
  她轻轻将一杯茶放在谭鸣鹊面前,第二杯茶放在沈凌嘉面前。
  沈凌嘉端起来先喝了一口,如果不是能入口的温度,菊娘不会端过来。
  果然,一口下去,没了半杯,沈凌嘉也不觉得喉咙里烫。
  “菊娘,你看看,谭姑娘绣的是一只孔雀,我觉得栩栩如生,你看呢?”沈凌嘉问。
  菊娘暗自无语,您已经说了栩栩如生,我能说那是个木头?
  但转眼瞧去,却又不得不承认沈凌嘉说得对。
  桌上摆了十根针,都衔了不同的线,附近还有许多断线。
  显然,谭鸣鹊用色不少,讲究自然,换线够勤快。
  哪怕只是一种绿色,也换了柳绿、葱绿、油绿、青葱、葱青、青翠、草绿、松柏绿、松花绿、青碧……等等不同十几种。也正因为此,绷子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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